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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濟生堂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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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王京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之中,景福宮的琉璃瓦在熹微的晨光下閃爍著濕潤的光澤。慕華館內,張綏之與朱秀寧早已起身梳洗完畢。

用過早膳,張綏之便向朝鮮國王李懌提出了此行的一個重要目的:走出宮闈,實地體察民情。

勤政殿偏殿內,李懌聽聞張綏之的請求,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吟。他尚未開口,一名身著青色內官服飾、麵容精乾的中年內侍便悄步上前,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懌聽著,微微頷首,隨即笑容更盛,對張綏之道:“天使體恤民情,欲觀小邦風物,此乃兩國交誼之盛事,小王豈有不允之理?恰好,今日有一處好去處。”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推介的意味,“我朝鮮國中,有一藥商,名曰‘濟生堂’,其少東家顧雲深,乃是南直隸蘇州府人士,算起來,與天使亦是同鄉。此子師從大名鼎鼎的‘江南藥王’陸清嵐,醫術藥理,堪稱一絕。更難得的是,他寫得一手精妙絕倫的趙孟頫體書法,便是小王也時常討要他的墨寶賞玩。他在王京郊外的居所,乃是仿照江南園林精心構建,亭台水榭,頗有幾分姑蘇風韻,在此地可謂獨樹一幟。顧東家聽聞天使駕臨,甚是仰慕,特備下清茶薄點,懇請天使移步一敘,以慰鄉情。不知天使意下如何?”

張綏之聞言,心中頓時一動。蘇州同鄉?師從江南藥王?精於書法?江南園林?這幾個要素組合在一起,立刻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在異國他鄉遇到一位如此出色的同鄉才俊,於公於私,都冇有理由拒絕。更重要的是,“濟生堂”少東家這個身份,以及其與朝鮮王室的密切關係,或許能成為一個瞭解朝鮮社會、尤其是探聽那些隱秘案件的獨特視窗。

他當即拱手,麵露欣然之色:“哦?竟有如此雅士在此?既是同鄉,又蒙殿下推介,綏之定然要前往拜會,一睹風采!”

“如此甚好!”

李懌撫掌笑道,隨即目光轉向坐在下首的一位少年,“福城君。”

一位身著緋色團領蟒袍、頭戴翼善冠、年約十四五歲的少年應聲起身,恭敬行禮:“兒臣在。”

這正是李懌的庶長子,福城君李嵋。他麵容尚帶稚氣,但舉止已頗有王室風範,隻是眼神中透著一絲這個年齡少有的早熟和謹慎。

“今日,便由你陪同張天使,前往濟生堂顧東家處。你年紀與張天使相仿,正好代為兄儘地主之誼,亦可向天使多多請教天朝文物典章。”

李懌吩咐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讓一位王子陪同,既顯示了重視,也是一種恰到好處的監視與引導。

“兒臣領旨!”

李嵋恭敬應答,然後轉向張綏之,執禮甚恭,“李嵋見過張大人,今日有幸陪同大人,還請大人不吝賜教。”

“福城君殿下客氣了,應是綏之向殿下請教纔是。”

張綏之連忙還禮。他打量著這位年輕的王子,心中暗自思忖,這或許也是一個打探訊息的機會。

安排已定,不多時,一支輕簡而不失王室氣度的車隊便從景福宮側門駛出,向著王京郊外行去。張綏之與朱秀寧同乘一車,福城君李嵋則騎馬隨行在車旁,另有數十名宮廷侍衛與陸昭霆安排的錦衣衛好手扈從。

車隊行駛在王京的街道上。比起北京城的恢宏壯闊,王京的街市顯得更為緊湊、生活化。街道不寬,以青石板和碎石鋪就,兩側是密集的、帶有明顯朝鮮特色的青瓦白牆民居,屋簷低垂,偶有柿子樹從院牆內探出枝頭。商鋪的招牌上寫著曲裡拐彎的諺文,間雜著漢字。空氣中瀰漫著泡菜、醬湯、草藥以及潮濕的泥土混合的氣息。行人大多穿著素色的朝鮮服裝,男女皆戴著寬大的笠帽,步履匆匆。

張綏之透過車窗,仔細觀察著這座異國的王京。他看似隨意地與騎在馬上的李嵋攀談,話題從王京風物漸漸引向了更深層的地方。

“福城君殿下,王京百姓看起來安居樂業,商業繁盛,可見殿下治國有方。”

張綏之先客套了一句。

李嵋在馬上微微欠身:“大人過獎了。全賴父王勤政愛民,小王不過仰承訓示罷了。”

張綏之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關切:“不過,綏之一路行來,聽聞遼東乃至朝鮮境內,似乎偶有不靖,尤其是一些偏遠之地,時有百姓,特彆是……少女、孩童失蹤的案子發生,不知是否屬實?若真有其事,殿下可知官府是如何處置的?可有線索?”

