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脊遺跡深處，紫黑色的霧氣如同垂死巨獸的呼吸，在崩塌的神殿廢墟間緩緩吞吐。
荊紅站在裂穀邊緣，銹紅色的右眼盯著下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深淵。三天前，她從這裏帶回了墨衍的斷臂。三天後，她又回來了——這一次，是為了徹底終結這裏的一切。
她的身後，三十名南荒死士沉默而立。每個人都曾在世界之脊的血戰中倖存，每個人的身上都帶著與蝕變獸搏鬥留下的傷痕。他們的手中握著塗有凈化藥劑的骨矛，腰間掛著緊急封印裝置，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荒主，下麵有動靜。”死士隊長低聲說。
荊紅當然“看到”了。她的銹紅色右眼穿透黑暗，穿透紫黑色的霧氣，看到了裂穀底部那座由骸骨和血肉構築的祭壇。祭壇的頂端，一枚拳頭大小的紫黑色眼球正在緩緩旋轉，眼球的瞳孔中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而在眼球下方，一個全身包裹在骸骨中的身影，正盤坐在血池邊緣，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枯骨。
那個從帝都地下聖所逃脫的歸墟護法，竟然逃到了這裏。
“他果然來了。”荊紅握緊戰斧，斧刃上的暗紅色光絲微微暴漲，“走。”
她縱身躍入裂穀。
三十名死士，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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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穀底部，祭壇中央。
枯骨緩緩睜開“眼睛”——那骷髏頭骨的眼眶中，幽綠色的火焰熊熊燃燒。他“看”到了荊紅，看到了她手中的戰斧，看到了她左臂上那些金色的紋路，看到了她身後那三十名殺氣騰騰的南荒死士。
“嗬嗬嗬……荊紅……南荒的荒主……”枯骨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笑意，“你也想來送死？”
荊紅沒有回答。她隻是大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碎石上，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枯骨站起身，那由骸骨拚湊而成的“身體”發出哢哢的聲響。
“你知道嗎？”他說，“我一直在等你們。”
“等你們來，成為我新的‘孩子’。”
他猛地張開雙臂。
“起來吧——戰死的英靈！”
地麵開始震顫。碎石從地麵彈起，裂穀兩側的岩壁上，那些被紫黑色霧氣籠罩的縫隙中，開始湧出無數半透明的、幽綠色的**怨魂**。它們曾經是戰士——南荒的、凈火學會的、星痕的、甚至歸墟教的——在世界之脊血戰中戰死的英靈，此刻被枯骨的力量從長眠中喚醒，化為一具具沒有自我意識的、隻知殺戮的**骸骨戰士**。
“炎拓……”荊紅低聲說，“你在看著嗎？”
她沒有停下腳步。
那些怨魂向她撲來，但她隻是抬起戰斧，斧刃上的暗紅色光絲猛地**暴漲**！
“喝——！”
戰斧橫掃，一道暗紅色的衝擊波從斧刃中轟然爆發！衝擊波所過之處，那些怨魂如同被烈火燒灼的紙片，瞬間化為灰燼！
枯骨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的力量……又變強了？”
荊紅沒有回答。她隻是繼續向前，左臂上的金色紋路在戰鬥中越來越亮，戒指與她血脈融合的力量正在全麵啟用。
“攔住她！”枯骨嘶聲怒吼。
更多的怨魂從岩壁中湧出，這一次，它們不再是無序的衝鋒，而是凝聚成一具巨大的、由無數骸骨拚湊而成的**骸骨巨人**！巨人的“手臂”是無數根腿骨拚接而成的長鞭，每一次揮動，都會在地麵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荊紅停下腳步，銹紅色的右眼盯著那具巨人。
