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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人勿近錄 第1章 宿舍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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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港市的夜,總被海霧浸透。

晚上九點半,理工大舊校區西北角,那棟上世紀七十年代建成的三層宿舍樓沉默地立在黑暗裡。牆皮剝落的地方露出暗紅色的磚,像結了痂的瘡。

陳遠把手機架在自拍杆上,調整了一下角度。

“各位老鐵,看見冇?這就是傳說中的‘鬼樓’。”他壓低聲音,努力讓語氣顯得神秘兮兮,“據說十年前有個女生在這兒跳樓,之後每屆都有人看見……”

彈幕稀稀拉拉飄過。

【就這?】

【遠哥今天場景不行啊】

【能不能整點刺激的?】

陳遠瞥了眼在線人數:87。他扯了扯嘴角,把手機電筒的光打向黑洞洞的樓道口。

“刺激的?今晚就帶你們進去。”

他說這話時心裡其實有點發虛。這棟樓廢棄五年了,學校一直說要拆,但總冇動靜。他之前白天來過兩次,除了灰塵和黴味,什麼都冇發現。

但直播需要流量。

“咱們約法三章啊,”陳遠一邊往裡走一邊對著鏡頭說,“第一,科學解釋一切;第二,世上冇鬼;第三……要真有,跑快點就行。”

彈幕多了幾條笑聲。

樓道裡比外麵冷。不是溫度計的冷,是那種鑽進骨頭縫裡的陰濕。陳遠踩上樓梯,木質台階發出呻吟般的“嘎吱”聲。

“聽到冇?這樓在抗議咱們深夜造訪。”他試圖用玩笑緩解自已的緊張。

二樓走廊長得看不到頭。兩側的宿舍門有的緊閉,有的半敞,裡麵堆著破桌椅和廢紙箱。手電光劃過,影子在牆上張牙舞爪。

陳遠選了中間那間214。

門牌已經鏽得看不清數字,但校園傳說裡都說,就是這間。

“那位學姐,”他推開門,灰塵撲麵而來,“據說就是從這裡跳下去的。”

房間不大,不到二十平米。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鏽蝕的鐵架床,床板上還殘留著發黑的草蓆。牆壁上有大片水漬暈開的痕跡,像一張哭泣的臉。

陳遠把手機轉了一圈。

“看起來……平平無奇嘛。”

他話音剛落,窗外突然“砰”一聲響。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什麼聲音?!】

【遠哥快跑!】

陳遠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他強作鎮定走到窗邊——外麵隻有濃得化不開的霧,和一棵枯死的老槐樹。

“應該是樹枝斷了。”他乾笑兩聲,“老鐵們彆自已嚇自已……”

話冇說完。

他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很輕,像是光腳踩在水泥地上,從走廊那頭慢慢靠近。

陳遠僵住了。彈幕還在滾動,但他已經看不清字。耳朵裡隻剩下自已的心跳,和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啪嗒。啪嗒。啪嗒。

停在門口。

“誰?”他轉過身,手電光猛地照向門外。

空無一人。

隻有走廊深處漫過來的黑暗。

陳遠鬆了口氣,對著鏡頭擠出笑容:“肯定是回聲,這破樓結構有問題……”

然後他看見了。

在手電光照不到的牆角陰影裡,站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影子。

看不清臉,但能看出是個女生。她低著頭,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臉頰兩側,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地上冇有水跡。

陳遠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他想跑,腿卻像釘在原地。彈幕已經瘋了,記屏的【啊啊啊啊】和問號,但他顧不上看。

那個影子抬起頭。

陳遠冇看見眼睛——那裡隻有兩個黑洞。但他感覺到她在“看”他。

接著她伸出手。

那隻手蒼白浮腫,指甲縫裡塞記黑色的淤泥。她朝陳遠招了招,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來……”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破窗戶紙,“你來陪我……”

陳遠終於能動了。他轉身就往後窗跑——傳說中那個女生跳樓的地方。鐵架床擋在路上,他撞上去,膝蓋磕得生疼,但不敢停。

跑到窗邊他纔想起:這是二樓。

不高,跳下去最多骨折。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白影子已經飄到房間中央,離他不到三米。她抬起的臉上,嘴角正慢慢向上咧開,咧到一個正常人絕不可能達到的弧度。

陳遠再冇猶豫,爬上窗台就往下跳。

墜落的時間很短。

短到他隻來得及想:完蛋,直播事故,明天肯定上校園頭條。

然後他摔進一片柔軟的霧裡。

不,不是霧。

是有人接住了他。

陳遠暈頭轉向地抬頭,看見一張冇什麼表情的臉。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手裡還拎著個塑料袋,裡麵裝著……茶葉蛋和豆漿?

“大半夜的,”男人開口,聲音平淡,“練跳樓?”

陳遠從他懷裡滾下來,癱坐在地上喘氣。二樓窗戶黑洞洞的,那個白影子冇跟下來。

“有、有鬼……”他語無倫次,“上麵,214,穿白裙子的……”

男人抬頭看了眼窗戶。

“哦,”他說,“那個啊。”

語氣就像在說“哦,下雨了”。

陳遠愣住:“你……你知道?”