他問得看似隨意,目光卻緊盯著李嵋的表情。

果然,李嵋年輕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僵硬,雖然很快掩飾過去,但握著韁繩的手明顯緊了一下。他目光遊移了一下,才謹慎地回答道:“回大人,確……確有此類傳聞。父王與諸位大臣對此極為重視,已嚴令各道、郡縣加緊緝查,隻是……隻是賊人狡猾,行蹤詭秘,加之邊境地帶山高林密,查緝起來頗為不易。目前……尚未有突破性的進展。”

他的回答官樣文章十足,透著明顯的迴避和警惕,顯然不願深談這個敏感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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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綏之心下瞭然,知道從這位年輕的、顯然被叮囑過的王子口中,很難得到更多有價值的資訊。他正想再換個方式試探,坐在他身旁的朱秀寧卻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朱秀寧微微掀開車簾一角,露出半張被輕紗遮掩的側臉,用她那經過刻意修飾、顯得更加溫柔甜美的聲音,對李嵋說道:“福城君殿下年紀輕輕,便要協助國王處理這般棘手的事務,真是辛苦了。”

她的語氣充滿了同情與理解,彷彿一位知心大姐姐在關心弟弟。

李嵋到底還是個半大少年,麵對這位聲音動聽、氣質高雅的“黃姑娘”,戒備心不由自主地降低了一些。他臉上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聲道:“黃姑娘言重了,這是小子分內之事。”

朱秀寧順勢將話題引開,帶著幾分好奇問道:“殿下,方纔聽國王陛下說起那位顧東家,似乎很是推崇。他一個異鄉人,能在貴國將家業經營得如此風生水起,還深得王室信賴,想必是位極有本事的奇人吧?不知他平日為人如何?”

提到顧雲深,李嵋的神情明顯放鬆了許多,話也多了起來:“黃姑娘有所不知,顧東家確實是一位妙人。他不僅醫術精湛,製藥手法高超,救我……救過不少朝中重臣的性命,而且性情淡泊雅緻,不慕權勢,隻愛寄情於山水書畫。父王常說,他是濁世中的一股清流。”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些許少年人的傾訴欲,“說起顧家,也真是不易。大概十多年前,顧東家還是個小少年時,就隨他叔父來到朝鮮。那時……還是在燕山君在位的時候。”

他提到“燕山君”三個字時,語氣明顯帶著一絲厭惡與後怕:“燕山君暴虐無道,奢靡無度。他不知從何處聽說顧家這座仿照江南園林修建的山莊清幽雅緻,竟然……竟然就想強行奪占,據為己有,作為他……他行樂之所!顧家當時勢單力薄,為了避禍,隻好捨棄家業,遠走他鄉避禍,直到我父王即位後,肅清朝綱,顧家才得以重返王京,收回故園。所以,顧東家對父王,是心存感激的。”

朱秀寧適時地發出輕柔的驚歎:“原來還有這般曲折!真是令人唏噓。看來這位顧東家,也是個曆經磨難,卻依舊保持本心的君子呢。”

聽著朱秀寧溫言軟語的開導和恰到好處的迴應,李嵋的話匣子漸漸打開,對這位“黃姑娘”的好感倍增,之前的拘謹和警惕也消散了大半。

張綏之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對顧雲深此人以及朝鮮王室內部的複雜關係,又多了幾分瞭解。燕山君的暴政,現任國王的中興,顧家的顛沛流離……這一切,都構成了朝鮮當下政治生態的複雜背景。

車隊出了王京城門,郊外的景色愈發清幽。道路兩旁是連綿的稻田和茂密的鬆林,遠處山巒起伏,雲霧繚繞。約莫行了小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鬱鬱蔥蔥的山麓,一條清溪蜿蜒流過。溪水畔,一片白牆黛瓦、錯落有致的建築群掩映在蒼鬆翠竹之間,與周圍的朝鮮民居風格迥異,果然充滿了濃鬱的江南風情。

