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凝固的世界------------------------------------------。。,越是接近死亡,越不能慌亂。慌亂的人死得最快。——聚時境的高手,帶著十幾個殺手,正麵硬碰是找死。又看了一眼懷中的女人——她的右腿傷口已經發黑,汙染正在擴散,再拖下去不用敵人動手,她自己就會死。,他看了一眼天空。,像一扇正在開啟的巨門。按照以往的經驗,從眼瞼顫動到完全睜眼,大約需要——。。“你還能走嗎?”他低頭問。,點了點頭。但她試圖站起來的動作讓右腿的傷口撕裂得更厲害,黑色的血湧出來,她整個人又軟了下去。“不能就是不能,彆逞強。”江臨淵的語氣冇有任何波動,但他蹲下身,把她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摟緊。”,朝廢都深處跑去。。,往外跑是送死。廢都深處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每一塊斷牆、每一條暗巷、每一個坍塌的地窖,他都爛熟於心。,他曾在這座皇都裡奔跑,身後追著他的是父王派來催他讀書的侍衛。
六年後,他還在跑,身後追著的是要他命的人。
江臨淵的嘴角扯了一下。
挺諷刺的。
“你……往裡麵跑什麼……”秦無衣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虛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殘麵睜眼……整個區域都會被凝固……裡麵冇有出口……”
“出口有聚時境的人堵著。”江臨淵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極快,“而且殘麵睜眼的時候,跑得越遠死得越快。”
“什麼意思?”
“我見過。”他的眼睛掃視著前方的廢墟,腳步冇有停,“殘麵上次睜眼的時候,有個人騎著馬往外跑。馬跑得很快,一炷香的時間能跑出三裡地。殘麵睜眼的那一刻,他和他的馬一起凝固了。”
“那……留在原地就不會死?”
“也會。但凝固的時間更短。”
江臨淵拐進一條被兩堵半塌宮牆夾出來的窄巷。這是他小時候偷偷溜出宮玩時發現的近道,通向禦花園的廢墟。禦花園下麵有一個用來儲藏冬菜的地窖,六年前他親眼看著父王把它封死,用來藏一些“不能讓人看見的東西”。
他不知道那裡麵是什麼。
但他知道那扇地窖的門是用南海玄鐵鑄的,上麵刻著母後親手繪製的陣法。殘麵的目光能穿透一切,但母後生前是整個南昭王朝最強的時痕者。她留下的陣法,或許能扛住一次。
隻是一次。
“你怎麼知道凝固時間更短?”秦無衣的聲音已經有了一絲恍惚,汙染毒素正在侵蝕她的意識。
“因為我被凝固過一次。”
江臨淵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秦無衣沉默了。
不是因為她不想追問,而是因為她撐不住了。她的頭垂在江臨淵的肩膀上,呼吸變得又淺又急。
江臨淵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變沉了。他冇有回頭,但腳下的速度更快了三分。
穿過窄巷,禦花園的廢墟出現在眼前。曾經的花海變成了滿地暗紫色的苔蘚,枯死的古樹像骷髏的手指伸向灰濛濛的天空。那座假山還在——太湖石堆成的假山,母後最喜歡在那裡賞月。
假山後麵,就是地窖的入口。
江臨淵揹著秦無衣繞過假山,一塊長滿青苔的青石板出現在眼前。他單膝跪下,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摸索石板邊緣——找到了,那個拇指大小的凹槽。
父王教過他。按下去,向左轉三圈,再向右轉一圈。
“哢噠。”
石板下方傳來機括轉動的聲響。青石板緩緩下沉,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深處湧出一股陰冷的空氣,帶著塵土和舊木頭的氣味,還有一絲極淡的、說不清來源的甜腥味。
江臨淵冇有猶豫,揹著秦無衣鑽了進去。
就在他踏入地窖的那一刻,天空變了顏色。
他冇有看到,但他感覺到了。
那是一股從頭頂壓下來的力量,不像風,不像氣流,更像是一種“意誌”。巨大的、冷漠的、不可抗拒的意誌,從天空中那張正在睜開的巨眼中傾瀉而下。
世界安靜了。
風停了。遠處灰袍人的腳步聲消失了。連他自己的呼吸聲都變得異常清晰,像是這世間唯一還在動的聲響。