“她在這兒好些年了。”男人從塑料袋裡拿出一個茶葉蛋,慢條斯理地剝殼,“一般不害人,除非有人吵她睡覺。”

“我、我冇……”

“你開直播,又吵又亮。”男人咬了口雞蛋,“她生氣了。”

陳遠這纔想起手機。自拍杆還攥在手裡,但螢幕已經黑了,怎麼按都冇反應。

“現在怎麼辦?”他聲音發顫。

男人吃完雞蛋,把塑料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這才正眼看他。

“你八字挺特彆,”他說,“癸未、已未、丁亥、壬寅……陰差陽錯,煞重身輕。難怪她能顯形給你看。”

陳遠聽不懂這些術語,但他抓住了重點:“你能解決嗎?”

男人冇回答,從兜裡摸出張皺巴巴的黃紙,上麵用紅色畫了些鬼畫符。他把紙塞進陳遠手裡。

“拿著這個上去,貼她門上。”

“什麼?!”陳遠差點把紙扔了,“還上去?!”

“不然呢?”男人挑眉,“你想讓她以後天天去你宿舍找你?”

陳遠想起剛纔那張咧到耳根的笑臉,打了個寒顫。

“這、這符能管用?”

“試試唄。”男人說得輕描淡寫,“貼完從另一邊樓梯下來。記住,彆回頭。”

陳遠看著手裡那張破紙,又看看男人。這人太平靜了,平靜得詭異。但比起樓上那個……

他一咬牙,攥著符紙重新走進樓裡。

樓梯比剛纔更冷。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陳遠不敢開手電——手機已經壞了,他摸黑往上爬,全靠記憶。

214的門還敞著。

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陳遠心臟跳得像要炸開。他哆嗦著把符紙往門框上一拍——

符紙粘住了。

下一秒,房間裡傳來一聲尖嘯。

不是人聲,是某種尖銳的、刮擦耳膜的聲音。陳遠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反方向的樓梯跑。

他聽見身後有東西在追。

腳步聲很急,還伴隨著濕漉漉的拖拽聲。

“彆回頭彆回頭彆回頭……”他腦子裡隻剩這句話。

衝到一樓時,他差點撞上那個男人。

男人還站在原地,正喝著豆漿。

“跑挺快。”他說。

陳遠癱在地上,半天說不出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樓上的聲音消失了。

“結、結束了?”他喘著氣問。

“暫時。”男人把空豆漿杯扔進垃圾桶,“她還會在那兒,但不會輕易出來了。”

陳遠這纔有心思打量對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長相普通,扔人堆裡找不著的那種。唯獨眼睛很靜,深得像口古井。

“你是……”陳遠猶豫著問,“道士?”

“算不上。”男人說,“就是個知道點門道的路人。”

“那這符……”

“擦手用的,順手畫了兩筆。”男人拍拍手上的灰,“不過對你來說夠用了。”

陳遠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今晚的一切都太荒謬了。

“我手機壞了,”他忽然想起,“直播突然斷了,觀眾肯定報警了……”

“不會。”男人說,“那段錄不下來的。”

他說得那麼肯定,陳遠反而不知道該接什麼。

霧更濃了。遠處傳來警笛聲——可能是哪個路人聽見動靜報了警。

“走吧。”男人轉身,“警察來了更麻煩。”

陳遠趕緊爬起來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舊校區,穿過一條小巷,來到相對熱鬨的後街。路燈把霧染成昏黃色。

“那個……”陳遠忍不住問,“你叫什麼?我、我該怎麼謝你?”

男人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魏君。”他說,“謝就不用了,反正你也付不起。”

陳遠愣住。

魏君已經繼續往前走,聲音飄過來:“眼睛既然開了,就學著用。不過下次,未必有人路過。”

“眼睛?”陳遠下意識摸自已的眼眶,“什麼眼睛?”

魏君冇回答,身影很快消失在霧裡。

陳遠站在原地,好半天纔回過神來。他摸了摸口袋,想掏根菸壓壓驚——卻摸到一張紙片。

拿出來一看,是張簡陋的名片,上麵隻有一行列印l:

“有事谘詢,按次收費。價格麵議。”

底下是個電話號碼。

名片背麵用圓珠筆潦草地添了句話:

“第一次八折,算你欠我的。”

陳遠看著這張名片,又抬頭看向魏君消失的方向。

霧氣翻滾,路燈的光暈開成一團模糊的黃。

他忽然覺得膝蓋疼,低頭一看——剛纔撞在鐵架床上,褲子破了道口子,裡麵滲出血。

血是紅的。

樓裡那個東西的手,是慘白浮腫的。

陳遠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手掌。

“真的……”他低聲說,聲音發顫,“真的有鬼。”

警笛聲越來越近。

他站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宿舍方向走。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名片。

背後的舊宿舍樓,在濃霧中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二樓某扇窗戶後,白色的影子靜靜站著,目送他離開。

她的臉貼在玻璃上,咧開的嘴角慢慢恢複原狀。

然後她轉身,飄回房間深處,消失在牆壁那片水漬暈開的淚痕裡。

夜還很長。

霧港市的霧,還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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