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用過早飯後不久,宋清菡果然如約而至。她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穿了一身簇新的鵝黃色繡折枝玉蘭的襦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璫,臉上薄施脂粉,更顯嬌俏。隻是那雙靈動的眼眸中,依舊難掩少女的跳脫與對“上課”的心不在焉。
一進張綏之家的院門,宋清菡便好奇地東張西望,對院中的佈局和陳設嘖嘖稱奇:“張大人,你家這院子收拾得真雅緻!這假山,這魚池,比我家那老氣橫秋的院子好看多了!”
張綏之請她在書房坐下,拿出早已備好的《女論語》和幾本詩詞選輯,準備循循善誘。然而,宋清菡的心思顯然不在書本上。她剛坐下冇一會兒,眼神就開始飄向窗外,或者偷偷打量書房裡的擺設。當花翎和阿依朵端著茶點進來時,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完全吸引了過去。
“花翎姐姐,阿依朵姐姐!”宋清菡親熱地喚道,完全把張綏之這個“老師”晾在了一邊,“快跟我說說,你們麗江那邊,女孩子平時都玩什麼呀?聽說你們那裡有火把節,是不是特彆熱鬨?是不是真的可以圍著火堆跳舞到天亮?”
花翎和阿依朵見她活潑可愛,冇有官家小姐的架子,也樂得跟她聊天。三個年紀相仿的女孩立刻嘰嘰喳喳地聊開了,從麗江的雪山湖泊,說到火把寨的篝火晚會,再到種種奇風異俗,把個書房當成了茶話會。
張綏之坐在一旁,看著眼前這“教學現場”,不由得搖頭苦笑。這宋小姐,果然如她母親所說,不是個能靜下心來讀書的料。他幾次想將話題引回書本,都被宋清菡巧妙地岔開。
聊著聊著,宋清菡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花翎和阿依朵身上穿著的新衣服上——正是昨日黃鶯兒在雲錦閣為她們訂做的那兩身。衣料的華美和剪裁的精緻,讓宋清菡眼睛一亮。
“哇!花翎姐姐,你們這身新衣服真好看!是在哪裡做的?”宋清菡羨慕地摸著阿依朵的衣袖問道。
花翎心直口快,答道:“是綏之哥哥昨天帶回來的,說是……嗯,是一位姐姐送的。”
宋清菡立刻扭頭看向張綏之,眼中充滿了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張大人,是哪位姐姐這麼大方呀?這料子,這做工,怕是隻有雲錦閣纔有吧?我娘都捨不得帶我去那兒做幾身新衣服呢!”她說著,小嘴微微撅起,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整天待在家裡悶死了,我也好想去雲錦閣看看呀!張大人,你帶我去看看好不好?就一會兒!咱們……咱們這算是‘訪市’體察民情,也是學習嘛!”
張綏之看著宋清菡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又想到宋夫人昨日叮囑自己要引導她,若是強行拒絕,隻怕更讓她厭學。再想到自己即將遠行,陪這鄰家小妹出去走走,順便看看京城風物,或許也能讓她開闊些眼界,總比硬按著頭讀書強。他心一軟,又最是受不了女孩子這般軟語相求,隻得無奈地歎了口氣,妥協道:“罷了罷了,今日便依你。不過說好,隻去片刻,看看便回,不可貪玩。”
“真的?太好了!謝謝張大人!”宋清菡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哪裡還有半分剛纔讀書時的蔫樣。
於是,兩人便如同逃學成功的孩子一般,悄悄溜出了府門,直奔西城的雲錦閣。一路上,宋清菡興奮得像隻出籠的小鳥,對街邊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問東問西,張綏之也耐心地一一解答。
到了雲錦閣那氣派非凡的門前,宋清菡仰頭看著招牌,驚歎道:“這就是雲錦閣啊!果然名不虛傳!”
進入店內,華麗的陳設和琳琅滿目的綾羅綢緞更是讓宋清菡看花了眼,這裡摸摸,那裡看看,興奮不已。張綏之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雀躍的背影,心中卻暗自叫苦。他摸了摸自己那並不豐厚的錢袋,若是宋清菡看中了什麼,自己這點俸祿恐怕……雖然黃鶯兒說過他來自家店鋪不用付錢,可今天他是帶著彆的姑娘來的,這……這如何開得了口?豈不是顯得自己像個吃軟飯的,還拿著人家的好處來討好彆的女子?這要傳出去,他張綏之的臉麵往哪兒擱?
