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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佳人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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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張綏之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澄清坊的宅邸。白日裡雲錦閣那一幕,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反覆上演。黃鶯兒那雙含淚的、充滿了震驚與痛楚的眼眸,像一根根尖刺,紮得他心頭鮮血淋漓。他從未想過,一場看似無心的誤會,竟會傷她如此之深。

晚膳時分,他坐在餐桌前,麵對滿桌菜肴,卻毫無食慾,隻是拿著筷子,怔怔出神,連花翎和阿依朵連喚了他幾聲都未曾聽見。

“綏之哥哥?綏之哥哥!”花翎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滿臉擔憂,“你怎麼啦?從回來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是不是今天和宋小姐出去玩,鬧彆扭了?”她小心翼翼地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阿依朵也湊過來,眨著大眼睛,促狹地笑道:“對呀對呀!綏之哥哥,是不是宋小姐太調皮,惹你生氣啦?還是……你們玩得太開心,累著了?”

張綏之被她們的話拉回現實,看著兩張天真無邪的小臉,心中更是五味雜陳。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搖了搖頭:“冇有的事,彆瞎猜。隻是……隻是有些累了。”

花翎和阿依朵對視一眼,顯然不信。花翎撅起小嘴:“綏之哥哥騙人!你以前累了可不是這個樣子。你看你,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

阿依朵也用力點頭:“就是!連我們新學的拿手好菜‘醉仙雞’你都冇看一眼!以前你早就搶著吃啦!”

張綏之這才注意到,餐桌中央確實多了一道他從未見過的菜。那是一隻整雞,色澤紅亮油潤,表皮光滑,散發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酒香、果香和香料氣息的濃鬱香味,令人食慾大動。

“醉仙雞?”張綏之有些詫異,“這是……你們做的?”

見張綏之終於注意到了,花翎和阿依朵立刻得意起來,臉上的擔憂也被興奮取代。花翎獻寶似的說道:“是呀是呀!是我們今天下午跟隔壁小雪妹妹新學的!聽說可是京城裡有名的菜式呢!可難做了!我們忙活了好久呢!”

阿依朵搶著補充道:“綏之哥哥你快嚐嚐!可好吃了!保證你吃了什麼煩惱都冇了!”

看著她們殷切的眼神,張綏之不忍拂了她們的好意,便夾了一筷子雞肉送入口中。雞肉入口,先是感受到表皮的微脆,緊接著是極致的鮮嫩爽滑,彷彿在口中化開一般。一股醇厚馥鬱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但那酒味並不嗆人,反而帶著一絲甘甜,與雞肉本身的鮮美完美融合。細細品味,還能嚐到淡淡的當歸、枸杞等藥材的清香,以及一種說不出的、類似花果的清新氣息,層次豐富,回味無窮。

這味道,竟比他之前在浮玉樓吃過的諸多名菜還要特彆!張綏之原本鬱結的心情,竟真的被這美味衝散了不少,忍不住又夾了一筷子,由衷讚道:“嗯!確實美味無比!花翎,阿依朵,你們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這雞是怎麼做的?竟有如此風味?”

見張綏之終於露出了笑容,還連連誇讚,兩個丫頭高興得眉開眼笑。花翎興致勃勃地講解起來:“做法可講究啦!首先要把肥嫩的母雞處理乾淨,用紹酒、醬油、薑片、蔥段還有好多香料抹勻了,裡裡外外都要按摩到,醃上足足一個時辰,讓味道吃進去!”

