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吹了過來,大槐樹沙沙作響,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隻有天星子手裏的蘭花,還泛著淡淡的銀光,提醒著他剛才的奇遇。他抱緊花盆,抬腳往自己家跑,小短腿邁得飛快,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快點回家,把蘭花送給娘親。
“娘親,這花送給你。”
天星子抱著花盆往前一遞,一株流光溢彩的蘭花出現在婉歌眼前。
婉歌低頭去接花,目光卻先落在天星子臉上。右側臉頰一道淺淺的血痕,像是被荊棘刮過,下頜處還沾著一點褐色的泥漬。再抬眼看向他的胳膊,藏在短衫袖口下的小臂上,幾道紅痕蜿蜒著,有的已經結了細痂。
“這是哪裏來的花?”
婉歌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她把蘭花放在桌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結。這蘭花一般都長在絕壁上,附近西山的絕壁就有,那邊陡峭的很,連樵夫都要繞道走,他一個三歲多的孩子怎麼摘到的?
“這個……我……”天星子的聲音開始發顫。他不敢看娘親的眼睛,隻盯著自己的鞋尖。
“說實話!”
婉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轉身幾步走到門後,伸手抽出一根青藤條,那是婉歌嚇唬天星子時用的。
天星子嚇得渾身一抖,往後縮了縮,脊背緊緊貼在冰涼的牆壁上。他看著娘親手裏的藤條,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卻咬著嘴唇沒讓它掉下來。
“我……我想給娘親摘花,我想讓你高興一點……”他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腔:“我下午去山上給你摘花……可是崖邊的石頭太滑,我腳一滑,摔了下去……”
他說著,伸出手比畫著當時的樣子,小臉上還帶著後怕:“就在那時,天上飄下來兩位仙人。他們用一朵雲救了我,還幫我摘了這株蘭花……”
他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著:“娘親,我錯了,我不該偷偷上山,您別生氣好不好?”
婉歌看著天星子瑟縮的樣子,握著藤條的手慢慢垂了下來。藤條“啪嗒”一聲落在地上,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把天星子緊緊抱在懷裏。
“星兒”她的聲音哽嚥著,輕輕撫摸著他胳膊上的傷痕:“娘不是怪你摘花,是擔心你啊……”
自從去西山上的懸崖摘過蘭花後,天星子就覺得有人在暗中保護他。他爬到高高的樹上摸鳥蛋,鳥蛋落下來碎了,他掉下來毫髮無傷。和阿虎他們在樹林裏躲貓貓,一條毒蛇咬了他的腳踝,阿虎急著去喊人,他睡了過去。可再睜眼時,腳踝上變得光潔無比。
他忍不住把心裏的猜測說給婉歌聽。
“娘親!娘親你看!”
天星子攥著婉歌的衣角,把腳踝往她眼前湊,方纔還帶著齒痕的紅腫處,此刻竟光潔如初,連一點淤青都沒留下。
他眼睛亮得像山澗的星子,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驚奇:“我沒騙你!那條蛇牙可尖了,咬得我疼得直咧嘴,可一睜眼就啥事兒都沒了!”
“還有上次我從老槐樹上掉下來,明明都做好屁股開花的準備了,結果落地時軟乎乎的,像被雲托著似的!”
婉歌正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她臉色忽明忽暗。聽著天星子的講述,她拿著柴火的手猛地一頓,火星子“劈啪”濺在灶台上。她放下柴火,拉過天星子的腳踝細細摩挲。麵板細膩溫熱,確實沒有絲毫受傷的痕跡,可兒子眼底的真切騙不了人,想來不是孩童的臆想。
她想起那日天星子從西山回來,身上的劃痕雖淺,卻也透著兇險。他說遇到兩位仙人……
婉歌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覺地收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星兒,你是說,自那以後,每次遇險都能逢凶化吉?”
“對啊對啊……”天星子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興奮:“娘親,我覺得,肯定是那天的仙人在暗中保護我!”
“娘親,你說他們是不是就住在咱們後山?我想去山上找找,說不定還能見到他們……”說著,他就要往外跑,想去後山尋那兩位仙人。
婉歌伸手一把拉住他,眉頭緊蹙。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後山的方向。
暮色沉沉,西山在夜色中像頭沉默的巨獸。暗中保護星兒的人是觀星塔的人嗎?不知道這暗中的“保護”,是福還是禍?
婉歌轉過身,蹲下身與天星子平視,聲音輕柔:“星兒,以後不許再獨自去後山,也不許到處說有人保護你的事,知道嗎?”
天星子愣住了,眼底的興奮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解:“為什麼呀?仙人是好人啊,他們救了我,還保護我……”
“娘知道他們是好人”婉歌打斷他,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可咱們貿貿然去尋,說不定會擾了他們的清凈。而且,總靠著別人保護也不是辦法,咱們星兒要自己學會保護自己,對不對?”
天星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可眼底還是藏著些許失落。婉歌看著他的樣子,心裏軟了軟,伸手把他抱進懷裏。
院牆外的榕樹上,夏茶晃著懸空的腳,指尖撚著片剛摘的樹葉,語氣裡滿是掩不住的驚詫:“天星子這纔多大,竟然能感知到我們的存在!。
她話音剛落,身側的夜叉低低笑出聲:“你沒瞧見上次他爬樹的膽大模樣?故意踩斷最細的那根枝椏,分明是在試探我們會不會出手。”
“怪不得白如意早早就將他認成徒弟,這是怕我們跟他搶。”夏茶跟著笑起來,樹葉在她指間轉了個圈,“這孩子眼亮得很,心思也細,是個聰慧的孩子。”
牆內的窗欞透著暖黃的光,天星子正趴在木案上,握著支狼毫筆歪歪扭扭地練字。婉歌坐在他身側,指尖輕輕按著他握筆的手。
“娘親,爹爹什麼時候回來呀?”天星子忽然停了筆,小臉上滿是期待:“上次阿爹傳音符說,再有一個月他就回來,如今都過去兩個月了……”
婉歌握著他的手頓了頓,她伸手揉了揉天星子的發頂,輕聲道:“爹爹辦完正事就回來,咱們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