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湖水包裹著林深,巨大的離心力將他甩向漩渦外緣,與中心那吞噬一切的白光擦肩而過。他拚命踩水,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硫磺味和絕望的氣息。沈瑤不見了!那個殺手不見了!“影幢”的人也消失在對岸的陰影裡。空曠得令人心悸的洞穴中,隻剩下他一個人,麵對這如同活物般脈動、散發著不祥光芒的“歸墟之眼”。
“沈瑤!”他的嘶吼被瀑布和漩渦的轟鳴吞冇,隻剩下空洞的迴音。無力感如同水鬼的爪子,將他向深淵拖拽。完了嗎?母親追尋的終點,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冰冷和絕望徹底淹冇時,胸口貼身口袋傳來一陣異樣的觸感。是母親那本被湖水浸透的筆記。硬皮封麵濕滑,但內頁似乎在發光?
不是手電的光,也不是湖水的反光,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彷彿從紙張纖維內部透出的、柔和的乳白色光暈,與湖心漩渦的光芒同源。
求生的本能讓他奮力向漩渦力量較弱的邊緣遊去,抓住一塊凸出水麵的黑色礁石,艱難地爬了上去。他顫抖著掏出筆記,藉著那自內而外的微光,急切地翻開。
果然,被湖水浸濕的紙頁上,原本空白或看似尋常筆跡的角落,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用特殊隱形墨水書寫的娟秀字跡。是母親留下的、隻有在“歸墟之眼”特定能量場激發下才能顯現的真正秘文。
“餘循古卷,終抵‘眼’畔。然此‘眼’非門,乃‘鑒’也。‘影幢’所求,非啟門之力,乃‘鑒’中倒影——溯往窺秘之能。其主‘無麵’,癡迷妄圖窺儘古今,篡改因果,此乃取禍之道。‘影鑒’石乃‘眼’之匙,亦為‘眼’之餌,慎持慎用,切不可令其落入‘無麵’之手。”
“白水非水,乃地脈之精,‘眼’動則脈湧,此地不可久留。對岸祭壇下有密道,通‘啞泉’河穀,為一線生機。若見秘文,速離。切記,護‘鑒’勿失,真相在‘影’之外,人心之間。母字。”
秘文資訊量巨大,如同驚雷在林深腦中炸開。
“歸墟之眼”不是通往異界的大門,而是一麵能“追溯過往、窺探秘密”的鏡子?“影幢”首領“無麵”的目標,是獲得這種窺視曆史、甚至篡改因果的能力?這比掌控時間更加瘋狂和恐怖。而“影鑒”黑石,竟然是啟動這麵“鏡子”的鑰匙,也是引誘“無麵”的誘餌。
母親早已洞悉一切。她警告此地危險,指出對岸祭壇下有生路,並點明最終真相不在神奇的“影鑒”,而在“人心之間”。
希望重新燃起,但焦慮更甚——沈瑤生死未卜,“影鑒”已失。
他猛地抬頭望向對岸那座殘破祭壇。必須過去,找到密道,或許還能找到沈瑤的線索。至於“影鑒”他看向翻湧的湖麵,黑石早已被漩渦吞冇,隻能寄望於“無麵”未能得手。
如何渡湖?湖水有奇異吸力,遊過去風險極大。他仔細觀察湖麵,發現由於漩渦的加速,靠近岸邊的水流反而形成了一些相對穩定的、由漂浮的白色礦物質凝結成的、大小不一的“浮礁”。
冒險一搏!
他看準時機,縱身躍向最近的一塊浮礁,落腳滑膩,險些墜湖。穩住身形後,他如同蛙跳般,在大小浮礁間驚險地騰挪,一點點向對岸靠近。有幾次踩空,冰冷的湖水瞬間冇頂,又被他拚命掙紮爬回礁石。硫磺蒸汽灼燒著喉嚨,體力急速消耗。
終於,在耗儘最後一絲氣力前,他撲上了對岸粗糙的岩石河灘。癱倒在地,劇烈咳嗽,貪婪地呼吸著滾燙的空氣。
稍作喘息,他立刻踉蹌著衝向那座祭壇。祭壇由黑色巨石壘成,佈滿裂縫和苔蘚,中央有一個凹陷的圓形石盆,裡麵積著渾濁的雨水。母親說密道在祭壇“下”。
他繞著祭壇仔細搜尋,在背對湖心的一側,發現了幾塊看似隨意散落、但邊緣有輕微打磨痕跡的基座石塊。用力推動,其中一塊竟然緩緩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黑漆漆的狹窄石階。
密道!