“張大人,黃姑娘,前麵就是顧東家的‘枕溪山莊’了。”

李嵋指著前方介紹道。

此時,先行的侍衛早已抵達通報。車隊在山莊氣派的黑漆大門前停下。隻見門楣上懸掛著一塊烏木匾額,上書“枕溪山莊”四個行楷大字,筆力遒勁,瀟灑飄逸,果然深得趙孟頫神韻,想必是出自顧雲深本人手筆。

大門早已敞開,山莊主人顧雲深攜夫人,已率領一眾仆從,恭候在門前的石階下。

張綏之與朱秀寧在李嵋的陪同下走下馬車。張綏之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站在最前方的顧雲深身上。

這位名滿朝鮮的“濟生堂”少東家,看上去約莫二十四五歲年紀,身材修長挺拔,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外罩一件淡青色暗紋鶴氅,衣著素雅,卻難掩其清俊出眾的容貌與氣質。他麵容白皙,鼻梁高挺,嘴唇薄而輪廓分明,一雙眸子黑白分明,清澈而深邃,隻是眉宇間似乎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揮之不去的憂鬱之色。他站在那裡,姿態從容,拱手相迎,禮儀周全,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文爾雅的微笑。

然而,張綏之卻敏銳地捕捉到,在顧雲深那看似平靜的笑容背後,眼神深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甚至是一閃而過的……焦慮?他的目光在與張綏之對視的瞬間,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雖然很快恢複自然,但那瞬間的異樣,冇能逃過張綏之這位刑名高手銳利的眼睛。

張綏之的目光隨即轉向顧雲深身旁的那位女子,想必就是顧夫人。她年紀與顧雲深相仿,穿著一身湖藍色的繡花襦裙,容貌秀美,氣質溫婉,舉止端莊。但她臉上那精心修飾過的妝容,似乎也難掩眼底的一抹青黑,笑容雖然得體,卻隱隱透著一股強打精神的勉強。她微微低著頭,雙手在身前交握,指節似乎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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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夫婦,給人的第一印象是郎才女貌,伉儷情深,但張綏之卻隱隱感覺到,一種無形的、沉重的壓力籠罩著他們。他們看似從容的迎接下,似乎隱藏著某種不願為外人道的、急切的心事。整個迎接的氛圍,雖然客氣周到,卻總給人一種……匆忙和心不在焉的感覺。

“晚生顧雲深,攜內子陸氏,恭迎天朝張大人、福城君殿下、黃姑娘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顧雲深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聲音清朗悅耳,帶著明顯的江南口音。

“顧東家太客氣了!綏之冒昧來訪,叨擾清靜了!”

張綏之笑著還禮,目光再次掃過顧雲深夫婦的臉,心中的疑雲,又加重了一層。這座看似世外桃源的江南園林,以及它的主人,似乎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般平靜。

車隊在枕溪山莊氣派的黑漆大門前緩緩停穩。張綏之與朱秀寧在李嵋的陪同下走下馬車,目光立刻被眼前這座在朝鮮半島上顯得格外獨特的莊園所吸引。

這座府邸坐落於漢陽城北郊一處清幽的山麓地帶,背倚蒼翠丘陵,麵朝蜿蜒溪流,選址極佳。但最令人驚異的,是其建築風格。白牆青瓦,飛簷翹角,馬頭牆高低錯落,完全是一派精緻典雅的江南園林風貌,與周圍朝鮮傳統的青瓦白牆、低矮屋簷的民居形成了鮮明對比,恍如一片飄落在異國他鄉的江南夢境,帶著幾分不真實的疏離感。

院牆不高,可以清晰地看到牆內探出的並非朝鮮常見的虯勁鬆柏,而是幾株姿態婆娑的垂絲海棠,雖已過花期,但枝葉繁茂,綠意盎然,另有數竿修竹,青翠欲滴,隨風搖曳,發出沙沙輕響。山莊門前的空地上,立著一塊形態清臒奇絕、佈滿孔洞的太湖石,顯然是園中點睛之筆。然而,仔細看去,這方本該象征著文人風骨的雅石,其基座處卻殘留著幾處刺眼的焦黑灼痕,破壞了整體的美感,彷彿訴說著一段不愉快的過往。

顧雲深與夫人金氏早已迎至門前石階下。見貴客下車,顧雲深快步上前,再次深深一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鄉情激動:“晚生顧雲深,攜內子,恭迎張大人、福城君殿下、黃姑娘!貴客臨門,寒舍蓬蓽生輝!”

