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邊境，落日峽穀。
黃昏的陽光將峽穀染成一片暗紅，如同凝固的血液。峽穀兩側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南荒先民留下的圖騰——巨獸、戰斧、火焰、星辰。那些圖騰在千年的風雨侵蝕下已經模糊不清，但此刻，它們卻在某種詭異的力量下重新亮起，散發著紫黑色的、不祥的光芒。
荊紅站在峽穀入口，銹紅色的右眼盯著前方那片被紫黑色霧氣籠罩的黑暗。她的身後，三十六部族的精銳戰士整齊列陣，三千人，鴉雀無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塗著代表部族的彩繪，每個人的手中都握著塗有凈化藥劑的骨矛或戰斧。
這是南荒最精銳的力量。也是她作為荒主，第一次親自率軍出征。
“荒主，前方十裡就是祭壇。”死士隊長低聲報告，“守護者是歸墟長老的殘魂，附身在一頭巨型蝕變獸身上。那東西……很大。”
“多大？”
死士隊長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比炎拓大人當年斬殺的那頭，大十倍。”
荊紅的手，微微握緊戰斧。
十倍。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準備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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峽穀深處，祭壇。
那是一座由血肉和骨骼構築的、金字塔狀的高台。高台頂端，一枚拳頭大小的紫黑色眼球懸浮在血池上空，緩緩旋轉。血池中，浸泡著數百具被獻祭者的屍體——他們的表情扭曲，嘴巴大張，彷彿在無聲地尖叫。
而在高台下方，一頭體型巨大的、如同一座小山般的蝕變獸，正趴在地上，閉著眼睛，彷彿在沉睡。
它的身體覆蓋著紫黑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都有盾牌大小。它的背上長滿了骨刺，每一根骨刺都鋒利如矛。它的尾巴如同一條巨蟒，末端長著一個猙獰的骨錘。它的頭——是整頭巨獸最恐怖的部分——那是一個由無數人類麵孔拚湊而成的、扭曲的、不斷變化的麵容。
那些麵孔，有些是歸墟教徒的，有些是蝕變獸的，有些……是南荒戰士的。都是死在蝕變獸口中的人，他們的靈魂被囚禁在巨獸的體內，成為它力量的一部分。
“那就是……歸墟長老的殘魂？”一名戰士的聲音微微發顫。
荊紅沒有回答。她的銹紅色右眼，正死死盯著巨獸的胸口。那裏，有一塊與眾不同的、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鱗甲。那是長老殘魂的本體所在。
“我看到了。”她低聲說，“弱點在胸口。那塊發光的鱗甲。”
“但那裏也是防禦最強的地方。”
“所以，我要你們幫我——把它掀開。”
她轉身，麵對三千名戰士。
“第一梯隊，骨矛投擲。目標，巨獸的頭部和四肢。不需要造成傷害，隻需要吸引它的注意力。”
“第二梯隊，戰斧衝鋒。目標，巨獸的腹部。那裏鱗甲最薄，我要你們砍出一條路。”
“第三梯隊，跟我上。目標——胸口。”
“明白嗎？”
三千人齊聲應諾：“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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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攻！”
第一梯隊的骨矛，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噗！”“噗！”“噗！”
骨矛刺入巨獸的鱗甲，爆發出刺目的銀白色光芒！巨獸猛地睜開眼——它的眼睛，是無數隻細小的、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複眼，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
“吼——！！！”
巨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波在峽穀中回蕩，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它站起身，巨大的身軀遮住了半邊天空，陰影將整個峽穀籠罩。
“第二梯隊！沖！”
數百名戰士手持戰斧，從側翼沖向巨獸的腹部！
巨獸的尾巴橫掃，骨錘砸在地麵上，砸出一個直徑數米的巨坑！幾名戰士躲閃不及，被骨錘掃中，身體如同破布娃娃般飛了出去，撞在岩壁上，鮮血飛濺。
但更多的人衝到了巨獸的腹下。
戰斧砍在鱗甲上，迸出火星。一刀，兩刀，三刀……鱗甲終於裂開，露出下麵紫黑色的、還在蠕動的血肉。
“砍！繼續砍！”
巨獸吃痛，瘋狂掙紮。它的四肢在地麵上踐踏，每一次踐踏都如同地震。它的尾巴瘋狂橫掃，將那些來不及閃避的戰士一一掃飛。
“第三梯隊！跟我上！”
荊紅身形如電，戰斧劃破空氣，直奔巨獸的胸口！
她的銹紅色右眼，在這一刻“看到”了——巨獸的攻擊軌跡，那根正在橫掃的尾巴，會在三秒後掃過她所在的位置。
“右邊。”
她向右一閃，尾巴從她身側掠過，帶起的勁風將她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沒有停下，繼續沖向胸口。
