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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雪情緣 第六章 寒門稚芽,寸草春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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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凜冽的寒冬褪去最後一絲寒意,簷角的冰棱化作水珠,滴答滴答落進青石板的縫隙裡,暈開淺淺的濕痕。老小區的紅磚牆爬滿了深綠的爬山虎,枯了又榮,榮了又枯,轉眼就是三年。

林雪背上了那個縫著補丁的小書包,補丁是媽媽韓霞用碎布頭拚的一朵小小的向日葵,針腳細密,歪歪扭扭卻格外顯眼。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小褂,褲腳捲了兩層,露出纖細的腳踝,蹦蹦跳跳地踩著巷子裡的石子路,一頭紮進幼兒園的鐵門裡。她生得俊俏,眉眼彎彎似浸了春水的月牙,蔥白似的小臉帶著點嬰兒肥,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梨渦淺淺,哪怕穿著舊衣裳,也透著股遮不住的靈秀勁兒。幼兒園裡的老師總愛捏捏她的臉蛋,說這孩子眉眼真周正,將來定是個俏姑娘。林雪不說話,隻是抿著嘴笑,轉身就幫同桌撿起掉在地上的積木,還把自已的小餅乾分一半給冇帶零食的小朋友。

媽媽韓霞的日子,依舊是在忙碌與疲憊裡打轉。白天,她在菜市場旁邊的小餐館幫工,洗碗、擇菜、拖地,手腳不停歇,中午就啃兩個從家裡帶的白麪饅頭,就著免費的鹹菜湯。傍晚收工,她還要去撿彆人不要的菜葉子,蔫了的菠菜、發黃的白菜幫子,回家擇洗乾淨,就是母女倆的晚飯配菜。夜裡,等林雪睡熟了,韓霞才坐在昏黃的檯燈下,拿出針線笸籮,做那些接來的零活——縫補衣服的破洞,給童裝釘鈕釦,給玩偶縫補四肢。檯燈的光線很暗,她的眼睛早就熬得酸澀,指尖被針紮了一次又一次,滲出血珠,她隻是把手指放進嘴裡吮一下,又繼續低頭忙活。常年的操勞讓她眼底攢了淡淡的疲憊,鬢角也悄悄爬上幾根銀絲,眼角的細紋像是被歲月刻下的溝壑,可她眉眼間的底子還在,眉彎似柳,膚光雖不算細膩,卻透著溫潤的光澤,就算穿著最普通的粗布衫,也難掩一絲風韻猶存的柔和。

累極了的時候,韓霞難免會對著空蕩蕩的屋子歎氣,那些被生活壓垮的委屈,那些對亡夫的思念,那些無人分擔的苦楚,會化作無名火,不經意間就撒到林雪身上。或許是林雪打翻了碗,或許是林雪說話聲音大了些,韓霞會皺著眉,聲音帶著沙啞的疲憊:“你就不能乖一點?媽累死累活是為了誰?”

林雪從不哭,隻是癟著嘴,踮著腳尖,從茶幾上抽一張皺巴巴的紙巾,遞到媽媽手裡。她的小手軟軟的,帶著奶香味,輕輕扯了扯媽媽的衣角,小聲說:“媽媽彆生氣,我乖,我以後少吃一口飯,媽媽就不用那麼累了。”

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韓霞的心裡。她看著女兒那雙清澈的、帶著惶恐的眼睛,看著女兒身上洗得發白的衣裳,眼眶瞬間就紅了。她蹲下身,把林雪緊緊抱在懷裡,聲音哽咽:“是媽媽不好,媽媽不該凶你。”溫熱的眼淚滴落在林雪的發頂,林雪伸出小手,笨拙地拍著媽媽的背,像個小大人似的安慰:“媽媽不哭,林雪聽話。”母女倆就這麼抱著,在昏黃的燈光裡,在破舊的小屋裡,把那些生活的苦,慢慢揉碎了,嚥進肚子裡。

再一晃,又是幾年過去。巷子裡的爬山虎爬了滿牆,林雪背上了一個新一點的書包——是媽媽用攢了很久的錢買的,深藍色的,冇有花哨的圖案,卻乾淨整潔。她成了一名小學生,模樣長開了些,俏生生的,像田埂上剛冒尖的小禾苗,透著勃勃的生機。她的個子長高了些,可依舊瘦瘦小小的,站在灶台前,還要踩著一張小板凳,才能夠得著鍋沿。

她放學回家的第一件事,不是寫作業,而是放下書包,直奔廚房。她熟練地搬起小板凳,穩穩地站在上麵,拿起那個豁了口的小碗,舀米,淘米。米是最便宜的秈米,顆粒粗糙,偶爾淘不乾淨,會混著細小的沙子。她小心翼翼地淘了三遍,生怕留下沙子,又仔細地量著水的多少——媽媽教過她,米和水的比例是一比二,這樣煮出來的飯纔不會太硬,也不會太軟。她點上火,盯著灶台,火苗舔舐著鍋底,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她怕飯煮溢位來,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時不時掀開鍋蓋看看,蒸汽氤氳,模糊了她的眉眼。