阿依朵介麵道:“然後就是最關鍵的啦!要用一個大肚小口的罈子,先在壇底鋪上炸香的蔥薑,還有紅棗、桂圓肉,再把醃好的整雞放進去。接著,要倒入上好的紹興花雕酒,酒要差不多冇過雞身才行!然後再加一小杯甜酒釀的汁水增甜,放幾片當歸、幾粒枸杞子提香補氣。”

花翎搶過話頭,比劃著說:“最後呀,要用荷葉把壇口封得嚴嚴實實的,再用濕麪粉糊住縫隙,不能漏氣!然後放在灶上,用最小的、隻有一點點火星的文火,慢慢地煨!要煨上整整兩個時辰呢!期間都不能開蓋偷看!等到時候到了,打開蓋子,那香味……嘖嘖嘖!”她說著,還誇張地吸了吸鼻子,逗得張綏之笑了起來。

“綏之哥哥你看,”阿依朵總結道,“這菜費功夫吧?火候差一點都不行!不過嘛,”她狡黠地眨眨眼,“看來綏之哥哥最好哄啦,一道菜就哄開心了!”

張綏之被她們天真爛漫的話語逗樂,心中的陰霾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他一邊品嚐著這用心製作的美味,一邊笑著搖頭:“你們兩個鬼精靈……”

然而,歡笑總是短暫的。當口中的餘味散去,白日裡的情景又不自覺地浮上心頭。黃鶯兒傷心欲絕的臉龐,秋棠冬雪冰冷的目光,如同潮水般再次將他淹冇。他放下筷子,輕輕歎了口氣。要說他對黃鶯兒冇有一點感覺,那是自欺欺人。那樣一個明媚張揚、聰慧又帶著神秘色彩的絕色女子,如此主動地靠近他,他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郎,怎能不動心?隻是,他冇想到,她的情感會如此熾烈,佔有慾會如此之強,一場誤會竟能讓她反應如此激烈。這份感情,如同她的人一樣,像一團烈火,溫暖誘人,卻也容易灼傷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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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對著滿桌佳肴暗自惆悵之際,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女子帶著哭腔的呼喊:

“張大人!張大人!您在嗎?不好了!出事了!”

這聲音……是秋棠和冬雪!

張綏之心頭猛地一緊,霍然起身!花翎和阿依朵也嚇了一跳,跟著站了起來。

隻見院門被猛地推開,秋棠和冬雪兩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平日裡斯文端莊、舉止優雅堪比大家閨秀的二人,此刻竟是釵橫鬢亂,臉色煞白,額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是狂奔而來。尤其是秋棠,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杏眼裡此刻盈滿了淚水,寫滿了驚恐與無助;就連一向冷若冰霜的冬雪,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鎮定,嘴唇微微顫抖,眼神慌亂。

張綏之從未見過她們如此失態的模樣,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他急忙迎上前,聲音都變了調:“秋棠姑娘!冬雪姑娘!發生什麼事了?!你們……你們這是怎麼了?!”

秋棠見到張綏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眼淚瞬間滾落下來,泣不成聲:“張……張大人!小姐……小姐她……她不見了!”

“什麼?!”張綏之如遭雷擊,腦袋“嗡”的一聲,幾乎站立不穩,“你說什麼?鶯兒姐姐怎麼了?!怎麼會不見了?!”

冬雪強自鎮定,但聲音依舊帶著顫音,急促地解釋道:“午後……午後與您在雲錦閣……分彆後,小姐心情極差,不許我們跟著,說想一個人靜一靜……我們……我們不敢違逆,便在遠處守著……可……可都過了一個多時辰了,還不見小姐回來……我們覺得不對勁,趕緊去那條巷子裡找……結果……結果巷子裡空無一人!小姐……小姐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我們找遍了附近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問遍了可能見到她的人,都……都冇有訊息!”

秋棠已經哭成了淚人:“張大人!怎麼辦啊!小姐從來冇這樣過!她會不會想不開……會不會遇到壞人了?這京城這麼大,她一個姑孃家……嗚嗚嗚……”

張綏之聽完,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渾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黃鶯兒不見了!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帝都,她一個貌美如花的女子,若是負氣出走,或是……他簡直不敢再想下去!

巨大的恐懼和自責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是因為他!都是因為他!如果不是他帶宋清菡去雲錦閣,如果不是那場該死的誤會,黃鶯兒怎麼會負氣離開,又怎麼會下落不明?!

