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隻剩一柱香------------------------------------------。，撥開碎瓦，從一隻風化的骷髏手中摳出一枚淡藍色的晶石。晶石在掌心微微發燙，內裡有一縷極淡的光絲緩慢流轉——是時痕碎片，初識境的修行者夢寐以求的東西。“運氣不錯。”他低聲說了一句，隨手將晶石塞進懷裡縫了無數補丁的內袋。，讓他學會了不看運氣說話。今天撿到寶，明天可能就變成彆人的屍體。，目光掃過四周。殘麵三天前剛閉眼，這片區域暫時安全。倒塌的石柱、半埋的黃瓦、開裂的石板上長滿了暗紫色的苔蘚——那是被殘麵目光汙染後的痕跡，觸碰就會中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腥味，像是血肉腐爛又被時間凝固住的味道。“三個月冇回來了，還是一樣。”他喃喃道。。。。那裡，兩尊人形石雕並肩而立，麵容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曾經的威嚴與華貴。他的腳步停了片刻，然後繞過去，走向石雕背後的地窖入口。，他聽到了腳步聲。。，而且很急。，躲進半截斷牆後。右手按上腰間的短刀——一把鏽跡斑斑但刀刃被他打磨得能剃毛的老兵器。。，衣衫破爛，臉上全是血和泥土。她的右腿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每一步都踩出血印。但她咬牙在跑，時不時回頭看身後。
追兵緊隨其後——三個男人，黑衣蒙麵，身形矯健，手裡都握著兵器。
江臨淵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不認識這些人。但他認識他們腰間掛著的令牌——黑色底，銀色紋路，中間刻著一個扭曲的“時”字。
“時殿的人。”他心裡咯噔一下。
時殿是碎時大陸上最神秘的組織，據說專門獵殺和收服時痕者。他在禁區混了三年，從來不招惹時殿的人。那不是他惹得起的存在。
跑。
他的本能驅使他離開。
他已經退後半步，準備繞路溜走。但那個女人的方向正在朝他這邊跑來，他如果現在動，立刻會被髮現。
該死的。
他壓住呼吸，繼續躲在牆後，祈禱這女人換個方向跑。
女人顯然冇聽到他的祈禱。
她跑到斷牆前三丈處，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撲倒在地。她掙紮著想爬起來，但傷腿讓她隻能在地上爬行。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女人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江臨淵的眼睛。
那是一雙漆黑的眼眸，冇有任何光芒。她的嘴唇蠕動，無聲地說出兩個字。
救我。
江臨淵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心裡卻在罵娘。
他不想惹事，但女人看過來的目光讓他渾身不自在——倒不是可憐她，而是她倒下的位置太礙事了，追兵過來一定會搜這堵牆。
到時候他會被髮現。
不是他想不想救她的問題，而是他不救她，自己也可能暴露。
“晦氣。”他低聲罵了一句。
女人爬到了斷牆前，離他隻有三尺。她的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著他，嘴唇又開始動。
江臨淵歎了口氣，衝她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唇邊。
閉嘴。
然後他拔出了短刀。
三個黑衣人已經追到了五丈外。為首的那個抬起手中的弩箭，對準地上的女人——
“行了，彆讓她跑了，上頭要活的。”
“老大，這女人邪門得很，我們折了四個兄弟才追到這兒。”
“廢話少說，捆上帶走。”
就在弩箭手準備射出繩網的一瞬間，江臨淵從牆後竄了出去。
他不是一個喜歡講道理的人。
三年來，他在禁區學到的唯一真理就是——先下手的人，活得更久。
短刀脫手而出，直奔弩箭手的咽喉。同時他整個人如同一頭撲食的瘦狼，撞向離自己最近的那個黑衣人。
弩箭手反應極快，側身躲開短刀，但手上動作慢了半拍。
江臨淵撞入第二人的懷中，左手肘猛擊對方太陽穴，右膝頂襠。那人悶哼一聲，身體軟倒。江臨淵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短矛，反手捅向第三個黑衣人。
三息之內，兩個人倒地。
弩箭手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弩箭轉向對準江臨淵——
“你是什麼人？！”
江臨淵冇有回答。
他抓起地上的女人，把她甩上肩膀，轉身就跑。
弩箭破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江臨淵冇有回頭，隻是憑本能側身一偏——弩箭擦過他的肩頭，劃出一道血痕。
疼。
但他冇停。
跑出三十丈，他把女人扔在一個廢棄的井口旁，蹲下身檢查她的傷勢。她的右腿傷口已經發黑，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是汙染中毒的跡象。
“傷你的人用的是汙染武器。”他說。
女人虛弱地點了點頭：“時殿的……獵時刃……能阻斷時痕的運轉……”
江臨淵的手頓了一下。
汙染武器極其稀有，能製作這種東西的人，至少在時殿是中階以上。自己剛纔殺的那兩個，恐怕隻是炮灰。真正的高手，還在後麵。
他抬頭，看向廢都入口的方向。
然後，他看到了。
一個穿灰袍的中年男人，正緩步走進廢都。他身後，站著十幾個黑衣殺手。而那個被江臨淵躲過的弩箭手，正單膝跪在地上，向中年男人彙報著什麼。
中年男人抬起頭，目光穿過廢墟，精準地鎖定了江臨淵所在的位置。
隔著數十丈的距離，江臨淵感覺到了那股壓力——像是一整片天空壓了下來。
聚時境。
至少比他高一個完整大境界。
他懷裡揣著的時痕碎片突然劇烈震顫起來。一種從未有過的危機感湧上心頭，比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不是來自那箇中年人。
而是來自更高的地方。
江臨淵猛地抬頭，望向天空。
天際儘頭，那張覆蓋了整片蒼穹的殘麵，巨大的眼瞼正在微微顫動。
它在動。
它要睜眼了。
女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顫抖得幾乎不成句子：“不可能……殘麵五天才睜眼一次……距離上次纔過去三天……”
江臨淵看著天邊那道漸漸抬起的眼瞼，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三年來，他靠著自己摸索出來的規律在禁區裡活了下來。殘麵睜眼的週期是五天，閉眼後三天是最安全的，他從來不會在第四天進入廢都深處。
但今天，規律被打破了。
或者——從來就冇有什麼規律。
那隻是殘麵在玩弄他們的錯覺。
他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灰袍人，再看了一眼懷中奄奄一息的女人。
一炷香。
他最多隻剩一炷香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