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晨的腳步------------------------------------------，清晨五點四十分。，深圳的街道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中。筒子樓裡，李岷已經輕手輕腳地起了床。他穿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運動服——那是去年校運會發的，袖口已經磨起了毛邊。，父親李建國還在熟睡，趴在桌上，臉頰壓著昨晚寫的那些維修清單。李岷走過去，看見父親眼角有深深的皺紋，鬢角已經有了白髮。三十二歲的人，看起來像四十多。：“爸，去床上睡。”，看見兒子，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幾點了？”“快六點了。”李岷說，“您去床上睡會兒，我出去貼廣告。”“我跟你一起去……”“不用。”李岷拿起昨晚準備好的廣告和傳單，裝進一個帆布包裡，“您在家等著。萬一有人一大早看到廣告就找來呢？”，又說：“而且您得養足精神。今天可能有活。”，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點頭：“那你小心點。餓了就買點吃的，錢在抽屜裡……”“我有錢。”李岷打斷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零錢，“昨天買文具剩下的。”，從自己房間的儲錢罐裡拿的。那個陶瓷小豬存錢罐，是母親在他十歲生日時買的，裡麵塞滿了零錢，他攢了六年，一共八十三塊五毛。昨天他砸開罐子，把硬幣換成紙幣，現在這些錢是他的“啟動資金”。“那我去了。”李岷背上帆布包，推門出去。，他摸著黑下樓。走到二樓轉角時，差點撞到一個人。“哎喲，誰啊這是？”是樓下的張阿姨，拎著菜籃子準備去買菜。
“張阿姨，是我，李岷。”李岷趕緊讓開。
“岷岷啊，這麼早去哪？”張阿姨打量著他，“背這麼大個包……”
“去……去學校早讀。”李岷找了個藉口。
“真是用功。”張阿姨感歎道，“你爸媽有福氣啊，兒子這麼懂事。對了，你媽呢？昨天好像冇見她做飯……”
“我媽……回湖南老家了，有點事。”李岷撒了個謊，“過陣子就回來。”
“哦哦，那讓你爸照顧好自己。”張阿姨冇再多問，提著菜籃子下樓了。
李岷鬆了口氣，快步走出樓道。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他深吸一口氣，覺得頭腦清醒了不少。
街上已經有了人。早點攤已經出攤了，炸油條的香味飄過來。環衛工人在掃大街，掃帚劃過地麵的聲音，唰，唰，唰。
李岷走到第一個目的地——筒子樓對麵的公告欄。這是居委會設的，貼滿了各種通知：計劃生育宣傳、防火防盜提醒、停水停電通知……
他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張紅紙廣告，又拿出一小瓶漿糊——昨晚用麪粉調的。他用刷子在廣告背麵均勻地塗上漿糊，然後小心翼翼地貼在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
紅紙在灰撲撲的公告欄上很紮眼。“華強電子廠老師傅 專業電器維修”幾個大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貼好第一張，他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從帆布包裡掏出一遝小傳單，在公告欄旁邊的電線杆、樓道口、自行車棚，凡是能貼的地方，都貼了一張。
做完這些，他看看手錶：六點十分。
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李岷設計的路線很講究。他先貼自己住的這個片區——筒子樓附近有三個老小區，住的大多是國營廠職工，家裡電器多，壞了捨不得扔，修修補補又三年。
他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自行車，在清晨的街道上穿梭。車是父親的老鳳凰牌，鏈條缺油，蹬起來嘎吱嘎吱響。但他騎得很穩，帆布包在車筐裡顛簸，裡麵的廣告紙嘩啦嘩啦響。
第一個小區是“紅光新村”，八十年代建的老小區，六棟樓，住著三百多戶。李岷把自行車停在門口，從帆布包裡拿出廣告。
他先找公告欄。老小區的公告欄就在門口，上麵貼滿了各種小廣告：疏通下水道、搬家、家教、收購舊家電……他找了塊空白處，貼上了自己的廣告。
然後是樓道。他走進第一棟樓，從一樓開始，在每家每戶的門縫裡塞一張小傳單。有些人家門口有牛奶箱，他就塞在牛奶箱裡。有些人家裝了防盜門，門縫很窄，他就把傳單對摺，硬塞進去。
塞到三樓時，一戶人家的門突然開了。
“乾什麼的？”一個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探出頭，穿著背心褲衩，手裡拿著尿壺。
李岷心裡一驚，但馬上鎮定下來：“叔叔您好，我是來貼廣告的。您家裡有壞了的電器嗎？電視機、收音機、電風扇，都可以修。華強電子廠的老師傅，手藝好，價格公道。”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他：“華強電子廠的？真的假的？”
“真的。”李岷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張紅紙廣告，“您看，這是廣告。我家就在筒子樓，我爸是廠裡的八級鉗工，剛下崗，想接點維修的活。”
“下崗了啊……”中年男人語氣軟了些，“不容易。我家電視倒是有點問題，畫麵老是跳。”
“什麼症狀？”李岷立刻問，“是圖像上下跳，還是左右跳？彩色還是黑白？什麼時候開始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冇想到這少年問得這麼專業：“就……上下跳，彩色的。看了半年了，時好時壞。”
“可能是場同步電路有問題，也可能是顯像管老化。”李岷說，“我爸能修。您要是方便，今天就可以拿來看看。修不好不要錢。”
“今天？”中年男人想了想，“行，等我下午下班，把電視抱過去看看。對了，修一次多少錢？”
“得看具體問題。小問題十塊八塊，大問題二三十。肯定比商場維修部便宜。”
“成。”中年男人點點頭，“我下午過去。筒子樓二樓東頭是吧？”
“對，門口貼了廣告，很好找。”
離開這棟樓，李岷心跳得厲害。這可能是第一單生意。雖然還冇成，但至少有人問了。
他加快速度，把剩下幾棟樓都貼完。從紅光新村出來時，已經七點半了。
街上人多了起來。上班族匆匆趕路，學生揹著書包去學校，早點攤前排起了隊。深圳的清晨甦醒了。
李岷買了兩個饅頭，一邊騎自行車一邊吃。饅頭是冷的，很硬，他咬一口，喝一口自帶的白開水，就這麼對付了早飯。
下一個目標是“建設小區”。這個小區新一些，九十年代初建的，住的多是機關單位職工，條件好一些，電器更多。
他如法炮製，貼公告欄，塞傳單。這次運氣更好，在第三棟樓就遇到了一個阿姨，說她家的電飯煲壞了，煮飯總是夾生。
“可能是溫控器壞了，也可能是發熱盤接觸不良。”李岷說，“您拿過來看看，能修的話十塊錢。”
“十塊？商場修要二十呢。”阿姨爽快地說，“我中午就送過去。”
“好，我在家等您。”
離開建設小區時，李岷看了看手錶：八點四十。他已經貼了兩個小區，接下來要去菜市場、小學門口、公交站。
這三個地方人流量大，但管理也嚴，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