“在哪裡失蹤的?快帶我去!”張綏之猛地抓住冬雪的手臂,聲音因為極度的焦急而嘶啞,眼睛瞬間佈滿了血絲。

“就在……就在西城那條叫柳枝巷的僻靜小巷……”冬雪連忙道。

張綏之再也顧不得其他,一把推開椅子,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了院門!花翎和阿依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了,但看到張綏之那副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的模樣,兩人也意識到事態嚴重,互相對視一眼,毫不猶豫地快步緊隨其後!

夜色,如同濃墨般籠罩下來。帝京的繁華燈火,此刻在張綏之眼中,卻彷彿變成了吞噬佳人的無儘深淵。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找到她!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到黃鶯兒!

院門外,果然早有數匹神駿的高頭大馬在等候,馬鞍鮮明,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官馬。秋棠和冬雪雖為女子,但此刻救主心切,竟也動作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較為溫順的母馬。張綏之更不遲疑,與花翎、阿依朵各乘一騎,一行人打馬揚鞭,不顧夜色漸深,朝著西城柳枝巷方向疾馳而去。

蹄聲急促,敲擊在青石路麵上,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出老遠。張綏之心急如焚,不斷催動坐騎,隻覺這段路前所未有的漫長。黃鶯兒哭泣的臉龐、決絕離去的背影,以及秋棠冬雪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在他腦中交替閃現,讓他幾乎窒息。

終於,遠遠望見了柳枝巷的入口。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張綏之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勒住了韁繩!

隻見原本僻靜的小巷入口處,此刻竟被圍得水泄不通!數十名身著不同服色的官差衙役、錦衣衛校尉、以及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東廠番子,手持燈籠火把,將巷子內外照得亮如白晝。他們個個麵色肅穆,如臨大敵,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警戒線,嚴禁任何閒雜人等靠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凝重得化不開的緊張氣氛,連夏夜的蟲鳴都彷彿被這股肅殺之氣壓製了下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花翎和阿依朵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嚇得小臉發白,緊緊跟在張綏之身後。

張綏之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黃鶯兒失蹤,怎麼會驚動順天府、錦衣衛、甚至東廠這三方勢力同時出動?而且看這架勢,絕非尋常的尋人查案,倒像是在處理什麼驚天大案要案!

秋棠和冬雪顯然對此早有預料,但臉色依舊蒼白。秋棠低聲道:“張大人,隨我們來。”

說罷,她與冬雪翻身下馬,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襟,深吸一口氣,努力恢複平日的鎮定,率先向警戒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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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守的錦衣衛校尉顯然認得她們,見到二人,並未阻攔,反而微微躬身示意。秋棠和冬雪領著張綏之三人,穿過層層警戒,來到了巷子深處。

隻見巷子中間一片空地上,正負手站立著三位氣度不凡、官威凜凜的大員!這三人呈三角之勢站立,雖未交談,但無形的氣場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居左一位,年約四十上下,麵容清臒,三縷長鬚,身穿緋色雲雁補子常服,頭戴烏紗帽,乃是正三品文官打扮。他神色凝重,眉頭緊鎖,目光中帶著文官特有的審慎與憂慮。張綏之認得,這位正是順天府尹萬鏜萬大人,掌管京畿地麵治安,位高權重。

居右一位,則更令人心驚。此人麵白無鬚,約莫五十歲年紀,身材微胖,穿著一身象征內官極高地位的猩紅色蟒紋貼裡袍,外罩一件玄色披風,手持一柄拂塵。他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卻如同毒蛇般陰冷銳利,緩緩掃視著周圍,彷彿能看透人心。這身打扮和氣質,張綏之雖未見過,但也猜得出,定然是那位令人聞風喪膽的東廠提督太監!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中間靠前位置的那位武官。他年約五旬,身材高大挺拔,雖鬢角已染霜華,但麵色紅潤,一雙虎目不怒自威,顧盼之間精光四射。他並未穿正式的朝服,隻著一身料子極好、剪裁合體的靛藍色織金飛魚服常袍,腰束玉帶,未佩腰刀,但那股久居上位、執掌生殺大權所帶來的凜然氣勢,卻比身旁兩位更勝一籌!此人便是天子親軍統帥,錦衣衛都指揮使駱安駱大人!傳聞他自嘉靖皇帝尚為藩王時便是王府護衛首領,是皇帝最為信賴的心腹近臣之一!

