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的準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他跑遍了附近三家文具店，纔買齊需要的東西——紅紙、毛筆、墨汁，還從一家印刷廠要來了些邊角料，可以裁成小傳單。，看見父親趴在桌上睡著了，麵前攤著寫滿字的信紙。他輕輕走過去，拿起一看：、收音機、錄音機、電風扇、電飯煲、電熨鬥、電吹風、電冰箱（簡單故障）、洗衣機（簡單故障）……，都列著常見故障和維修方法。字跡工整，像車間的檢修記錄。。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湧起的情緒，輕輕搖醒父親：“爸，去床上睡。”，看見兒子，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買回來了？”“嗯。”李岷把東西放在桌上，“紅紙十張，毛筆兩支，墨汁一瓶。印刷廠的邊角料不要錢，我給看門的大爺買了包煙。”“你哪來的錢？”“我攢的。”李岷說，“壓歲錢，冇花完。”，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點頭：“那……現在寫？”“現在寫。”，鋪開紅紙。李岷研墨，李建國寫字。“寫什麼？”“我想了幾個。”李岷說，“第一個：老師傅電器維修，價格公道，上門服務。第二個：專業維修電視機收音機錄音機，當天可取。第三個：華強電子廠老師傅，手藝精湛，誠信為本。”：“就這個吧。實在。”
他提起筆，蘸飽墨，在紅紙中央寫下第一行：
華強電子廠老師傅 專業電器維修
字很大，方方正正，像他的人。
“下麵寫什麼？”李建國問。
“服務項目：電視機、收音機、錄音機、電風扇、電飯煲等家用電器。”李岷說，“然後寫：價格麵議，誠信為本。最後寫地址和電話。”
“電話？咱家冇電話。”
“寫樓下小賣部的。”李岷早就想好了，“我跟王阿姨說好了，有電話找李師傅，她幫忙叫一聲，一次給她一毛錢。”
李建國驚訝地看著兒子：“你……連這都想好了？”
“下午去說的。”李岷麵不改色。
其實是他重生回來的第一天就去說的。用一包大白兔奶糖搞定了小賣部王阿姨，還預交了十塊錢電話費——那是他攢了半年的零花錢。
李建國冇再問。他繼續寫，一筆一劃：
**服務項目：電視機、收音機、錄音機、電風扇、電飯煲等家用電器
價格麵議 誠信為本
地址：福田區筒子樓二樓東頭
電話：樓下小賣部轉告**
寫完，他放下筆，看著紅紙上墨跡未乾的字，有些恍惚。就在今天下午，他還是華強電子廠的八級鉗工李建國。現在，他是“華強電子廠老師傅”，要在家接活修電器了。
“寫得真好。”李岷說，“爸，你字好看。”
“好看有什麼用。”李建國苦笑，“能當飯吃？”
“能。”李岷認真地說，“這字看著就靠譜。人家一看，就知道老師傅寫的，不是騙子。”
他小心地吹乾墨跡，然後把紅紙裁成十六開大小。一張大紅紙能裁八張，十張紙就是八十張廣告。
“明天一早，我去貼。”李岷說，“附近六個小區，每個小區貼十張。菜市場貼十張，小學門口貼十張，公交站貼十張。八十張，剛好。”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李岷搖頭，“您在家等著。萬一有人看到廣告，今天就找來呢？您得在家等著接活。”
李建國想了想，點頭：“也是。”
“那現在，您去睡。”李岷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咱們就開工。”
“你不睡？”
“我再寫點傳單。”李岷拿起那些印刷廠邊角料，都是巴掌大的白紙片，“這個寫簡單點，就寫‘修電器，找李師傅，電話樓下小賣部’。貼在樓道裡，每家每戶門縫塞一張。”
李建國看著兒子熟練地裁紙、寫字，忽然覺得，兒子真的長大了。不是慢慢長大，是一夜之間長大了。
“岷岷。”他叫了一聲。
“嗯？”
“謝謝你。”
李岷手一頓，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小團。他冇抬頭，隻是低聲說：“爸，我們是一家人。”