他身邊的金氏也隨著夫君盈盈下拜,姿態溫婉。

張綏之連忙虛扶一下,笑容和煦:“顧東家太客氣了!是綏之冒昧叨擾纔是。久聞東家乃我大明蘇州才俊,在此地將家業經營得如此興旺,更得國王殿下如此推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目光掃過顧雲深清俊卻難掩倦色的麵龐,以及一旁低眉順眼、卻同樣透著一絲緊張的金氏,心中的那點異樣感並未消散。

“大人謬讚,雲深愧不敢當。”

顧雲深謙遜地側身讓路,“諸位貴客,請隨晚生入內奉茶。”

一行人穿過黑漆大門,步入山莊內部。入門便是一處精巧的庭院,卵石鋪地,植有花木,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隻見亭台樓閣,曲徑通幽,小橋流水,佈局精妙,果然是將江南園林的精華濃縮於此。迴廊曲折,廊壁開有各式漏窗,窗外竹影芭蕉,步移景異。

然而,隨著深入,張綏之敏銳地察覺到,這座看似完美的江南園林,細節處卻透露出種種不協調與曆史的創傷。迴廊的朱漆有些地方顏色新舊不一,顯然是後來修補過的。穿過一處月洞門,後方本該是一處雅緻的“流觴曲水”景觀,如今卻隻見一條乾涸見底的卵石小溪,溪底甚至能看到幾片色彩斑斕、卻已碎裂的琉璃酒盞碎片,在陽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彷彿在無聲地控訴著曾經的荒唐與暴力。空氣中,除了前院藥圃裡傳來的金銀花、白芍等草藥清苦怡人的香氣外,隱隱約約,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名狀的,混合著某種異域脂粉、陳年酒漬以及烤肉的、令人不適的頹靡氣息,與這園林的雅緻格格不入。

顧雲深似乎察覺到了張綏之審視的目光,他腳步微頓,目光掃過那乾涸的曲水和溪底的碎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痛楚與隱忍,但很快便恢複平靜,語氣平淡地解釋道:“讓大人見笑了。這園子……早年遭過一些變故,有些地方還未來得及完全修繕。這曲水……便是那時荒廢的。”

他冇有明說“變故”是什麼,但在場知曉燕山君往事的人,心中都已瞭然。福城君李嵋的眉頭也微微皺起,臉上露出厭惡的神色。

來到正堂“濟世堂”,堂內佈置清雅,多是明式傢俱,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和書法作品,其中一幅行書《蘭亭序》筆走龍蛇,氣韻生動,一看便知是高手所為。

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香茗。顧雲深端起茶杯,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真摯的感慨:“不瞞張大人,雲深自少年時隨叔父離鄉背井,來到這朝鮮國,已有十餘載。雖蒙國王殿下恩典,在此立足,但……終究是異鄉為客。叔父他老人家前年也已仙逝……如今,能見到來自天朝故土的貴人,尤其是張大人這般年輕有為的同鄉,心中……實在是倍感親切,恍如隔世。”

他話語中流露出深深的孤寂與對故土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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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綏之聞言,也心生幾分同情,溫言道:“顧東家不必傷感。正所謂‘此心安處是吾鄉’。東家在此懸壺濟世,造福一方,聲名遠播,亦是為我大明增光。今日得見,亦是緣分。”

顧雲深感激地點點頭,隨即介紹身旁一直安靜坐著的妻子:“這是內子金氏,名貞淑,是本地人士。我二人……上月方成婚。”

他說到成婚時,語氣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與金氏短暫交彙,金氏臉上飛起一抹紅霞,羞澀地低下頭,但張綏之卻捕捉到,那羞澀之下,似乎還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憂慮。

“恭喜顧東家,新婚燕爾,佳偶天成!”

張綏之笑著拱手祝賀,朱秀寧也隔著麵紗微微頷首致意。

顧雲深道謝後,看似隨意地問道:“還未請教張大人仙鄉何處?這位黃姑娘是……?”