這三位,一位是京畿父母官,一位是天子耳目廠衛之首,一位是皇帝爪牙禁軍統帥,皆是跺跺腳京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竟為了黃鶯兒一個商賈女子的失蹤,齊聚在這窄小的陋巷之中!張綏之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頭頂,心中對黃鶯兒身份的猜測,瞬間達到了頂點!她……她究竟是誰?!

秋棠和冬雪快步上前,對著三位權貴盈盈一拜,聲音雖帶著焦急,卻依舊保持著禮節:“奴婢秋棠(冬雪),見過萬府尹、駱指揮、廠公。張行人已請到。”

令人震驚的是,麵對兩個“丫鬟”的行禮,位高權重的萬鏜微微頷首,語氣溫和:“二位姑娘請起。”

那位東廠督公也隻是用拂塵輕輕一擺,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迴應。而地位最高的錦衣衛都指揮使駱安,更是上前一步,虛扶了一下,沉聲道:“不必多禮。情況緊急,可有新的線索?”

這番景象,看得張綏之、花翎和阿依朵目瞪口呆!這秋棠和冬雪,在三位巨頭麵前,竟能得到如此客氣體貼的對待?!她們的主子黃鶯兒,其背景之深厚,已然超出了張綏之最大膽的想象!

駱安問完,目光便如電般射向張綏之,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能穿透肺腑。他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便是新任行人司張綏之,張安甫?”

張綏之強壓下心中的驚駭,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不卑不亢地答道:“下官張綏之,參見駱指揮、萬府尹、廠公。”

駱安點了點頭,虎目中的審視意味稍減,多了幾分探究:“嗯,果然一表人才。本官聽聞,黃小姐失蹤之前,曾與你在一起?還發生了一些……不甚愉快的誤會?”

他話語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張綏之心中凜然,知道此事無法隱瞞,便簡要將白日裡在雲錦閣因宋清菡而產生的誤會,以及黃鶯兒負氣離開的經過,清晰扼要地陳述了一遍,並未添油加醋,也未為自己過多辯解。

駱安聽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又道:“本官還聽說,你雖年輕,卻心思縝密,前些日在浮雲樓,曾破獲琉球貢品失竊一案,堪稱神速。可是如此?”

萬鏜在一旁介麵道:“駱指揮所言不差。張行人觀察入微,推斷如神,確有過人之處。”

連那位一直沉默的東廠督公,也微微掀了掀眼皮,多看了張綏之一眼。

張綏之謙遜道:“大人過獎。下官隻是僥倖,依律推理,不敢當‘神速’二字。”

駱安似乎對張綏之的沉穩應對頗為滿意,他不再多問,轉身指向身後一名一直如同標槍般肅立、氣息冷峻的漢子,對張綏之道:“這位是北鎮撫司的鎮撫使,陸昭霆。”

張綏之循聲望去,隻見此人約莫三十上下年紀,身材精悍,猿臂蜂腰,穿著一身尋常的青色勁裝,並未著飛魚服,但站在那裡,便自然流露出一股銳利無匹的氣息,彷彿一柄出了鞘的利劍。他麵容冷峻,線條硬朗,一雙眸子漆黑深邃,不見底,目光掃過之處,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審視與冰寒,顯然是一位經驗豐富、身手極高的錦衣衛高手。

“陸鎮撫,”駱安吩咐道,“黃小姐失蹤之事,乾係重大,刻不容緩。張行人曾與小姐接觸,或能察覺我等忽略的細微之處。你陪同張行人,即刻詳細勘查現場,任何蛛絲馬跡,不得遺漏!一有發現,立刻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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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職遵命!”陸昭霆抱拳領命,聲音低沉而有力,冇有絲毫拖泥帶水。他轉向張綏之,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平淡無波:“張大人,請隨我來。”

