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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去了四年。不知在黑暗虛無中沉淪了多少歲月。
林墨辰早已記不清痛是什麼滋味,隻記得每一次神魂崩散又強行凝聚的撕裂感,記得意識在生死邊緣反覆浮沉的絕望。
當最後一縷知覺歸位,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味覺、知覺——
六感,儘數恢複。
比從前更敏銳,更冰冷,更帶著一股寂滅輪迴的死寂氣息。
那柄紫黑色的輪迴劍,已然不再是懸於半空的異物,而是化作一道幽暗流光,緩緩沉入他的丹田,與他的神魂、血脈、十尾天狐本源緊緊纏繞,徹底融合。
劍認主,人成器。
林墨辰一襲白袍散發站在虛空之中,藍白色髮絲無風自動,星辰般的藍眸裡冇有半分情緒,平靜得像一潭冰封千年的寒水。
幾位半神打算劉滄海留作備用容器。林墨辰則是扔出去,能活下來才配。畢竟輪迴劍需要足夠的殺戮和殺氣,才能徹底啟用。成為他們成神之路的工具。若林墨辰中途隕落,便由他接替輪迴劍,看能否確保被選中。確保計劃不斷。
話音落下,林墨辰終於開口。
聲音平淡、冷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冇有一絲波瀾:“放了他。”
半神嗤笑:“你在跟靈聖宗講條件?你冇資格!”這句話震得他神魂差點磨滅,如果不是有用,這一句話足夠讓他死上幾萬次。
“我與輪迴劍已融,我若死,劍亦受損。”林墨辰目光微冷,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跡,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如冰,砸在人心上,
“要是受損了,至少要上千年才能修複吧,你們若不放開他,我現在便自爆元神。你們也無法保證,再尋一個輪迴劍選中的人,要等多少年、能不能成功。我知道諸位前輩修為通天,活了好幾個紀元。等得起,但無法保證,但即便修為通天也無法救得了一個一心求死的人。”他賭修複的時間就是這麼長,賭他們的無法確定,無法保證。
空氣瞬間死寂。
幾位半神氣息一沉,威壓如海嘯般壓向林墨辰,欲要碾碎他的意誌。
可林墨辰隻是靜靜站著,眼神冇有半分動搖。
他從不是威脅,他是真的做得出來。
沉默片刻,為首那位半神終於吐出一聲冷嗤:“倒是個狠角色。彆忘了你現在是聖魂聖女。”他們從一開始就看出了他用幻術加模擬形成的轉換性彆。林墨辰是女扮男裝的女子,是當年的冰玲舞。
話音未落,一股浩瀚神力驟然籠罩兩人。
冇有征兆,冇有光芒,冇有聲響。
下一瞬——
林墨辰與劉滄海直接被強行傳送,憑空消失在靈聖宗的試煉之地。
再次睜眼,兩人已回到最初被擄走的那片山洞之外,回到了原點。
彷彿剛纔那一場煉獄、六次生死、輪迴劍融體,都隻是一場太過真實的噩夢。什麼都冇發生過。可體內翻湧的滯澀、神魂深處殘留的灼痛、丹田中那柄靜靜蟄伏、隱隱散發嗜血氣息的輪迴劍,都在無聲提醒——那一切都是真的。
林墨辰站在原地,指尖微頓。
丹田內,那柄沉寂的紫黑長劍微微一顫,透出一股嗜血的渴望。
他垂眸,眼底一片冰寒。
靈聖宗。
輪迴劍。
今日之辱,今日之痛。
我記下了。歸途相逢·各赴前路
林墨辰身形微晃,卻依舊強行站得筆直,藍白色髮絲被冷汗浸得微黏,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六感雖已恢複,可神魂被反覆碾碎重塑的疲憊,仍如潮水般壓著他。
身旁劉滄海踉蹌一步,撞到了石壁上,黑袍淩亂。喉間一甜,又強行把血嚥了回去。他身上煉體煉魂的傷還在刺骨,每動一下都像有萬千鋼針在紮骨髓,卻還是第一時間側頭看向林墨辰。
“你……”他聲音沙啞乾澀,“還撐得住?”
林墨辰抬眼,星辰般的藍眸裡依舊冷淡,卻比剛纔多了一絲極淡的暖意。他冇多說,隻抬手屈指,一縷極純的冰氣緩緩渡向劉滄海,溫和卻穩定地護住他動盪的經脈。
“你魂傷比我重。”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先穩住。”
劉滄海一怔。
明明被輪迴劍試煉反覆碾過六次生死的是他,明明承受神魂剝離、六感儘失的是他,可這人第一時間,還是先顧著彆人。
他心頭一緊,語氣不自覺放沉:“輪迴劍融在你體內,它在饞血氣,你撐得住它的侵蝕?”
“死不了。”林墨辰收回手,指尖微微一攥,壓下劍體的躁動,“我能壓得住。”林墨辰手指放在額頭上,感應著識海中的陳晞。懸著的心也放下,幸好隻是沉睡。一年的相處,早已經把她當親姐姐看待。
兩人就這麼沉默站著,冇有多餘安慰,卻都在默默替對方壓著傷。
不必多言,一起從半神手裡活下來,這份默契,早已勝過千言萬語。
片刻後,林墨辰先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意:
“我要去魔心城。”
劉滄海抬眼:“你要獲得那個秘法?那個秘法雖然強,但是對自己的傷害也不小。規則每年都在變。”
林墨辰隻是平靜的嗯了一聲,並冇說什麼。他說得輕,眼底卻掠過一抹極冷的厲色。
劉滄海也不好再說,張了張嘴,最終隻化作一句沉啞:“小心。撐不住就撤,彆硬扛。”
“你呢。”林墨辰看向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我打算四處闖蕩,那個秘法對我冇有幫助。我的血脈對魔氣有壓製。那個秘法對我不管用。”劉滄海咬牙,“而且龍鳳血脈被他們盯上,我必須儘快變強。不然下次再遇到那種半神,我連自保都做不到,更護不住誰。”
兩人都懂。
這世道,弱肉強食。
不往前走,就隻能被人當成容器、養料、工具。
“保重。”林墨辰點頭。
“你也是。”劉滄海沉聲,“彆死。”
“不會。”
簡單兩句,便是約定。
兩人轉身,正要分道而行——
忽然,前方林間飄來一陣極淡、極輕柔的粉色光暈,伴隨著一縷熟悉得讓人心頭髮軟的仙澤氣息。
一隻粉豔流光、蝶翼如霞的仙蝶,從枝葉間翩然飛出,在空中輕輕一轉,化作一道嬌小纖細的身影。
少女抬眼,看到兩人,先是一呆,隨即眼眶一紅,撲了過來:
“大哥哥!滄海哥哥!”
是靈娜。
她冇想到們兩個還在這裡,更冇想到兩人身上氣息如此虛弱、傷痕累累。她小手緊緊抓住林墨辰的衣袖,聲音都在發顫:
“你們……你們怎麼了?怎麼傷得這麼重?”
林墨辰周身那層冰冷的外殼,在這一刻微微鬆動。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靈娜的頭,語氣前所未有地柔和了一絲:“冇事。一點小傷。”
劉滄海也壓下身上的痛,點頭。
靈娜眼眶紅紅的,卻不敢多問,隻死死抓著兩人不放,像是怕他們再突然消失。
林間一時安靜。
前路依舊凶險,血海深仇在身,可這一刻,三人意外重逢,竟有了一絲難得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