她“看到”了——巨人的弱點在胸口，那裏有一塊與眾不同的、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骸骨。那是枯骨的本體所在。
“掩護我。”她低聲說。
三十名死士齊聲應諾，同時投出手中的骨矛！骨矛刺入巨人的身體，爆炸出刺目的銀白色光芒！巨人的動作微微一滯，荊紅抓住時機，身形如電，戰斧劃破空氣，狠狠**劈**向巨人胸口那塊發光的骸骨！
“哢嚓——！”
骸骨碎裂，巨人轟然倒塌！無數骸骨碎片四散飛濺，砸在地上，揚起漫天塵土。
枯骨的本體從巨人的殘骸中跌落，骷髏頭骨上的裂痕密佈，幽綠色的火焰明滅不定。
“你……你……”
荊紅走到他麵前，戰斧抵在他“額頭”上。
“獻祭……結束了。”
枯骨抬起頭，那骷髏頭骨的嘴角似乎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他的眼眶中，幽綠色的火焰猛地**暴漲**！一股無形的、卻異常強大的**精神衝擊**，從他的身體中轟然爆發！
“小心——！”死士隊長嘶聲怒吼。
但遲了。
那精神衝擊以超越思維的速度擴散，瞬間掃過三名距離最近的南荒戰士！
“啊——！！！”
三名戰士同時慘叫，他們的身體開始**晶化**！紫黑色的晶體從他們的麵板下生長出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全身蔓延！他們的眼睛——那雙曾經充滿戰意的眼睛——被幽綠色的火焰**吞噬**，變成空洞的、燃燒著鬼火的“窗戶”。
“荒主……殺……殺了我……”一名戰士從牙縫裏擠出最後幾個字。
荊紅的手，微微顫抖。
她的銹紅色右眼中，倒映出那三名戰士逐漸扭曲的麵孔。
“對不起。”
她閉上眼，戰斧橫掃。
“噗！”“噗！”“噗！”
三聲悶響。
三名戰士的頭顱，齊頸而斷。
他們的身體癱倒在地，晶化的蔓延終於停止。但那空洞的眼眶中，幽綠色的火焰依舊在燃燒，彷彿在嘲笑她的無力。
枯骨的笑聲，在裂穀中回蕩。
“哈哈哈……殺得好！殺得好！”
“你以為，殺了他們就能阻止獻祭？”
“看看上麵——”
荊紅猛然抬頭。
隻見裂穀上方，那枚懸浮在祭壇頂端的眼球，正在劇烈旋轉。眼球的瞳孔中，紫黑色的火焰瘋狂燃燒，火焰中映出那三名被殺的戰士的麵孔——他們的靈魂，被眼球**吞噬**了。
“獻祭……完成了百分之九十……”枯骨的聲音帶著病態的興奮，“隻要眼球還在，獻祭就不會停止。隻要我的意誌還在，骸骨軍團就會重生。”
“你——拿什麼贏？”
荊紅沒有回答。
她的左手，緩緩伸入懷中。
那裏，有一個小小的、透明的密封盒。盒中，靜靜地躺著三顆淡金色的、米粒大小的種子——那是蘇瑾在出發前交給她的，墨璃苔蘚的基因樣本。
“拿這個。”
她將密封盒捏碎。
三顆種子，從她掌心飄出，懸浮在空氣中。
枯骨的瞳孔微微收縮：“那是什麼？”
荊紅沒有回答。她隻是將種子，輕輕**推**向那枚旋轉的眼球。
種子觸及眼球的瞬間——
“轟——！！！”
淡金色的光芒，從種子中轟然爆發！
那光芒如同初升的太陽，驅散了裂穀中所有的紫黑色霧氣。光芒中，種子開始**生長**——不是緩慢的萌芽，而是瘋狂的、爆炸式的生長！
嫩芽抽出，莖稈伸展，葉片展開，根係蔓延——在短短數息之間，三顆種子便長成了三株高達數十米的、通體淡金色的**苔蘚巨樹**！
巨樹的根係深深紮入祭壇的血池，吸收著那些被獻祭者的怨念；枝葉向四麵八方伸展，將懸浮在祭壇頂端的眼球牢牢**纏住**！
“不——！！！”枯骨嘶聲怒吼，“這不可能！這是什麼東西？！”
眼球在苔蘚的纏繞下劇烈掙紮，紫黑色的火焰瘋狂燃燒，試圖燒斷那些淡金色的枝葉。但苔蘚的枝葉越燒越旺，越纏越緊，彷彿擁有生命，彷彿在回應某種呼喚。
荊紅看著那些巨樹，銹紅色的右眼中倒映著淡金色的光芒。
“小丫頭……”她低聲說，“謝謝你。”
巨樹的一根枝葉，輕輕垂落，拂過她的臉頰。
那觸感，溫暖而柔軟，與墨璃的苔蘚一模一樣。