張綏之看著眼前這位冷麪鎮撫使,又看了一眼身後那三位權傾朝野、卻因黃鶯兒失蹤而齊聚於此的大人物,心中再無半點猶豫。無論黃鶯兒是何身份,眼下找到她纔是第一要務!他深吸一口氣,對陸昭霆點了點頭:“有勞陸鎮撫。”

說罷,他便隨著陸昭霆,邁步走向那片被無數燈籠火把照得雪亮、卻彷彿隱藏著無儘謎團的事發中心——那條吞噬了黃鶯兒的幽深小巷。花翎和阿依朵也想跟上,卻被一旁的錦衣衛校尉禮貌而堅決地攔在了警戒線外。

夜色更深,燈籠的光暈在風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張綏之知道,一場遠比浮雲樓失竊案更加複雜、更加凶險的迷局,已經擺在了他的麵前。而這一次,失蹤的,是那個讓他心緒紛亂、身份成謎的女子。

看著張綏之與陸昭霆一前一後,身影消失在燈火通明的巷子深處,開始仔細勘查現場,一直緊繃著氣氛的空地上,三位權傾朝野的大人物不約而同地微微鬆了口氣,但眉宇間的凝重卻絲毫未減。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稍稍向旁邊挪了幾步,遠離了周圍的衙役和番子,形成了一個相對私密的小圈子。燈籠的光暈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順天府尹萬鏜率先開口,他捋了捋頜下的三縷長鬚,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濃的憂慮和一絲不確定,目光望向錦衣衛都指揮使駱安:“駱指揮,您看……這位張行人,年紀輕輕,雖有些急智,但畢竟初入仕途,經驗尚淺。將如此……如此緊要之事,寄望於他,是否……是否有些草率了?”

他話語中透露出對張綏之能力的懷疑,更深的,則是對此事背後牽連的巨大風險的恐懼。

駱安雙手負後,身姿依舊挺拔如鬆,但虎目之中也難掩疲憊與沉重。他微微歎了口氣,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無奈:“萬府尹,你的顧慮,本官豈能不知?隻是……眼下情勢緊急,你我皆束手無策。你方纔也看到了,秋棠和冬雪那兩個丫頭,態度何等堅決?她們是……是‘那位’身邊最貼身、最信任的人,她們指名要張綏之參與,必有她們的道理。或許,正是因為他與此事有些牽連,反而能注意到我們這些局外人忽略的細節。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他提到“那位”時,語氣極其隱晦,甚至下意識地停頓了一下,彷彿那個稱謂本身就帶著千鈞重壓。萬鏜聞言,臉色更加難看,他下意識地左右看了看,聲音幾乎細若蚊蚋,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其他暫且不論,若是……若是陛下那邊問起來……我等該如何交代?這……這簡直是塌天之禍啊!”

駱安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糟就糟在這裡!此事若不能儘快了結,妥善處置,一旦傳揚出去,或是……或是‘那位’真有絲毫閃失,你我……項上人頭難保尚在其次,隻怕……”

他冇有再說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經說明瞭一切。那將是足以震動朝野、甚至影響國本的天大風波!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聽、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表情的東廠提督太監芮景賢,忽然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幾分陰柔尖細的嗓音,陰陽怪氣地插話了。他輕輕甩了甩手中的拂塵,目光斜睨著萬鏜,語氣中充滿了譏誚與問責:

“喲,萬府尹現在知道著急了?咱家可是聽說,這京城地麵兒上,近幾個月來,可不是頭一回出這等閨閣女子失蹤的案子了吧?前前後後,順天府接的報案,冇有十起,也有八起了?怎麼著,是覺得都是些尋常人家的女兒,無關痛癢,所以就敷衍了事,查不出個所以然來?現在可好,終於捅破天了吧!若是……哼哼……”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駱安和萬鏜瞬間鐵青的臉,“若是‘黃小姐’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萬大人,您這頂烏紗帽,怕是戴到頭嘍!”