李建國喉嚨一哽。他站起來，拍拍兒子的肩，想說些什麼，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進了臥室。
客廳裡，隻剩下李岷一個人。他繼續寫字，一張，又一張。窗外的深圳漸漸安靜下來，隻有偶爾的車聲。
寫到最後一張時，他停下筆，看著紙上“修電器，找李師傅”那幾個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下來，砸在紙上，裂開一片。
從今天起，曆史真的改變了。
父親不會去工地，不會在1998年那個雨天從腳手架上摔下來，不會脊椎骨折躺三年，不會在2017年握著他的手說“爸對不起你”。
母親……他想到王芳，眼神暗了暗。她現在應該已經在開往廣州的火車上了。上一世，她去了廣州，在製衣廠乾了三年，手被針紮得全是疤，然後嫁給一個貨車司機，去了河北。直到2013年，李岷才找到她，那時她已經肺癌晚期，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媽，”李岷對著空蕩的屋子輕聲說，“你等一等。等我讓這個家好起來，就去接你回來。”
他擦乾眼淚，繼續寫字。一張，又一張。
牆上的鐘指向淩晨一點。他數了數，已經寫了三百多張小傳單，夠用了。
他關掉檯燈，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深圳。
1994年的深圳，還冇有那麼多霓虹，但已經有了一種躁動的生命力。遠處，地王大廈正在建設，塔吊上的燈像星星一樣亮著。更遠處，是正在開發的羅湖，是剛剛起步的南山，是無數人帶著夢想湧來的這片熱土。
而他，李岷，從2026年歸來，帶著所有的記憶和遺憾。
他記得1995年，中國電信開通北京、上海兩個接入Internet的節點。
他記得1996年，中國第一家網吧在上海開業。
他記得1997年，丁磊創辦網易。
他記得1998年，馬化騰創辦騰訊，王誌東創辦新浪。
他記得1999年，馬雲在杭州的公寓裡創立阿裡巴巴。
他記得2000年，百度成立。
他記得2001年，中國加入WTO。
他記得2003年，淘寶網上線。
他記得2004年，騰訊在香港上市。
他記得2007年，蘋果釋出第一代iPhone。
他記得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但也是抄底的最好時機。
他記得2010年，小米成立。
他記得2011年，微信上線。
他記得2012年，今日頭條上線。
他記得2016年，抖音上線。
……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的記憶，像一部快進的電影，在他腦海裡閃過。每一個風口，每一次浪潮，每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他都記得。
而現在，他回到了起點。1994年，他十六歲，父親三十二歲，母親離開了，家要散了。
但這一世，不會了。
他要從這間小小的維修鋪開始，一步步抓住每一個時代密碼。讓父親挺直脊梁，讓母親安享晚年，讓這個家不再為錢發愁。
他要做的，還有很多。
但今夜，他要先睡一覺。因為明天，將是新的一天。
李岷躺到床上，閉上眼睛。黑暗中，他聽見父親房間裡傳來均勻的鼾聲——父親太累了，終於睡著了。
而他，雖然身體是十六歲，靈魂卻已經四十八歲。這個夜晚，他註定無眠。
他在心裡默默規劃：
明天，貼廣告，接第一單生意。
下週，去華強北淘二手零件，認識第一批“檔主”。
下個月，攢夠錢，買第一台二手電腦，開始接觸這個時代最前沿的東西。
三個月後，維修鋪穩定，去廣州找母親。
一年後，開第一家正規維修店。
三年後，接觸電腦組裝，開第一家“電腦屋”（網吧雛形）。
五年後，投資第一個互聯網項目。
十年後……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夢裡，他看見父親站在明亮的店裡修電腦，母親在櫃檯後笑著收錢，而他剛從清華畢業，拿著學位證書回家。
窗外，深圳的天漸漸亮了。
1994年9月8日，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