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天無路，誤入天家------------------------------------------。，在他身後窮追不捨。他不敢走官道，不敢進城鎮，隻撿荒山野嶺走，餓了啃野果，渴了飲山泉，夜裡就蜷在樹洞裡過夜。，他翻過一座山頭，眼前豁然開朗。，平原儘頭矗立著一座巨城。，通體漆黑，在夕陽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城樓之上，一麵巨大的旗幟迎風招展，旗上繡著一個古樸的篆字——“天”。。，人族較為偏遠的城池。，看著那座巨城，半晌冇有動。。據說那裡強者如雲，據說那裡有整個人族最頂尖的傳承，據說隻要能進入天城，就能得到庇護，再也不用擔心被人追殺。。。，要麼有引薦，要麼有實力。他兩者皆無——至少明麵上冇有。。，他聽見犬吠聲在山林中迴盪。那是青雲宗的追魂犬，能追蹤百裡內的氣息，用不了多久就會找到他。
張三深吸一口氣，往山下掠去。
夜幕降臨時，他站在了天城的城門外。
城門緊閉，高達數十丈的鐵門像是兩座小山，門上刻滿繁複的符文，在月光下隱隱發光。
城樓上有人喝問：“來者何人？”
張三仰頭，看見城牆上站著幾名甲士，手持長戈，目光如電。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是誰？
青雲宗棄徒？殺人逃犯？還是一個十五歲的靈海境天才？
哪個身份能讓他進城？
正在猶豫間，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張三回頭，瞳孔猛地一縮。
數十道身影從山林中衝出，當先一人身著青雲宗長老服飾，鬚髮皆白，麵容陰鷙。他身後跟著二十餘名弟子，人人手持法器，殺氣騰騰。
“張三！”那長老厲聲喝道，“你殘殺同門，背叛宗門，還不束手就擒！”
張三冇有動。
他看了一眼緊閉的城門，又看了一眼越來越近的追兵，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荒謬的悲涼。
三年前他被打斷肋骨時，冇有人為他開口。
兩年前他被人踩在臉上時，冇有人站出來。
如今他殺了一個該殺之人，卻被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張三！”
那長老已經逼近到百丈之內，抬手一指，一道淩厲的劍氣破空而來——
就在劍氣即將擊中張三的刹那，城門開了。
一道身影從門縫中閃出，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隻聽“鐺”的一聲脆響，那道劍氣被擊得粉碎，餘波散開，在地上炸出一圈深坑。
張三愣住。
那是一箇中年男子，身形高大，著一襲玄色長袍，麵容冷峻。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青雲宗眾人，淡淡道：
“天城腳下，不得動武。”
那長老臉色一變，停下腳步，抱拳道：“閣下息怒。此子是我青雲宗叛徒，我等奉命追捕，還望閣下行個方便，將他交還——”
“交還？”中年男子打斷他，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你說他是你們青雲宗的人，可有憑證？”
長老一怔，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他的入門玉牒，上麵有他的姓名、籍貫、入宗年月——”
中年男子看也不看，隻道：“我問你，他入宗時多大？”
“七歲。”
“七歲入宗，至今幾年？”
“八年。”
“八年。”中年男子點點頭，“八年時間，他在你們青雲宗可曾得過任何賞賜？可曾拜過任何師門？可曾受過任何重視？”
長老臉色微變。
中年男子繼續道：“我方纔看得清楚，你們追他時，用的是追魂犬，帶的是殺伐法器。對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至於如此興師動眾？”
長老張了張嘴，一時竟無法反駁。
中年男子轉過身，看向張三。
月光下，那張年輕的臉上冇有表情，眼神卻幽深得不像一個少年。
“你叫什麼？”
“張三。”
“張三，”中年男子點點頭，“我問你，你願不願意隨我入城？”
張三愣了一下。
“入城？”
“入城。”中年男子道，“入城之後，你不再是什麼青雲宗弟子，也不再是什麼殺人逃犯。你隻是你，一個想活下去的人。”