他特意在“黃小姐”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顯然是得到了駱安之前的暗示。

萬鏜被芮景賢這番夾槍帶棒的話氣得臉色通紅,他身為順天府尹,掌管京畿治安,最忌諱的就是被人指責辦案不力。他強壓著怒火,梗著脖子反駁道:“芮公公!此言差矣!順天府對待每一起報案,無論事主身份高低,皆一視同仁,全力偵辦!卷宗記錄詳實,人證物證俱在,公公若是不信,大可隨時調閱查驗!倒是公公您執掌東廠,耳目遍佈京城,那些個陰私勾當、見不得光的門道,您怕是比本官清楚得多!有些案子,是不是牽扯到某些……某些不便言明的人物或勢力,以至於我順天府投鼠忌器,難以深究,公公您心裡難道冇數嗎?眼下當務之急,是找到黃小姐!至於如何向宮裡稟報,這傳遞訊息、直達天聽的差事,可是您東廠的專責!公公還是先想想,怎麼把這話兒,圓融地遞到禦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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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這兩位一文一武、一內一外的朝廷大員就要當著下屬的麵吵起來,駱安眉頭緊鎖,猛地低喝一聲:“夠了!”

他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將萬鏜和芮景賢的火氣壓了下去。駱安目光銳利地掃過二人,沉聲道:“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此做此無謂之爭!眼下找到人是第一要務!無論是誰的責任,若是人找不回來,你我三人,誰都脫不了乾係!屆時,雷霆震怒之下,順天府、錦衣衛、東廠,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但依舊帶著命令的口吻:“萬府尹,你立刻加派人手,以柳枝巷為中心,擴大搜尋範圍,詢問周邊所有住戶、商鋪,任何可疑人、可疑事,不得遺漏!芮公公,東廠的眼線也該動起來了,那些三教九流、江湖暗樁,都給咱盯緊了!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報來!至於宮裡……暫且壓一壓,待有了確切訊息,再由本官與芮公公一同斟酌稟奏!”

萬鏜和芮景賢雖然心中仍有芥蒂,但也知道駱安所言在理,此刻確實不是內訌的時候。兩人互不服氣地瞪了對方一眼,各自拱手領命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轉身,開始調兵遣將,佈置下一步的行動。空曠的巷口,隻剩下燈籠在夜風中搖曳,將三人心事重重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映照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場席捲京城頂層權力的風暴,已然因一位神秘女子的失蹤,而悄然拉開了序幕。所有人的命運,都繫於那渺茫的尋人線索之上。

與此同時,京城某處不為人知的地下深處。

這是一間陰冷潮濕的石室,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塵土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唯一的光源來自牆壁高處一個狹窄的、佈滿鐵鏽的通風口,透進幾縷慘淡的月光,勉強勾勒出室內粗糙的岩石牆壁和地麵上散亂的、發黑的稻草。

“哐當”一聲,沉重的鐵門被從外麵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兩個身材魁梧、穿著粗布短褂、麵相凶惡的漢子走了進來。其中一人,肩膀上正扛著一個被黑色頭套罩住、身形高挑的女子。那女子似乎失去了知覺,軟軟地趴在他肩上,但即使如此,依舊能看出其身材的窈窕。

“媽的,這娘們看著瘦,還挺沉!”那扛著人的漢子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將肩上的人粗暴地扔在牆角一把歪歪扭扭的木椅子上,累得氣喘籲籲。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這被擄來的女子,正是黃鶯兒。

白日裡,與張綏之在雲錦閣發生激烈衝突後,她傷心欲絕,憤而離去。跑出幾條街後,激盪的情緒漸漸平複,冰冷的夜風讓她清醒了幾分。她獨自走在僻靜的巷弄裡,心中五味雜陳。一方麵,她確實被張綏之與宋清菡那看似親密的舉動氣得發瘋,那股被背叛的刺痛感錐心刺骨;但另一方麵,冷靜下來回想,張綏之當時的解釋似乎也合情合理,或許……或許真的是一場誤會?自己當時是不是反應過度了?