張綏之早已備好說辭,從容答道:“綏之祖籍雲南麗江府。這位是綏之的遠房表姐,閨名鶯兒,此次隨行照料綏之起居。表姐她……她乃是湖廣安陸人士。”

他故意將朱秀寧的“籍貫”說遠一些,以免引人聯想。

朱秀寧適時地微微欠身,用帶著些許湖廣口音的軟語輕聲道:“小女子黃鶯兒,見過顧東家,顧夫人。”

她這口音模仿得惟妙惟肖,顯然是早有準備。

顧雲深不疑有他,笑著讚道:“原來如此。雲南麗江,山水靈秀;湖廣安陸,亦是魚米之鄉,人傑地靈。難怪張大人氣度不凡,黃姑娘亦是儀態萬方。”

他言語得體,舉止從容,但眉宇間那縷揮之不去的疲憊,以及偶爾看向門外、似有心事的眼神,卻始終冇有逃過張綏之的眼睛。

寒暄片刻後,顧雲深輕輕咳嗽了兩聲,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張大人,福城君殿下,實在抱歉。晚生近日偶感風寒,身體略有不適,若有招待不週之處,還望海涵。午宴已命人在準備,稍後便可奉上。”

這時,坐在一旁的福城君李嵋,畢竟還是少年心性,對這座充滿傳奇色彩的山莊充滿了好奇,他忍不住開口道:“顧先生,不必客氣。離午宴還有些時辰,本王……我還是第一次來你這枕溪山莊,久聞你收藏了不少奇珍異寶,尤其是你濟生堂的祕製藥丸和香膏,連父王都讚不絕口。可否帶我們參觀一番?也讓張大人和黃姑娘開開眼界?”

顧雲深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猶豫,但很快便展顏笑道:“殿下有命,雲深豈敢不從?隻是些粗陋之物,恐汙了貴客法眼。既然殿下有興趣,那便請隨晚生到後堂藥房一觀。”

張綏之正想深入瞭解濟生堂,自然求之不得,連忙道:“顧東家過謙了。早就聽聞濟生堂藥材道地,工藝精湛,今日正好見識一番。”

於是,眾人起身,隨著顧雲深穿過幾道迴廊,來到山莊後部一處獨立的小院,院門上掛著“百草軒”的匾額。一進院門,一股濃鬱而純正的草藥清香便撲麵而來,令人精神一振。院中晾曬著各種藥材,幾個藥童正在忙碌。

進入寬敞明亮的藥房,隻見靠牆立著一排排高大的藥櫃,抽屜上貼著藥材名稱的標簽。中央的長案上,擺放著搗藥臼、銅秤、藥碾等各式工具,擦拭得鋥亮。空氣中瀰漫著各種藥材混合的複雜氣味,但並不難聞。

顧雲深走到一個上了鎖的紫檀木櫃前,取出鑰匙打開,從裡麵取出幾個造型古樸雅緻的青花瓷瓶和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

“張大人,殿下,黃姑娘,請看。”

顧雲深打開一個瓷瓶的塞子,頓時一股沁人心脾的混合藥香散發出來,“此乃我濟生堂祕製的‘蔘茸固本丸’,取長白山足年野山參、關東梅花鹿茸,配以熟地、當歸、枸杞等十數味珍貴藥材,經九蒸九曬,蜜煉而成。對於元氣虧損、諸虛百損,有奇效。乃是朝鮮王室指定的貢品之一。”

他又打開一個錦盒,裡麵是色澤瑩白、質地細膩的膏體,“這是‘雪蓮養榮膏’,主料取自天山雪蓮,輔以珍珠粉、茯苓等,長期敷用,可潤澤肌膚,延緩衰老,深得宮中貴人們喜愛。”

他介紹起自己的藥品時,眼神中煥發出一種專注而自信的神采,與之前的疲憊判若兩人,顯然對此道極為精通且熱愛。

張綏之仔細觀看,連連點頭稱讚:“果然是好藥!藥材上乘,炮製得法,香氣純正。顧東家真是深得藥王真傳!”

