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呷了口茶道:「也可能是五小姐,他上月不還讓咱們找會學人說話的八哥?結果收來二十多隻,最後全送後廚燉湯了——說是吵得他睡不著覺。」
「管他哪位呢,」李秀才落了顆白子,「反正咱們跑江湖時多留意些便是。前兒我在城南見著個賣糖畫的,能吹出長著翅膀的魚,這算不算罕見?回頭帶過來換瓶養神丹也不錯。」
養神丹是術士日常用來輔助修行的丹藥之一,武者也可服用恢復精神,價值不算太高但永遠稀缺,門客們完成任務的收入大半都要用在它上麵。
王二噗嗤笑出聲:「你那叫稀罕玩意兒?我上次在河邊撿著塊長了七個孔的石頭,說不定能換兩瓶。依我看吶,定是哪位主子閒得發慌,咱們就當順手賺點小錢,犯不著較真。」
正說著,又有兩個門客進來,瞧見任務便湊了句:「莫不是小王爺?聽說小王爺最近總愛琢磨些稀奇古怪的物件……」
話沒說完,便被周先生一臉嚴肅的擺手打斷:「住嘴,小王爺可是爾等可以議論的?!」
之前談論的公子小姐都是王府庶子庶女,雖然地位尊貴卻不掌實權,這些有些本事的門客們嘴上尊敬,卻不會太放在心上。
但趙煜可不一樣,不僅是王府嫡子,而且現在更是站出來主掌著一部分王府實權,這可就不是門客們能隨意談論的了,否則一旦傳出去惹得小王爺生氣,哪怕沒有明麵上的處罰,但每年執行強製任務時稍微動一些手腳,也就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所以剛剛提到趙煜之人臉色一白,被同伴連忙拉走,其他人也沒了繼續談話的興致,散開各自去完成任務,不過卻把那人的話記在心裡,如果這任務是小王爺發布的,那尋得一些罕見之物獻上去得到小王爺歡心,豈不是就進入小王爺眼中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順暢 】
想到這裡,眾人的步伐都快了些,心裡紛紛打定主意要尋一些罕見之物帶回王府,一下子,司務堂中便沒有了幾個身影······
門客們意外激發了任務熱情趙煜暫且不知,而這時,他們一行人已經出了城外,來到了恆宏書院之前。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漸歇,趙煜掀開車簾的剎那,便被眼前的景象牽住了目光。
恆宏書院沒有朱漆大門,也無石獅鎮門,隻一道丈餘寬的木牌坊矗立道旁,坊上「恆宏書院」四字以古篆書寫,筆鋒沉凝如老鬆紮根,墨色中隱有微光流轉,顯然是沾染了文氣的讀書人親手所書,歷經風霜卻不見褪色。
「這牌坊倒是有些意思。」
趙煜指尖輕叩車壁,天演玄象盤在識海中微微震顫,鏡麵浮現出牌坊木紋裡交織的淡金色氣流,「尋常書院的匾額講究金玉點綴,李恆宏卻用這等樸素木坊,倒像是在說『大道至簡』。」
素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聲道:
「聽聞這牌坊是李公親手所立,木料取自楚山深處的百年青檀,未經半點雕飾。當年有人勸他換座石坊顯氣派,李公卻說『門牆之內見真章,何必在門麵上費功夫』。」
趙煜笑了笑,抬腿下車時,鞋底踩在門前的碎石路上發出細碎聲響。抬眼望去,書院確實如素柳所言,不見半分華麗。
院牆是夯土混合糯米汁築成的,牆頭上爬滿了牽牛花,紫色的花瓣上還沾著晨露;往裡望去,成片的屋舍皆是青瓦白牆,屋簷下連尋常富戶愛掛的燈籠都沒有,隻在窗欞上糊著泛黃的窗紙,隱約可見裡麵晃動的人影。
可就是這樣樸素的院落,卻透著一股難言的氣度。
遠處的練武場上,數十個身著短打的少年正在練拳,拳腳破空之聲整齊劃一,卻無半分喧囂;西側的田壟裡,幾個戴草帽的書生正彎腰除草,動作嫻熟得不像讀書人;而靠近主院的迴廊下,十幾個童子圍坐成圈,捧著竹簡朗讀書文,聲音清脆如鶯啼,卻字字清晰,不見半分嘈雜。
「公子你看,」素柳指向左側一片屋舍,「那裡就是外圍的普通屋舍,住著的多是家境貧寒的學子。」
趙煜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那片屋舍前的空地上,十幾個書生正圍著一塊青石板爭論。他們穿的粗布長衫洗得發白,有的袖口還打著補丁,卻個個身姿挺拔,爭論時麵紅耳赤,眼神卻亮得驚人。
其中一個青衣書生猛地一拍石板:「《禮記》有雲『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李公說的『修公德』,不正是要讓每個位置都有合適的人嗎?」
「可你忽略了『禮』!」對麵的藍衫書生立刻反駁,「士農工商各有其責,若人人都想著往上爬,誰來耕種?誰來織布?」
兩人爭得不可開交,旁邊卻有人突然笑道:
「王兄、張兄莫急,不如去『損益閣』試試?前日我進去時還是雜役,出來便成了書吏,那裡的考覈最是公允。」
趙煜聽到「損益閣」三字,腳步頓了頓。
這便是素柳說的那座奇特閣樓?他抬眼望去,隻見書院中央矗立著一座三層木樓,樓頂覆蓋著銅瓦,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樓門前掛著塊黑木匾,上書「損益」二字,筆鋒靈動,與牌坊上的沉凝截然不同。
此刻正有幾個書生從樓裡走出:一個穿錦袍的公子哥出來時換了身粗布麻衣,臉上卻帶著釋然的笑;一個灰衣書生進去時還背著藥簍,出來時已換上了青色儒衫,腰間掛著書院的執事令牌。
最讓人驚訝的是個梳雙丫髻的少女,進去時穿著打補丁的布裙,出來時竟換上了繡著雲紋的襦裙,手裡還捧著一卷玉冊,快步走向了東側的精緻小院。
「那是李公親設的損益閣,」素柳低聲解釋,
「裡麵有七十二道考覈,涉及農桑、算學、律法、兵法甚至匠藝,無論出身如何,隻要能通過對應考覈,就能更換身份。穿華麗衣衫的多是通過了上層考覈的學子,住在內層小院;樸素些的則是尚未通過或自願留在底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