飯熟了,香氣瀰漫在小屋裡。母女倆坐在小方桌前,一人端著一個粗瓷碗,就著一碟鹹菜,慢慢吃著。偶爾嚼到沙子,林雪就抿著嘴,把沙子吐在手心裡,韓霞也跟著吐,母女倆的手心很快就攢了一小撮沙子。林雪把沙子捧到窗前,輕輕撒下去,笑著說:“媽媽你看,又餵飽了樓下的螞蟻。”韓霞也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咱們的林雪,心善,連螞蟻都惦記著。”林雪歪著頭,眼睛亮晶晶的:“等我長大了,就買最好的大米,一粒沙子都冇有的那種,讓媽媽天天吃白米飯。”韓霞的眼眶又熱了,她點點頭,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林雪的碗裡:“好,媽等著。”

林雪還學著洗碗、掃地、幫媽媽拆洗被褥。冬天的水冰得刺骨,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像是帶著刀子,割得手生疼。她把袖子挽得高高的,小手伸進水裡,冇一會兒就凍得通紅,指尖發麻。洗完碗,她的手已經凍得僵硬,韓霞心疼極了,把她的小手拉過來,放在自已的嘴邊哈氣,又把她的手揣進自已的棉襖兜裡——棉襖兜裡帶著媽媽的體溫,暖融融的,很快就把林雪的小手捂熱了。母女倆對著哈氣,看著對方嘴裡冒出的白氣,比賽誰的手先暖過來,小小的屋子裡,滿是歡聲笑語。

夏天的日頭毒得很,老小區的蟬鳴聒噪,空氣裡瀰漫著燥熱的氣息。母女倆捨不得開風扇,就把門窗都打開,讓穿堂風過。買不起冰棍,韓霞就接一大盆井水,放在陰涼處。偶爾,她會攢上幾天的零錢,買一個最便宜的小西瓜,不大,卻紅瓤黑籽,透著清甜。她把西瓜放進井水盆裡泡著,泡上大半個時辰,西瓜就變得冰涼。

晚上,暑氣漸消,娘倆搬著小馬紮,坐在窄窄的陽台上。韓霞切開西瓜,一人捧著一塊,啃得汁水淋漓,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服上,印出深色的水漬。林雪吃得滿臉都是西瓜汁,像隻小花貓,韓霞就笑著用手帕給她擦臉。月光落在韓霞的臉上,柔和得不像話,她隨手捋了捋耳邊的碎髮,鬢角的銀絲在月光下閃著淡淡的光。林雪會把瓜籽吐在手心裡,小心翼翼地攢著,說要留著明年種,種出好多好多西瓜,讓媽媽吃個夠,吃不完的就送給鄰居們。韓霞笑著點頭,心裡卻酸澀——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懂得分享。

日子是真的苦,鹹菜配白粥是常態,衣服總是縫了又縫,補了又補。林雪的衣服,總是小了就改改,褲腿放長,袖口加寬,繼續穿。韓霞的衣服,更是洗得發白,磨出了毛邊。可母女倆擠在一張小小的床上,蓋著一床打了補丁的舊棉被,聽著窗外的蟬鳴或者風雪聲,聽著彼此平穩的呼吸聲,就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

週末的午後,難得有片刻的閒暇。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篩下細碎的金塵,在屋子裡跳躍。韓霞坐在小馬紮上,任由林雪站在身後,拿著那把掉了齒的舊木梳,輕輕梳理她的長髮。韓霞的長髮烏黑,卻夾雜著不少銀絲,像墨色的錦緞上,繡了幾根銀線。

林雪的動作很輕,生怕扯疼了媽媽。梳到打結的地方,她就蹲下身,用指尖一點點慢慢捋順,不敢用力。“媽,你這裡有根白頭髮。”林雪的聲音輕輕的,手裡的動作頓住了。韓霞笑了笑,頭也不回,聲音帶著淡淡的無奈:“老啦,操的心多了,哪能冇白頭髮。”

林雪冇說話,隻是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根白髮的根部,輕輕一拔。白髮被拔了下來,細細的,泛著銀光。她把白髮放在手心,看著它,心裡酸酸的。她又把梳子攥在手裡,一下一下,慢慢梳著媽媽的長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易碎的珍寶。

她把媽媽的長髮攏到腦後,學著街坊阿姨的樣子,挽了個簡單的髮髻。用來係髮髻的布條,是媽媽年輕時的一條裙子改的,淡藍色的,帶著淡淡的皂角味。林雪把布條牢牢繫住,又輕輕扯了扯,確保髮髻不會散掉。

韓霞抬手摸了摸髮髻,轉頭看向林雪,眉眼彎成了月牙,眼角的細紋裡盛滿了笑意:“咱閨女手真巧,比巷口那個理髮師傅梳得還好。”林雪咧開嘴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梨渦淺淺。她伸手幫媽媽拂去肩頭的碎髮,聲音軟軟的,帶著鄭重的承諾:“以後我天天給你梳,等我長大了,給你買最好看的簪子,金的銀的,都給你買。”

陽光落在母女倆的臉上,暖融融的,連空氣裡的灰塵,都像是在輕輕跳舞。窗外的爬山虎,綠得發亮,在風裡輕輕搖曳,像是在為這對相依為命的母女,跳一支溫柔的舞。

一晃眼,林雪就長大了。她的個子躥得高高的,眉眼愈發清秀,那張俊俏的小臉,愈發耐看了。眉眼間,有了媽媽的堅韌,也有了自已的溫柔。她依舊是那個懂事的孩子,依舊會幫媽媽煮飯,幫媽媽梳頭,依舊會對著媽媽,許下那些關於未來的、甜甜的諾言。而那些諾言,就像是埋在土裡的種子,在歲月的澆灌下,正悄悄地生根發芽,等著有一天,長成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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