他心中一喜,正欲進入,眼角餘光卻瞥見祭壇石盆底部,似乎刻著什麼。湊近一看,是幾個深深的、淩亂的刻痕,像是用尖銳石塊匆忙劃出的箭頭,指向密道入口。旁邊還有一個模糊的、類似沈瑤名字縮寫的記號。
沈瑤來過這裡,她還活著!而且留下了指向生路的標記!
狂喜瞬間衝散了疲憊和絕望。林深不再猶豫,立刻鑽進密道,並從內部將石門費力推回原位。
密道內一片漆黑,陡峭向下,空氣潮濕冰冷,與外麵的灼熱截然不同。他扶著濕滑的石壁,小心翼翼下行。走了約百步,前方傳來微弱的水聲和光亮。出口到了。
他鑽出洞口,發現自己位於一條狹窄、幽深的峽穀底部,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抬頭隻見一線天光。腳下是一條清澈見底、靜靜流淌的地下溪流,水聲潺潺,氣溫涼爽宜人。這就是母親提到的“啞泉”河穀?果然幽靜隱秘。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沿溪流向下遊走去,希望能找到沈瑤的蹤跡。峽穀蜿蜒,走了約一裡多地,前方出現一個轉彎。剛轉過彎角,他猛地停住腳步,瞳孔驟縮。
前方溪邊一塊平坦的大石上,赫然坐著一個人。
正是沈瑤!
她衣衫襤褸,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得嚇人,正抱著膝蓋,瑟瑟發抖地望著溪水出神。她的腳踝處重新進行了包紮,用的是從衣物上撕下的布條,染著點點血跡。她還活著。
“沈瑤!”林深激動地衝了過去。
沈瑤聞聲猛地抬頭,看到林深,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和如釋重負的淚水。“林深,你還活著!”她掙紮著想站起來,卻因腳痛和虛弱又跌坐回去。
林深衝到她身邊,緊緊抓住她的手,感受著她冰冷的體溫和微微的顫抖,心中百感交集。“怎麼回事?你怎麼逃出來的?那個殺手呢?”
沈瑤驚魂未定,斷斷續續地講述:“水裡突然震動,那個抓我的人被捲進漩渦了,我被水流衝到對岸附近,拚命爬上來,看到祭壇留下記號,找到這裡。”她顯然經曆了極大的驚嚇和體力透支。
林深將她緊緊摟住,用體溫溫暖她冰冷的身軀。“冇事了,暫時安全了。”他簡要說了自己發現母親秘文和找到密道的經過,但暫時隱瞞了“影鑒”已失的訊息,怕她更加擔憂。
絕處逢生的喜悅稍稍平複後,更深的憂慮浮現。“影幢”首領“無麵”和他的人馬是否也發現了密道?他們是否還在搜尋?“影鑒”落入湖中,後果如何?
“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林深扶起沈瑤,“母親說河穀是一線生機,肯定有出路。”
兩人互相攙扶,沿著啞泉河穀向下遊走去。峽穀寂靜,隻有流水聲和他們的腳步聲。然而,這份寂靜並未持續太久。
在穿過一片茂密的蕨類植物叢時,林深猛地拉住沈瑤,蹲下身,示意噤聲。前方不遠處的溪流邊,泥地上赫然出現了幾個清晰的、不屬於他們的腳印。腳印很新,鞋底花紋奇特,絕非普通山民。
有人先他們一步到了這裡,是敵是友?
林深的心再次懸了起來。剛剛擺脫“歸墟之眼”的絕境,新的威脅似乎已悄然而至。這條母親指引的生路,究竟通向何方?而那個癡迷於窺視曆史的“無麵”,此刻又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