然而,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她骨子裡與生俱來的驕傲狠狠壓了下去。讓她主動去找張綏之低頭認錯?絕無可能!她黃鶯兒何時受過這等委屈?向來隻有彆人哄她、求她的份兒!紛亂的心緒讓她隻想找個冇人的地方靜靜,理清這團亂麻。於是,她遣開了秋棠和冬雪,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更加偏僻荒涼的城西角落。

就在她站在一處殘破的牆垣下,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陽發呆時,突然!一隻粗糙的大手從背後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刺鼻的異味瞬間湧入,她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此刻,頭套被猛地扯下。突然的光線刺激讓黃鶯兒不適地眯起了眼睛,但她很快適應了昏暗的光線。她並冇有像尋常女子那般驚慌尖叫,反而在最初的眩暈後,迅速恢複了鎮定。她微微抬起下巴,儘管髮髻有些散亂,幾縷青絲垂落在蒼白的臉頰邊,華麗的衣裙也沾上了塵土,但她的坐姿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本能的端莊與優雅,眼神銳利而冷靜地掃視著眼前的環境和那兩個凶神惡煞的漢子。

其中一個大漢舉著一根快要燃儘的蠟燭,湊近黃鶯兒的臉仔細打量,蠟油幾乎要滴到她臉上。他皺著眉頭,粗聲粗氣地對同夥說:“老六,你他孃的看清楚冇有?這……這好像不是宋家那個小娘皮啊!抓錯人了?”

那個叫“老六”的漢子,本來因為抓錯人而有些惱火,但當他藉著燭光,真正看清黃鶯兒的容貌時,臉上的怒容瞬間變成了驚豔和淫邪的笑容。燭光下,黃鶯兒雖然略顯狼狽,但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眉眼如畫,肌膚勝雪,尤其是此刻那種身處險境卻依然帶著幾分疏離和高傲的神情,更激起了他強烈的征服欲。而她那身段,更是玲瓏有致,比宋家那個青澀的丫頭不知誘人多少倍。

“放你孃的屁!”老六一巴掌拍在同伴的後腦勺上,咧嘴笑道,露出滿口黃牙,“錯個屁!老子看是走了狗屎運了!你瞧瞧這娘們,這臉蛋,這身段,簡直是仙女下凡!比宋家那個冇長開的丫頭片子強了百倍千倍!這回可賺大發了!嘿嘿嘿……”

他淫邪的目光在黃鶯兒身上來回掃視,毫不掩飾其中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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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鶯兒心中又驚又怒,但表麵上依舊不動聲色,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們,腦中飛速思考著脫身之策。她意識到,自己似乎是被誤當作某個“宋家小姐”給綁來了,但眼下這情形,怕是比預想的更糟。

“少廢話!先把人關進去!等老大發落!”舉蠟燭的漢子似乎謹慎些,催促道。

老六悻悻地嚥了口唾沫,再次粗暴地將黃鶯兒扛起。黃鶯兒強忍著噁心和不適,冇有掙紮,她知道此刻反抗隻會招來更殘酷的對待。

兩人穿過一條狹窄、散發著惡臭的甬道,來到一扇厚重的鐵門前。打開門鎖,將黃鶯兒丟了進去,然後“哐當”一聲重新鎖上。

黃鶯兒踉蹌幾步,站穩身形,迅速環顧四周。這裡比剛纔的石室更加陰暗,空氣中混雜著汗味、尿騷味和絕望的氣息。地上鋪著潮濕發黴的稻草,角落裡隱約傳來壓抑的啜泣聲。藉著牆壁上另一個更高、更小的通風口透進的微光,她看到這裡竟然關著十多個年輕女子!她們大多衣衫不整,頭髮蓬亂,臉上帶著驚恐和麻木,蜷縮在角落裡,像一群受驚的小獸。這些女子雖然落魄,但細看之下,容貌大多清秀,甚至有幾個堪稱秀麗,顯然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黃鶯兒的出現,引起了牢房裡一陣小小的騷動。那些女子抬起頭,用呆滯或好奇的目光看著她。黃鶯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用儘量平靜的語氣開口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被關在這裡?”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牢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女子們麵麵相覷,似乎不敢回答。過了一會兒,一個離她較近、看起來年紀稍長、約莫十**歲的女子,怯生生地抬起頭,小聲道:“我……我們都是被他們抓來的……有的是上個月,有的是這個月……陸陸續續的……”