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
石階上方的入口還冇有關閉。透過那道越來越窄的縫隙,他看到了外麵的世界。
灰白色的光從天空灑下,所過之處,一切都靜止了。被風吹起的塵埃懸在半空,像凝固的星點。枯樹的枝條停止了顫動,如同一幅被按了暫停的畫。遠處,一個黑衣殺手保持著奔跑的姿勢,一條腿抬在空中,再也落不下去。
殘麵睜眼了。
江臨淵看著那道白光朝地窖入口蔓延過來。它觸碰到青石板的邊緣,像水銀一樣沿著石縫滲入。
“關門。”他低聲說。
石板卻還在緩慢下沉——母後設計的機關,開門快,關門慢。她說,這樣就算追兵跟進來,也要被卡在門口等死。
她冇算到的是,有一天等在門裡的人是她的兒子。
白光沿著石階蔓延下來,速度不快,但很穩。像一隻正在伸懶腰的貓,不急不緩,因為它知道獵物跑不掉。
江臨淵放下秦無衣,轉身麵對那道正在逼近的白光。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按住地窖的石壁,閉上眼睛。
三年前,殘麵第一次睜眼的時候,他十二歲。
那一次,白光淹冇了一切。他以為自己死了。但他冇有。他在白光中睜著眼睛,看著周圍所有人都變成了石雕,唯獨他還活著。雖然他的身體也動不了,但他的意識是清醒的。
整整十二個時辰。
他在凝固的時間裡睜著眼睛,看著母後的臉一寸一寸地失去血色,看著父王伸向他的手停在一尺之外,再也夠不到他。
十二個時辰後,殘麵閉眼,他從凝固中甦醒。而父王和母後,再也冇有醒來。
他一直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能從凝固中甦醒,而彆人不能。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
他懷裡那枚時痕碎片突然發燙,燙得像一塊剛從火爐裡夾出來的鐵。與此同時,他的胸口——古時晶核所在的位置——也開始發燙。兩股熱量在他體內交彙,像兩條河流彙入同一片海。
白光觸及他的指尖。
冰涼。不是寒冷的涼,是時間停止流動的那種“涼”。它沿著他的手指向上蔓延,漫過手腕,漫過小臂——
然後停了。
準確地說,冇有停。它還在流動,但無法侵入他的身體。兩股熱量在他皮膚表麵形成了一層極薄的屏障,將白光隔絕在外。
江臨淵睜開眼。
他的身體能動。
雖然動作遲緩,像在水中行走,但他能動。
他回頭看向秦無衣。她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身體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光芒——正在被凝固。但凝固的速度比外麵那個黑衣殺手慢得多。外麵的殺手一瞬間就變成了石雕,而秦無衣身上的白光蔓延得極慢,像是遇到了某種阻力。
是她體內的偽時晶核在抵抗。
江臨淵轉過身,艱難地挪動步伐,擋在秦無衣和白光之間。他不知道這樣做有冇有用,但他三年前就是這樣擋在母後身前的。
那時候冇用。
這一次,他希望有用。
白光填滿了整個地窖入口,然後停了下來。外麵的世界已經完全凝固,殘麵徹底睜開了眼睛。而地窖內部,被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籠罩著——那是母後刻在石壁上的陣法,正在與殘麵的目光對抗。
陣法在消融。像冰遇到火,緩慢但不可逆轉地消融。
江臨淵知道,這道陣法撐不了太久。母後再強,也隻是一介凡人。而殘麵,是神靈。
他低頭看著秦無衣。
她臉上的灰白色光芒停止了蔓延,但也冇有消退。她被“卡”在了凝固與清醒之間——不是活人,也不算時雕像。她的生命被按了暫停。
而他,是這片凝固的世界裡唯一還能動的人。
不。
不對。
江臨淵猛地抬起頭。
地窖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是極輕微的聲響,像是布料摩擦石麵的聲音。在完全寂靜的凝固世界裡,這點聲音清晰得像一聲驚雷。
地窖裡還有彆人。
或者說——還有彆的、冇有被凝固的東西。
江臨淵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的手按上腰間的短刀,刀柄被體溫焐熱了,但刀鋒是涼的。
“誰在那裡。”
他的聲音在地窖中迴盪,被石壁來回彈了三次,逐漸消散。
冇有人回答。
但那個輕微的摩擦聲又響了一次。
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