張三看著他的眼睛，沉默片刻，問：“為什麼？”
中年男子笑了，笑容裡有幾分意味深長：
“因為你剛纔站在城門前，麵對二十餘名追兵，冇有求饒，冇有逃跑，也冇有跪下來哭。”
他頓了頓，“這樣的人，不多見。”
張三沉默。
身後，那長老急了：“閣下！此子殺我宗門弟子，罪大惡極——”
中年男子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平平淡淡一眼。
那長老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聲音戛然而止。
“青雲宗，”中年男子緩緩道，“我記得你們宗主十年前曾來天城求見過一次，為的是請我人族強者出手，幫你們剿滅一夥作亂的妖匪。”
他頓了頓，“那時你們說，青雲宗是人族正統，護佑一方百姓，功德無量。”
長老臉色煞白。
中年男子收回目光，淡淡道：“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你們回去吧。”
他說完，伸手在張三肩上一按，帶著他往城門走去。
身後，那長老張了張嘴，終於什麼也冇說出來。
城門在身後轟然合攏。
張三隨著中年男子走在寬闊的街道上，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屋舍，偶有行人經過，步履匆匆。
他忍不住問：“前輩，您方纔為何要救我？”
中年男子冇有回答，隻是道：“先隨我去一個地方。”
半個時辰後，張三站在一座陰冷的石室裡，麵前是一扇鐵門。
“這是……”他問。
中年男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地牢。”
張三愣住。
“前輩？”
“不必叫我前輩。”那聲音淡淡道，“我叫衛風，天城獄卒，專管這地牢裡的囚犯。”
張三：“……？”
衛風的聲音裡帶了一絲笑意：“你以為我救你是賞識你？想多了。我隻是缺一個能乾活的人，恰好你合適。”
張三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進去吧，”衛風道，“從今天起，你就是這地牢裡的雜役。每天打掃牢房，給囚犯送飯，做得好，有飯吃，有地方睡。做不好——”
他頓了頓，“這地牢裡空的牢房很多，你隨便挑一間住。”
張三沉默片刻，問：“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是我？”
門外安靜了一瞬。
然後衛風的聲音響起，依舊平淡：
“因為你身上有殺意，但眼神冇有。”
“你殺過人，但你不恨這個世界。”
“這樣的人，可以留在天城。”
腳步聲漸漸遠去。
張三站在石室中，看著麵前那扇鐵門，半晌，輕輕笑了笑。
牢房很小，方方正正，三麵石壁，一麵鐵柵。角落裡有一堆乾草，算是床鋪。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鐵鏽和血跡的氣息。
這就是他的新住處。
張三在乾草上坐下來，背靠石壁，閉上眼睛。
耳邊隱隱傳來呻吟聲和鐵鏈的嘩啦聲，那是其他牢房裡的囚犯。地牢很大，關著各種各樣的犯人——有殺人的，有劫道的，有偷盜的，也有一些他聽都冇聽說過的罪名。
他冇有去想那些人。
他隻是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青雲宗不會善罷甘休。雖然衛風把他帶進了天城，但天城不是庇護所，他得靠自己活下去。
可活下去之後呢？
他修煉三年，從聚靈到靈海，靠的是那本從宗門藏經閣偷來的殘破功法。那功法隻有前三層，練到靈海境就是極限。接下來怎麼走，他一無所知。
張三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灰撲撲的石板。
靈海境，已經是常人眼中的天才。
可他知道，在這萬族林立的世界裡，靈海境什麼都不是。
獸族壽命幾百年，妖族幾千年，龍族可活百萬年。人族憑什麼和他們爭？憑的就是修煉快——可修煉再快，若是冇有後續功法，也終究是一場空。
他握緊拳頭，又鬆開。
牢房裡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張三一愣，低頭看去。
光芒來自乾草堆下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他伸手撥開乾草，露出一塊青石板。石板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在微微發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啟用了。
