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命墟 第2章 人舌
這棟潔白的藝術品，將要沾上血色的汙漬。
最聖潔的東西，往往會席捲開腥風血雨。
蛇侍衛想讓人們主動地割下自己的舌頭，但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須要有比失去舌頭更大的失去。
“用匕首割下自己的舌頭，還能活命，否則用不了多久你們沾了霧氣的舌頭，就會將毒液運輸到全身。”蛇侍衛繼續用語言緊逼著麵前的這群人類。
他繼續補充道：“善良的我是在幫你們，把壞的舌頭割下，我給你們準備好用的新舌頭。”
隨著時間流逝，人們不知道麵前這個怪物說的是真是假，要講故事，要讓他聽得開心，他才會給條生路。否則就是死。但要講故事就需要開口講話，那就需要割舌，換上新的，纔有開口講話的可能，並且毒液一直在血液裡流淌，等不了那麼久。
在城外開口講話時的他們，已經讓濃厚的沾有毒氣的霧氣浸潤了舌頭，怪不得當時的他們都漸漸沒有了說話的力氣。
幾個小混混最先拿起匕首，下手也是真的狠，對自己都沒輕沒重的，他們用手指用力扯出自己的舌頭，然後快速地揮刀，舌頭就和舌根分離，嘴邊也被匕首留下了傷痕。好在，割下麻木的舌頭，並不會給人難忍的疼痛。
看著他們這般輕鬆，其餘的幾個人也開始，取刀，揮刃。鮮血滴落在孕育生命的蛋殼裡，也有部分鮮血順著咽喉流進人們的體內，發出濃厚的血腥味，泛著舌頭的味道。
一位女老師拿起匕首在嘴邊試了又試，但實在下不去手，她懇求旁邊那位男老闆幫忙。
眾人都已經按照蛇侍衛的指令執行，但還有一把匕首仍然懸掛在那裡，那是給廖原準備的，不過他待在原地，絲毫沒有要割舌的打算。
廖原已經發現那個秘密了，要在這裡給蛇侍衛講故事，其實並不需要嘴巴，隻要在心裡想，蛇侍衛就能聽到，本是監視人類內心的黑蛇，被廖原發現了新用途。
他想趕在其餘幾人割舌之前告訴他們，可是自己的想法他們感覺不到，隻有蛇侍衛可以，他拚命揮動著自己手腕處的黑蛇，也無人在意。
這是最絕望的，明明自己知道一條風險更小的路，但無法告知其他人，或者是他人毫不相信，毫不在意，一個個走上布滿荊棘的錯路。
況且城外的霧氣真的有毒嗎？如果有毒的話為什麼隻是感染舌頭，而由舌頭傳遍全身。倘若真有毒液的話，鼻腔和口腔等等肯定都難逃，那單單割掉舌頭，斷掉這個單一的根源顯然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何況從城外開始到現在，廖原並沒有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哪裡不適，除了舌頭。走了這麼遠過了這麼久，如果有毒的話他們早已毒發身亡。
不過他也不敢保證這些，這些隻是他的猜想，他在想這些時還要三心二意，順帶想些彆的事，混雜在一起才能避免被蛇侍衛窺探到他的內心。
十一個舌頭，蛇侍衛已經十分滿意，他該要兌現自己的承諾了。
他取下最後一把懸掛的匕首，走到盛有水的魚缸前，伸右手捏住從自己左肩膀探出的蛇頭，然後左手扯著它吐出的蛇信子，再用右手執刀快速地割下，蛇竟發出一聲慘叫，癱落在地麵，那聲音像從一個年邁的老人的口中發出來的。
蛇侍衛把捏有蛇信子的手放在魚缸上方，鬆手丟入，蛇信子就像一條湧入水中的金魚。
一條，又一條，直到魚缸裡浸泡著十一個蛇信子，原本純淨的水已經成為濃烈的血紅色。
他舔舐著自己手指尖的血，還拍打著自己的肩膀，露出痛心的神情。
他的身上已經沒有多少條盤旋著的蛇了，顯然有些空蕩蕩。而他的身軀也更加清楚地展現出來。
廖原看到了他的後背，他竟然是羅鍋，也就是駝背，不過那又與駝背不同，他脖子並沒有前傾，和常人無異。他竟然還有尾巴，短短的。他究竟是誰？
蛇侍衛用哀怨的眼神看著眾人，說道：“你們人類最會編故事了，快接上我給你們準備的新舌頭，很好用的，快給我講吧，我要聽全新的故事，要足夠痛苦，要讓我慶幸自己比人類幸福的多”。
人們好像都不清醒了，像被蛇侍衛用紅色的眼睛勾走了魂，紛紛跑到魚缸旁，伸手去抓裡麵的蛇信子，也就是他們的“新舌頭”。
然後捏著蛇信子，張開嘴巴，將蛇信子塞到嘴裡，觸碰著仍流著鮮血的傷口，就這樣神奇地接上了。
原本圓圓的舌頭，自此成為了分叉的舌頭。
廖原看呆了。
在開始講述之前，蛇侍衛還把布滿鮮血的魚缸裡的水倒在自己身上，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但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舒服二字。
講故事時，蛇侍衛讓先從女人開始，然後男人，其中廖原必須是男人中最後一個講故事的。
顯然，越往後講，越難繼續喚起情感的痛苦，因為前麵的苦痛已經讓聽者的心近乎麻木了。
那位班主任最先開始，她講述著自己的苦痛，年幼時父母就離了婚，自己被寄養在爺爺家，但常常不幸地遭受壞人的侵犯，前幾次她都逃脫了，一次逃脫時剛好遇到自己的叔叔，她向叔叔求救，叔叔把她帶回家，她以為那是對她的保護，沒想到那是她噩夢的開始，給她的內心留下了難以揮散的陰影。
輪到另一名女老師，女老師說自己每天下班，都會匆忙趕回家裡陪孩子，她害怕孩子哭鬨，害怕公公婆婆帶不好孩子，但車貸房貸又不允許她辭去工作，她自從有了孩子，已經沒有給自己買過一件衣服了。命運並沒有心疼她，反而讓他的丈夫愛上了彆的女人，還帶到家裡，當著孩子的麵和她吵個不休。公公婆婆也總在這時默不作聲，事後，孩子還和父親最親，疏遠著她。
那個老闆，看似光鮮亮麗，紙醉金迷，實則欠下了下輩子也難還清的債。妻子，兒子，早就不知道在什麼地方了，債主上門催債，破門而入，他患有心臟病的父親受了驚嚇當場去世。
還有……
他們都講述著自己痛苦的經曆，那並非虛構，而是現實。但他們的神情絲毫看不出悲傷，可能是因為過去許久已經想開了？還是說故事確實是他們的，但是是借彆的東西替他們開口講出。
十一個人的故事都講完了，輪到了最後一個人——廖聲，他將無聲地講述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