顧雲深謙虛地笑了笑,又引眾人到一旁的小茶室。茶室佈置雅靜,中間一個小紅泥爐上,正咕嘟咕嘟地煨著一把紫砂壺,壺中散發出一種獨特的、甘洌中帶著藥香的濃鬱氣息。

“諸位請坐。”

顧雲深親自執壺,為每人斟上一杯色澤金黃透亮的茶湯,“此乃我濟生堂特製的‘參茶’,選用朝鮮最上等的‘天字一號’高麗蔘,佐以紅棗、桂圓等溫補之物,文火慢燉兩個時辰而成。此茶不僅香氣獨特,更能補氣提神,益壽延年。亦是專供王室禦用,並上貢大明朝廷的。”

他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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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綏之端起茶杯,輕輕嗅了嗅,茶香混合著高麗蔘特有的甘香,確實誘人。他淺嘗一口,隻覺入口甘醇,回味悠長,一股暖流緩緩沉入丹田,果然舒坦。他由衷讚道:“好茶!參味濃鬱而不燥,茶湯醇厚而回甘,確是養生佳品!”

朱秀寧也隔著麵紗小口品嚐,微微頷首表示認可。福城君李嵋更是喝得津津有味。

然而,在品嚐香茶、欣賞珍藥的同時,張綏之的視線卻如同最精細的篩子,不動聲色地掃過藥房的每一個角落。他注意到,在靠裡側的一個藥櫃角落,似乎散落著一些與周圍環境不太協調的、非藥材的細碎雜物,像是……某種特殊的泥土?而顧雲深在介紹時,雖然熱情,但眼神偶爾會飄向窗外,似乎在擔心著什麼,或者……在等待著什麼?他夫人金氏,自進入藥房後,就更加沉默,隻是安靜地站在丈夫身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這座看似平靜祥和、充滿藥香的江南園林,以及它那位才華橫溢卻心事重重的主人,在張綏之眼中,愈發顯得迷霧重重。濟生堂,這個與朝鮮王室關係密切的藥商,會與那些詭異的失蹤案有關嗎?還是說,它本身也捲入了某種不為人知的麻煩之中?張綏之知道,需要更多的觀察和試探,才能撥開這層迷霧。而午宴,或許將是下一個機會。

參觀完藥香瀰漫、器具精良的“百草軒”藥房,眾人對顧雲深的醫術和濟生堂的實力有了更直觀的認識。隨後,顧雲深夫婦引著客人,穿過幾道精巧的月洞門和迴廊,來到一處更為寬敞明亮的花廳。

花廳名為“聞鶯閣”,四麵開窗,窗外花木扶疏,綠意盎然。廳內佈置得極為雅緻,紫檀木的圓桌椅上鋪著蘇繡的桌圍椅披,博古架上陳列著一些古玩瓷器,牆上掛著幾幅意境幽遠的山水畫,角落的香幾上,一座錯金螭獸香爐正嫋嫋升起清雅的鵝梨帳中香,與窗外傳來的鳥鳴聲相得益彰,處處彰顯著主人不凡的品味。

午宴已然備好。桌上琳琅滿目,既有朝鮮特色的烤韓牛、參雞湯、海鮮餅、各式精巧的泡菜,也有許多精緻仿明的淮揚菜、蘇幫菜,如清燉蟹粉獅子頭、鬆鼠鱖魚、文思豆腐等,顯然是為了迎合張綏之這位“同鄉”的口味,可謂用心良苦。更有一道道藥膳,如天麻燉乳鴿、茯苓蒸雞、當歸羊肉湯等,香氣撲鼻,將濟生堂的特色發揮得淋漓儘致。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諸位貴客請慢用。”

顧雲深謙遜地招呼眾人入座。他坐在主位,張綏之與朱秀寧坐於右上首,福城君李嵋坐於左上首,金氏則陪坐在顧雲深下首。

宴席開始,氣氛融洽。張綏之與朱秀寧對著一桌融合了南北風味的佳肴頗感親切,品嚐之後,對顧家的廚藝讚不絕口。福城君李嵋畢竟年少,麵對如此美食,加之氣氛輕鬆,也暫時放下了王子的矜持,吃得津津有味,尤其對那道外焦裡嫩、酸甜可口的鬆鼠鱖魚讚不絕口。

席間,顧雲深的兩位妾室——樸氏與文氏,也盛裝前來敬酒。這兩位女子皆容貌美豔,樸氏身段豐腴,眉眼含情,舉止間帶著幾分潑辣風情;文氏則更為纖弱,眉目如畫,氣質婉約,頗有幾分才女氣韻。她們舉止得體,向張綏之、李嵋和朱秀寧一一敬酒,言辭恭謹,禮數週全,但張綏之敏銳地察覺到,她們在與主母金氏目光交彙時,空氣中似乎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緊張與疏離。而金氏麵對她們,雖然麵帶微笑,態度溫和,但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帶著一種正室夫人特有的、不動聲色的威儀。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侍女們撤下殘席,重新奉上香茗和時令水果。然而,就在這時,顧雲深的臉色卻愈發顯得不對勁。他原本隻是略帶倦容,此刻卻雙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呼吸似乎也變得有些粗重,時不時掩口低聲咳嗽,顯然風寒症狀加重了。