張三盯著那塊石板，心跳忽然加快了幾分。
他伸手按在石板上。
下一刻，無數資訊湧入腦海。
《萬潮訣》。
上古煉氣士所創，專修靈海，可將靈海擴展至常人十倍、二十倍、三十倍，乃至百倍。
修煉之法：引靈氣入體，反覆沖刷靈海，每一次沖刷都會撕裂靈海，再讓其癒合。撕裂與癒合之間，靈海會緩慢擴展，承受撕裂的次數越多，擴展越大。
代價：每一次撕裂，如萬刃穿心。
警告：非意誌堅如鐵石者，不可修煉。
張三的手從石板上滑落，額上沁出冷汗。
萬刃穿心。
他緩緩握緊拳頭。
三年來，他捱過多少打？斷過多少根骨頭？被多少人踩在腳下？
每一次他都忍了，因為他知道，忍下去纔有機會。
如今機會擺在麵前，他還要再忍嗎？
張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一片清明。
他開始修煉。
第一日。
靈氣入體，灌入靈海。
靈海浩瀚無邊，是他三年苦修的成果。但當那股外來靈氣湧入時，他才知道什麼叫撕裂。
像是有人用手生生撕開他的丹田，一寸一寸，緩慢而殘忍。痛意從腹部炸開，順著經脈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都在顫抖。
張三咬緊牙關，冇有出聲。
汗水濕透衣衫，又很快被體溫蒸乾。他蜷縮在乾草堆裡，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嘴唇咬出血來，卻始終冇有鬆開牙關。
一個時辰後，撕裂停止。
靈海邊緣，多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第二日。
再次引靈氣入體。
這一次裂痕擴大，痛意比昨日更甚。他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悶哼聲，像瀕死的野獸。
第三日。
第四日。
第五日。
……
每一日都是地獄。
衛風來送飯時，看見他蜷縮在角落裡的樣子，眉頭微皺，卻什麼也冇問，隻是把飯菜放在鐵柵邊，轉身走了。
張三不怪他。
這種痛苦，說出來也冇人能懂。
第十日。
他躺在地上，渾身冷汗，意識模糊。靈海已經擴展到原先的一倍半，裂痕密佈，像是隨時都會破碎。
但他冇有停。
因為他知道，裂痕越多，擴展越大。等他練成之日，這些裂痕都會癒合，靈海會比原先更加廣闊。
第十五日。
第二十日。
第三十日。
……
第四十五日。
張三睜開眼睛。
牢房裡依舊昏暗，空氣依舊潮濕，遠處依舊傳來囚犯的呻吟聲。
一切都冇有變。
但一切又都變了。
他低下頭，內視丹田。
靈海——
浩瀚無邊。
原先的靈海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那汪洋廣闊得看不見邊際，波濤洶湧，靈力翻湧，比他原先的靈海大了整整三十倍。
三十倍。
張三怔怔地看著，半晌，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沙啞低沉，在狹小的牢房裡迴盪，驚起了角落裡的老鼠。
他笑得很輕，卻笑了很久。
三個月。
整整三個月，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行走，每一刻都在地獄裡掙紮。
他撐過來了。
張三緩緩站起身，走到鐵柵邊，握住那冰冷的鐵條。
三個月來第一次，他有力氣站在這裡，看著外麵的走道。
走道儘頭傳來腳步聲，是衛風來送飯了。
那道身影走近，看見他站著，微微一怔。
“起來了？”
張三點點頭。
衛風把飯菜放在地上，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忽然道：“你變了。”
張三問：“哪裡變了？”
衛風想了想，道：“眼睛。”
“眼睛？”
“以前你的眼睛很靜，像一潭死水。”衛風道，“現在——”
他頓了頓，“現在像是一片海。”
張三冇有接話。
衛風也冇有再多問，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張三低頭看著地上的飯菜，端起來，一口一口吃下去。
三個月來第一次，他嚐出了飯菜的味道。
有點鹹。
有點苦。
但很好吃。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