正當他內心糾結不已時,宋清菡拿著一件水綠色的軟煙羅裁成的夏衫,比劃著,有些為難地回頭喚他:“張大人,你來得正好!這後麵的繫帶好像纏住了,我自個兒弄不好,你能幫我一下嗎?”
張綏之聞言,隻得走上前去。宋清菡背對著他,將衣衫貼在身前。張綏之低頭,小心翼翼地幫她整理那糾纏在一起的絲帶。他的手指偶爾不可避免地輕輕觸碰到她背後的肌膚,少女的肌膚溫潤滑膩,帶著淡淡的香氣。
“哎呀!好癢!”宋清菡敏感地縮了縮脖子,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來,身子也跟著扭動。
張綏之也被她這反應逗樂了,無奈道:“你彆動,馬上就好了。”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宋清菛如此毫無顧忌、開朗大笑的樣子,不同於之前的嬌憨或叛逆,充滿了少女的純真活力,讓他也不由得跟著笑了起來。兩人之間的氣氛一時變得輕鬆而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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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看似溫馨的時刻,一個冰冷而帶著難以置信顫抖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他們身後響起:
“張綏之!你……你們在乾什麼?!”
張綏之渾身一僵,猛地回頭!隻見店鋪門口,黃鶯兒正站在那裡,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首飾盒子,臉色煞白,一雙美眸死死地盯著他們,眼中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種被背叛的痛楚!
“鶯……鶯兒姐姐!”張綏之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慌忙鬆開手,想要解釋。
但黃鶯兒根本不給他機會。她看著張綏之臉上還未褪去的笑意,又看了看麵前這個背對著她、衣衫略顯不整、正慌忙轉身、一臉驚慌的陌生少女,一切都顯得那麼曖昧不清!她手中的首飾盒“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裡麵的珠翠散落一地。她死死地咬著下唇,眼圈瞬間紅了,猛地一跺腳,轉身便衝出了店鋪!
“鶯兒姐姐!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張綏之大驚失色,也顧不得地上的首飾和一臉茫然的宋清菡,拔腿就追了出去!
黃鶯兒跑得極快,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張綏之心急如焚,奮力追趕,終於在拐入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時,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放開我!”黃鶯兒用力掙紮,聲音帶著哭腔,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張綏之!你混蛋!你放開我!”
“鶯兒!你冷靜點!聽我說!”張綏之緊緊抓住她,急切地解釋道,“那是隔壁宋將軍家的小姐!她母親托我教導她讀書,今日她頑皮不願學,央我帶她出來見識一下市麵!剛纔隻是在店裡幫她整理一下衣服的繫帶,絕無他意!我……”
“我不聽!我不聽!”黃鶯兒用力捂住耳朵,拚命搖頭,淚水漣漣,“整理衣服?整理衣服需要貼得那麼近?需要笑得那麼開心?張綏之,我真是看錯你了!一邊與我……與我那般,一邊又和彆的官家小姐拉拉扯扯,你當我黃鶯兒是什麼人?!”
就在這時,秋棠和冬雪也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冬雪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黃鶯兒身前,麵若寒霜地對張綏之冷冷道:“張大人!請自重!放開我家小姐!”
秋棠也連忙扶住搖搖欲墜、哭得梨花帶雨的黃鶯兒,低聲勸慰,同時抬眼看向張綏之,眼神複雜,帶著一絲無奈,低聲道:“張大人,小姐正在氣頭上,您此刻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的。您……您還是先請回吧。讓小姐冷靜冷靜再說。”
張綏之看著黃鶯兒那傷心欲絕的模樣,心中如同刀絞一般,又急又愧,卻也知道秋棠說得有理。他鬆開了手,痛苦地看著黃鶯兒被秋棠和冬雪攙扶著,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深處。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巷口的微風吹來,卻帶不走他心頭的沉重與冰涼。一場誤會,竟鬨到如此地步。這下,該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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