離入道,又近了一步。
趙煜睜開眼時,感覺心裡像裝了一片湖。以前是風一吹就亂的水麵,現在卻像結了層薄冰,雖沒完全凍住,卻能擋住尋常的風浪。
旁邊的炎靈和寒梅,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被李恆宏的講經聲吸引,心神投入到了公德世界的虛幻投影之中,看臉上的表情似乎略有所得。
趙煜微微一笑,沒有打擾兩人,掃視了獨立空間外的眾人一眼,便準備繼續整理收穫,卻猛然發現大殿中不知什麼時候起出現了兩片異常的區域,一片區域充滿一片烏濛濛的渾濁之氣來回翻滾,另一片區域則好像一塊兒畫布一樣,被人一會兒擦去一塊兒看的亂糟糟的。
「咦?這是京城的那個葉無極和蕭天平的那個小書童?」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超方便 】
趙煜心頭微動,很快便發現了造成這兩片區域的源頭,事實上,每個不完全認同李恆宏理唸的人身邊都有一片異常的區域與籠罩四周的公德世界投影格格不入,完全認同的人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其中,與投影世界中的人無異。
比如四大才子中的沈清硯和徐風之,他們便完全融入了其中,沈清硯在公德世界中化為一名大儒,入朝之後出將入相,謹守公德,最終成為一代名臣;
徐風之則完全繼承了畫聖的衣缽,規範畫道秩序,提高畫師地位,雖未像他老師畫聖一般走出畫道的又一分支,卻也是畫道歷史上承前啟後的人物,給書畫界營造了一個良好的生存環境,湧現出了數位畫道大宗師,影響深遠。
而四大才子中的另兩位,陸文遠一生逍遙,縱情放歌,不願受到約束,最終窮困潦倒而亡,他自然不甘如此,一次次推翻重來,造成了他周圍小片區域不斷在山水江湖和破廟病人之間來回切換。
顧子謙則難以忍受世間一切汙穢,一生勵誌改革,懲貪鋤奸,年輕時翩翩佳公子的容貌晚年猶如老農,最終觸犯了各方利益階層被構陷入獄,全家抄斬,但至死不悔,周身一片刑場區域歷經數十次推演,竟然絲毫未變,正如他之前詩中所寫,風摧不折棱仍在,雨打還留翠未消。
其餘眾人,蕭天平對於李恆宏的大部分理念都認可,隻是並不願一生投身於朝,晚年辭官歸隱,同樣來自京城的宋明遠,天綱有常,尊卑有序的觀念極其牢固,最終成為了一個衛道士老儒······
但不管如何,影響的區域都不算大,而葉無極和蕭天平書童影響的區域卻十分廣闊,甚至比其他本心常定後影響的區域來說還要廣闊,讓他立即意識到,這兩人身上有問題,有大問題!
「炎靈寒梅,立即······」
趙煜隱隱感到了一絲不妙,立即給素柳發了預警的訊號,同時就要叫醒炎靈和寒梅,然而這時似乎也達到了某個極限,葉無極所在區域猛然開始急速擴張起來,劇烈沸騰的渾濁之氣猶如一頭上古凶獸吞噬著周圍的一切,隱隱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道音:
「滅人慾,破天理,成無極真空之道······」
······
在文廟之中變故陡生的時候,李家早荒廢了十多年的西跨院,牆角的爬山虎枯得像亂麻,黑衣鬥篷人站在繡樓二樓的破窗邊,青銅麵具充滿著神秘的氣息,饕餮紋在朽木窗欞的陰影裡若隱若現。
他指尖懸在窗台上的蛛網前,蛛網上的飛蛾正掙紮著撲騰翅膀,卻沒被他驚動,連呼吸都輕得像風過枯葉。
懷裡的傳訊符突然發燙,看著不遠處文廟中沖天而起的異道氣息,黑衣鬥篷人從袖中摸出枚烏木令牌,令牌上刻著扭曲的符文,往窗台上一放,符文便順著蛛網的絲線滲下去,在青磚地麵上凝成半尺見方的陣圖。
陣圖亮起時,數十縷黑氣從不同方向鑽進來,在陣心聚成模糊的影子,其中最為清晰的幾道,正是血手屠、青蛇老人、鬼嬰術士、屍姥姥、滴血刀等頂尖邪修的氣息縮影。
「無極真空之道已出,所有人即可開始行動。」他開口時,聲音像從生鏽的鐵管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寒意,「記住,此次任務之後,爾等便可以接觸禁製,但在此之前,誰敢誤事,即使之後僥倖存活下來,本座也要讓他嘗嘗萬蟲噬心的滋味。」
陣圖裡的黑氣劇烈晃動起來,像是在應聲。血手屠的氣息帶著鏈子錘的震顫,青蛇老人的氣息裹著蛇信的嘶響,隻有滴血刀的氣息最靜,像懸在半空的刀刃,隻在「動手」二字落下時,才微微顫了顫。
鬥篷人抓起烏木令牌,陣圖瞬間熄滅,黑氣縮回地底。他轉身走向繡樓深處,黑袍掃過積灰的梳妝檯,台上銅鏡早裂了縫,卻沒映出他的影子,隻在鏡角殘留著一點轉瞬即逝的饕餮殘影。
······
楚州府衙至寶楚州圖,此時懸在六扇門總捕房的玉壁上,絹帛泛著淡青靈光。上麵描繪著楚州的各種景象,猶如楚州的倒影一般,凡在楚州之上生存的生靈,否會被其攝取一縷氣息顯示在圖中,可謂是朝廷鎮壓天下的利器之一。
隻是由於生靈氣息太過繁雜,沒有特定標誌的話也難以辨別,一些掌握了特殊法門的邪修,便能通過暫時改變氣息的方式潛藏在城中。
當然,如果他們動用邪術的話,就難以遮掩了,隻見此時圖中街巷如活脈流轉,幾十個猩紅光點突兀而線,正沿著不同軌跡竄動,那是邪修動用邪術時泄出的戾氣,被楚州圖鎖定再難以逃脫。
蕭沉舟指尖按在圖上「文會主院」的位置,玄色捕快服的袖口隨動作輕晃,腰間鎏金令牌「六扇」二字在燭火下閃著冷光。
他眼角細紋裡浸著經年的銳氣,目光掃過圖中光點時,像在看一群籠中困獸。
「張武帶三十捕快去西巷,那裡有蠱蟲異動,戾氣裡混著蛇腥,是青蛇老人的路數。」
他聲音平穩,指尖移向西南角的酒坊,「王婆子去城南酒坊,屍氣濃得化不開,屍姥姥多半在那兒藏了殭屍。」
旁邊的文書正往竹筒裡塞傳訊符,筆尖懸在紙上:「總捕,文會主院剛傳信,有個秀纔在偏廳『意外』斷了喉,現場留著滴血的刀痕,像滴血刀的手法。」
蕭沉舟指尖在主院光點上頓了頓,楚州圖上那處猩紅突然亮了三分。「讓林家族子林硯帶護衛守好文會,別讓邪修傷了士子。我去主院,滴血刀的快刀,得用『裂風』破。」
他抓起桌案上的長刀,刀鞘叩擊地麵時,震得燭火都穩了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