侍女為他斟上一杯熱氣騰騰、色澤金黃的濟生堂特製參茶。顧雲深剛要伸手去端,坐在他身旁的金氏卻忽然伸出纖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夫君,”

金氏的聲音溫柔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美眸中滿是關切,“你正發著高熱,體內虛火旺盛。這參茶性溫,大補元氣,此時飲用,猶如火上澆油,恐與病氣相沖,反而於身體不利。還是飲些清熱滋陰的白茅根水吧,妾身已讓人備好了。”

她說著,對旁邊的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會意,立刻端上一杯清澈微黃的白茅根水。

顧雲深似乎覺得在客人麵前被妻子如此管束有些失禮,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勉強笑道:“無妨的,隻是小恙,一杯參茶而已……”

“夫君!”

金氏的語氣加重了些,帶著一絲嗔怪與心疼,“身體要緊,豈能逞強?張大人和殿下、黃姑娘都是通情達理之人,定能體諒的。”

她說著,目光轉向張綏之等人,帶著歉然的笑意。

張綏之見狀,心中一動,立刻介麵道:“顧夫人所言極是。顧東家,綏之雖不諳醫理,但也常聽人言,風寒外感,邪氣在表,此時若用溫補之品,確實可能閉門留寇,加重內熱。夫人細心體貼,顧東家還是聽從為好,保重貴體要緊。”

他這番話既給了金氏台階,也表明瞭自己支援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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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秀寧也隔著麵紗微微頷首,表示讚同。

福城君李嵋也忙道:“顧先生身體不適,還是謹慎些好。”

見眾人都如此說,顧雲深也不好再堅持,隻得無奈地笑了笑,順從地接過了那杯白茅根水,對金氏低聲道:“有勞夫人費心了。”

他喝了一口清水,眉頭微蹙,似乎對這淡而無味的飲品不太習慣。

金氏見他聽話,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溫柔地替他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這個小插曲看似平常,卻讓張綏之對金氏的印象加深了幾分。這位朝鮮夫人,不僅容貌端麗,而且通曉醫理,對丈夫關懷備至,處事得體,確是一位賢內助。而顧雲深對夫人的順從,也顯示出夫妻感情頗篤。

然而,宴席的氣氛剛剛重新熱絡起來冇多久,顧雲深的狀況似乎並未好轉,咳嗽反而更頻繁了些,臉色也愈發潮紅。他放下水杯,對眾人歉然道:“張大人,殿下,黃姑娘,實在失禮。晚生可能……酒力不支,加之風寒侵體,想到院中透透氣,醒醒神,片刻即回。”

眾人自然表示理解。顧雲深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旁邊的樸氏和文氏連忙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住他。

“妾身扶夫君去去就回。”

樸氏對金氏和張綏之等人說道,語氣自然,彷彿這是她們常做的事。

金氏點了點頭,叮囑道:“仔細些,彆讓夫君吹了風。”

看著顧雲深在兩位美妾的攙扶下,腳步略顯虛浮地走出花廳,身影消失在迴廊拐角處,花廳內暫時恢複了安靜,隻剩下輕微的杯盤碰撞聲和窗外的鳥鳴。

張綏之正與李嵋閒聊著朝鮮的風土人情,朱秀寧也靜靜品茶。金氏則微微蹙著眉,目光不時擔憂地望向廳外。

突然——!

“啊——!”

一聲淒厲驚恐的尖叫,如同利刃般劃破了山莊午後的寧靜,從花園方向猛地傳來!緊接著,是侍女們慌亂的哭喊和奔跑聲!

“夫君!夫君你怎麼了?!”

這是樸氏帶著哭腔的尖叫聲。

“老爺!老爺!”

這是文氏和其他仆役的驚呼。

“出事了!”

張綏之臉色驟變,霍然起身!李嵋也驚得站了起來,臉上血色儘褪。朱秀寧雖然隔著麵紗,也能感受到她瞬間繃直的身體。

金氏更是花容失色,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猛地站起身,也顧不得禮儀,提著裙襬就向外衝去!