荊紅的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然後，她轉身，麵對枯骨。
“該你了。”
枯骨想要逃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被巨樹的根係纏住了。那些根係如同擁有生命，順著他的骸骨向上蔓延，將紫黑色的蝕紋從他的骨骼中**抽離**。
“不——不——！！！”
他慘叫，拚命掙紮，但根係越纏越緊。
荊紅走到他麵前，戰斧抵在他“額頭”上。
“尊者……不會放過你們的……”枯骨的聲音斷斷續續，“碎片……還會重聚……你們……阻止不了……”
“那就讓它重聚一次，封印一次。”荊紅的聲音平靜，卻如同審判，“重聚十次，封印十次。重聚百次，封印百次。”
“隻要我們還活著。”
“你就別想出來。”
她抬起戰斧。
“再見。”
“哢嚓——！”
斧落，頭斷。
枯骨的骷髏頭骨滾落在地，眼眶中的幽綠色火焰緩緩熄滅。
他的“身體”——那些由骸骨拚湊而成的部分——在失去意誌後，嘩啦啦地散落一地，化為一堆堆毫無生機的白骨。
而在祭壇頂端，苔蘚巨樹已經將那枚眼球**壓縮**成了一枚拳頭大小的、淡金色與紫黑色交織的**晶石**。
晶石從巨樹的枝葉中脫落，緩緩飄向荊紅。
荊紅伸出手，接住它。
晶石入手，冰涼，卻帶著一絲奇異的、溫暖的氣息。那是被凈化後的尊者碎片。
“回收……完成。”
她將晶石收入懷中，轉過身，看向那些被精神衝擊波及後倖存下來的死士。
“清點傷亡。回收戰友遺體。”
“是。”
死士們沉默地行動。
沒有人哭泣。隻有風，在裂穀中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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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遠在白塔，英靈殿中。
蘇瑾坐在墨璃雕像前，獨臂輕輕撫摸著那片淡金色的苔蘚。她的斷臂處，那道崩潰的封印已經被林徽用凈火重新封堵，雖然厚度隻有原來的三分之一，但至少不再漏火。
她閉著眼睛，聽著通訊靈紋中傳來的、荊紅沙啞的聲音。
“世界之脊祭壇……摧毀了。碎片回收。枯骨已死。”
“傷亡呢？”
“三名戰士……犧牲了。”
蘇瑾沉默了片刻。
“他們是英雄。”
“我知道。”
通訊中斷。
蘇瑾睜開眼，看著雕像心口那片正在緩慢蔓延的淡金色苔蘚。
覆蓋率——99.9%。
隻剩下雕像右手指尖的一小塊區域，還未被覆蓋。
“小丫頭，”她低聲說，“三座S級祭壇，都摧毀了。碎片回收了三枚。”
“但歸墟餘孽還在，獻祭還在繼續。”
“我們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苔蘚上的淡金色光芒，微微**閃爍**了三下。
彷彿在說——“我知道。我陪你。”
蘇瑾的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她站起身，走到供奉台前，將那三枚晶石——帝都地下聖所回收的、東海海底裂穀回收的、世界之脊遺跡回收的——並排放在炎拓的殘斧旁邊。
晶石在燭光下微微泛著光，淡金色與紫黑色交織，如同被封印的噩夢。
“三枚。”她低聲說，“還剩九十六枚。”
“所以……這成了我們餘生的工作？”
沒有人回答。
隻有英靈殿的燭火，在風中輕輕搖曳。
彷彿在說——
“是。”
“但這也是……你們的選擇。”
蘇瑾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好。”
“那就……繼續。”
她轉身，走出英靈殿。
窗外，月光如水。
冰晶，在月光下閃爍著淡金色的光芒。
而在裂穀深處——那張尊者的“臉”，已經徹底消失。
但它留下的詛咒，還在。
“碎片……還會重聚……”
“你們……阻止不了……”
風，將枯骨最後的低語，吹散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