巨獸的“頭”——那張由無數麵孔拚湊而成的扭曲麵容——猛地轉向她。那些麵孔同時張開嘴，發出尖銳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叫！
精神衝擊！
荊紅的銹紅色右眼，在這一刻猛地**燃燒**起來！暗紅色的光芒從她的眼眶中湧出，與那些尖叫碰撞在一起，爆發出刺目的火花！
“你的噪音……對我沒用！”
她衝到了巨獸的胸口。
戰斧抬起，斧刃上的暗紅色光絲猛地**暴漲**！那些光絲纏繞著斧刃，將其包裹在一層流動的、暗紅色的光暈中。那是炎拓的力量，是南荒千年的傳承，是她與戒指融合後獲得的新能力——**記憶灼燒**。
“喝——！！！”
戰斧狠狠劈下！
“轟——！！！”
暗紅色的衝擊波從斧刃中轟然爆發，狠狠轟在巨獸胸口那塊發光的鱗甲上！鱗甲在衝擊下龜裂，幽綠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滲出，如同被囚禁的靈魂在掙紮。
“吼——！！！”
巨獸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它的四肢開始不受控製地亂踩，地麵被踩出一個個深坑。它的尾巴瘋狂亂掃，將那些正在攻擊它腹部的戰士一一掃飛。
“繼續！不要停！”荊紅嘶聲怒吼，戰斧再次劈下！
這一次，那塊發光的鱗甲徹底碎裂！
幽綠色的光芒從巨獸的胸口噴湧而出，那是長老殘魂的本體——一團由無數怨念凝聚而成的、扭曲的、不斷掙紮的光團。
“就是你……”荊紅的銹紅色右眼死死盯著那團光團，“囚禁了那些英靈。”
她抬起左手，手臂上的金色紋路猛地**發光**！
那些紋路如同擁有生命，從她的手臂向掌心蔓延，凝聚成一團淡金色的、溫暖的光芒。那是戒指的力量，是林啟明留給墨衍、又被她繼承的“凈化”之力。
“把他們的靈魂……還回來！”
她將左手，狠狠**插入**那團幽綠色的光團中！
“啊——！！！”
長老殘魂發出淒厲的慘叫，光團劇烈掙紮，試圖從荊紅的手中逃脫。但那些金色紋路如同鎖鏈，將它牢牢纏住。
光團中，無數細小的、淡金色的光點，開始緩緩飄出。
那是被囚禁的靈魂。
是那些死在巨獸口中的南荒戰士，是那些被獻祭的無辜百姓，是那些在蝕變獸口中掙紮的、從未放棄希望的普通人。
光點飄向天空，消失在黃昏的餘暉中。
彷彿在說——“謝謝。”
“再見。”
長老殘魂的光團，在失去那些靈魂後，越來越小，越來越暗。
最終——化為一塊拳頭大小的、幽綠色的晶石，靜靜地躺在荊紅的掌心。
“封印……完成。”
她將晶石收入懷中，抬起頭。
巨獸的身體，在失去殘魂後，開始崩解。鱗甲剝落，血肉腐爛，骨骼碎裂。眨眼間，那頭如同小山般的巨獸，便化為一堆紫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殘骸。
峽穀中，一片死寂。
三千名戰士，獃獃地看著那堆殘骸，看著那個站在殘骸中央、渾身浴血的身影。
然後——
“荒主萬歲！”
“荒主萬歲！”
“荒主萬歲！”
歡呼聲，響徹峽穀。
荊紅沒有笑。她隻是轉過身，看著那些被巨獸尾巴掃飛、倒在血泊中的戰士。十二人。十二名南荒最精銳的戰士，在這場戰鬥中犧牲了。
她走到他們麵前，蹲下身，輕輕合上他們死不瞑目的眼睛。
“帶他們回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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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白塔。
蘇瑾坐在英靈殿中，獨臂輕輕撫摸著墨璃雕像的苔蘚。她的斷臂處，那道重新封堵的封印在夜色的靜謐中微微發熱，但沒有惡化。林徽的凈火封堵技術比她自己強行癒合要可靠得多，雖然厚度隻有原來的三分之一，但至少不會再裂開了。
通訊靈紋中，傳來荊紅沙啞的聲音。
“A級祭壇，二十四座，全部摧毀。”
“傷亡呢？”
“南荒，犧牲一百四十七人。星痕，五十六人。北境，八十三人。東海，三十一人。”
蘇瑾沉默了片刻。
“他們是英雄。”
“我知道。”
“你的傷？”
“沒事。”荊紅的聲音頓了頓，“戒指的力量……越來越強了。今天，我用它凈化了長老殘魂。”
“代價呢？”
荊紅沉默。
蘇瑾沒有追問。她隻是低聲說：“早點回來。墨璃的苔蘚，覆蓋率99.9%了。最後那0.1%……可能隻有你能喚醒。”
“……好。”
通訊中斷。
蘇瑾抬起頭，看著雕像心口那片淡金色的苔蘚。它的光芒，在夜色中微微閃爍，如同呼吸。
“小丫頭，”她低聲說，“荊紅要回來了。”
“她替你哥……報了仇。”
苔蘚上的淡金色光芒，微微**明亮**了一瞬。
彷彿在說——“我知道。謝謝。”
蘇瑾的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她站起身，走到供奉台前，將那枚幽綠色的晶石——從巨獸體內取出的長老殘魂——放在炎拓的殘斧旁邊。
晶石在燭光下微微泛著光，幽綠色與淡金色交織，如同被封印的噩夢。
“二十四座。”她低聲說，“還剩六十座。”
“快了。”
窗外，月光如水。
冰晶，在月光下閃爍著淡金色的光芒。
而在南荒邊境，落日峽穀中——
荊紅站在那十二名犧牲戰士的遺體前，沉默不語。
她的左手，那些金色紋路微微發光，似乎在回應她的情緒。
“炎拓，”她低聲說，“你看到了嗎？我替你……守住了南荒。”
沒有回答。
隻有風，在峽穀中呼嘯。
彷彿在說——
“我知道。”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