張綏之反應極快,對李嵋急聲道:“殿下!情況不明,恐有凶險!請立刻下令,封鎖山莊所有出入口,嚴禁任何人隨意出入!保護現場!”

李嵋雖然年輕,但畢竟是王室子弟,遇到突發事件,強自鎮定下來,對隨行的宮廷侍衛首領厲聲喝道:“快!按張大人說的做!封鎖山莊!冇有本王命令,誰也不準離開!”

“是!”

侍衛首領領命,立刻帶人衝出去佈置。

張綏之又迅速對侍立在朱秀寧身後的女錦衣衛紫燕低聲道:“紫燕!你速去找到陸昭霆陸大人,將此地情況告知於他!讓他立刻帶人前來接應,控製山莊外圍!再讓花翎和阿依朵在莊外隱秘處駐守,暗中保護……黃姑娘安全,冇有我的信號,不得輕舉妄動!”

他刻意強調了“黃姑娘”的安全。

“是!大人!”

紫燕領命,身影一閃,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掠出花廳,執行命令去了。

安排妥當,張綏之對朱秀寧沉聲道:“表姐,你留在此處,千萬不要隨意走動!”

然後對李嵋道:“殿下,我們快去檢視!”

兩人衝出花廳,沿著迴廊向尖叫傳來的方向疾步走去。朱秀寧雖然擔心,但也知道此刻自己出去隻會添亂,隻能緊握雙手,焦灼地在廳內等待。

剛繞過迴廊拐角,眼前的一幕讓張綏之倒吸一口冷氣!

隻見在花園一處假山旁的空地上,顧雲深癱倒在地,身體微微抽搐著。樸氏和文氏跪在一旁,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金氏則撲在顧雲深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夫君!夫君你醒醒!你怎麼了?彆嚇我啊!”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顧雲深的口鼻之中,正不斷溢位粘稠的、暗紅色的血液!那血色發黑,在陽光下顯得異常可怖!他的臉色已由潮紅轉為一種死灰般的青白,雙眼圓睜,瞳孔渙散,充滿了極度的痛苦與難以置信的神情!

“顧東家!”

張綏之一個箭步衝上前,蹲下身,伸手探向顧雲深的頸動脈,指尖傳來的觸感已是微乎其微,氣息奄奄!再看那黑血,分明是中毒的跡象!而且是劇毒!

“怎麼會這樣?!剛纔還好好的!”

李嵋也驚呆了,聲音發顫。

張綏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如刀,迅速掃視四周。顧雲深倒下的地方,並無明顯打鬥痕跡。他剛纔隻是出來“透透氣”,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是誰?用什麼方法?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他下瞭如此劇毒?

是那杯白茅根水?還是之前宴席上的某道菜?亦或是……這花園空氣中有什麼問題?又或者,下毒者,就在剛纔攙扶他出來的樸氏和文氏之中?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張綏之腦中飛速閃過。濟生堂少東家,在招待大明使臣和朝鮮王子的宴席後中毒身亡?這絕非意外!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其背後牽扯的陰謀,恐怕遠超想象!

“快!去請大夫!山莊裡最好的大夫!”

張綏之對旁邊嚇傻的仆役吼道。

“已……已經去請了!”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顫聲回答。

張綏之看著地上生命跡象正在飛速流逝的顧雲深,又看了一眼哭得幾乎昏厥的金氏,以及旁邊瑟瑟發抖、嫌疑重大的兩位妾室,心沉到了穀底。這座風景如畫的江南園林,瞬間變成了一個殺機四伏的恐怖迷宮。

他深吸一口氣,對李嵋道:“殿下,顧東家中毒,此事非同小可!在陸大人到來和官府介入之前,我們必須立刻控製住山莊內所有相關人員,尤其是剛纔接觸過顧東家飲食和貼身伺候的人!包括顧夫人和兩位如夫人!”

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癱軟在地的金氏、樸氏和文氏。

一場突如其來的死亡,徹底打破了枕溪山莊的平靜。大明使臣的到訪,似乎成了點燃某個火藥桶的導火索。張綏之知道,他無意中,捲入了一個巨大的、充滿危險的漩渦中心。而真相,就隱藏在這座山莊的每一個人,每一個角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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