黃鶯兒走近她,蹲下身,放緩了聲音:“彆怕,告訴我,他們抓你們來做什麼?勒索錢財嗎?”

那女子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更深的恐懼:“不……不是要錢。之前也有姐妹家裡送來贖金,可……可人也冇放出去。昨天……昨天他們還帶走了十多個姐妹,說是……說是要送到彆處去,就再也冇回來……”

她說著,身體開始發抖。

這時,另一個角落裡,一個衣衫被撕破、臉上帶著淤青的女子突然抬起頭,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恨意,她聲音嘶啞地接話道:“他們……他們就是一群畜生!我叫何詩漫,是城裡‘何記綢緞莊’東家的女兒……一個月前,我出門去買針線,被人騙到一條死衚衕裡……然後就到了這裡……”

她說到這裡,淚水湧了出來,哽咽得說不出話。

黃鶯兒心中一驚,何記綢緞莊?那是京城裡數得著的大商號!她連忙挪到何詩漫身邊,輕輕抱住她顫抖的肩膀:“彆哭,慢慢說。”

何詩漫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說道:“剛來的時候,這裡有三十多個姐妹……有普通人家的,也有……也有像我家這樣經商的,還有……還有家裡以前做過官,後來敗落了的小姐……他們……他們不打我們,也不怎麼餓著我們,但……但就是不讓走……前幾天,我……我實在受不了,趁著送飯的時候想跑……結果……結果冇跑多遠就被抓回來了……”

她說到這裡,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露出極度痛苦和屈辱的神情,雙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衣襟,“他們……他們好幾個……把我……把我……嗚嗚嗚……”

她再也說不下去,伏在黃鶯兒肩上失聲痛哭,哭聲淒厲而絕望。

周圍的女子聽到她的哭聲,也紛紛低聲啜泣起來,牢房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絕望氛圍。

黃鶯兒緊緊抱著何詩漫,感覺到她單薄的身體在自己懷中劇烈地顫抖,心中充滿了憤怒和寒意。她明白了,這絕不僅僅是一起簡單的綁架勒索案!這些綁匪目標明確,專門挑選有一定姿色、家境尚可的年輕女子,不圖財,反而將人囚禁在此,甚至淩辱虐待,昨天還帶走了一批人不知所蹤……這背後,必然隱藏著一個極其黑暗和龐大的陰謀!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輕輕拍著何詩漫的背,用堅定而清晰的聲音安慰道:“彆怕!詩漫,彆怕!我們會得救的!一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何詩漫抬起淚眼,絕望地搖頭:“冇用的……我都被抓來二十多天了……家裡肯定報官了,可……可一點訊息都冇有……他們……他們勢力很大……”

黃鶯兒看著何詩漫絕望的眼神,又掃過牢房裡其他女子麻木或恐懼的臉龐,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在她心中熊熊燃燒。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梁,那雙美麗的鳳眸中閃過一絲凜然的光芒,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這次不一樣!他們抓了我,就是捅破了天!”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彷彿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你們放心,”黃鶯兒環視著眾女,語氣斬釘截鐵,“用不了多久,朝廷的人,一定會找到這裡!我保證!”

陰暗潮濕的地牢中,黃鶯兒的話語如同一聲驚雷,雖然微弱,卻給這片絕望之地,帶來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源自於她骨子裡那份驚人底氣與信唸的光芒。她此刻尚不知,地麵上,為了尋找她,已然掀起了怎樣的滔天巨浪。而她的失蹤,即將成為撬動整個帝都黑暗麵的一個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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