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單數。”
羽衣女子眼尾彎了彎,夏茶笑著站到一旁。
辛雲時笑著跟上,他沒像旁人那樣刻意催動靈力,隻是隨手拿起一枚玉骰子往幾案上一拋。骰子在幾案上打了個旋,竟穩穩停在了“一”上。
“運氣不錯。”羽衣女子指尖輕叩幾案,嘴角再次勾起。
夜叉見此,上前一步,他捏起一枚玉骰,指尖一鬆,玉骰脫手。
骰子在幾案上飛速旋轉,光影交錯間,點數跳得讓人眼花。
“一”、“三”、“六”……
最終,它“嗒”地停下,白底紅點,清清楚楚是個“四”。
“雙數,無緣入城。”羽衣女子托著下巴,語氣平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夜叉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立在幾步開外,白色衣袍被風掀起。聽聞羽衣女子的話,他原本淡漠的眉峰驟然擰緊,一雙黑眸沉沉地鎖著幾案上的骰子。
“你確定是雙數?”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尾音壓得極低,帶著威壓。
羽衣女子挑了挑眉,指尖輕輕叩著幾案。她抬眼看向夜叉,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興味,像獵人發現了狡猾的獵物。
“自然。”她拖長了語調,仙鶴羽衣的下擺抬起,露出一雙綉著雲紋的錦鞋:“規矩就是規矩,雙數止步,單數放行。”
夜叉卻沒接話,隻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他抬手,指尖凝起一點細碎的星光。緊接著,他屈指一彈,那點星光便“嗖”地落在骰子上。
異變陡生。
原本清晰的四個圓點開始模糊,像被水霧矇住的鏡。嫣紅的圓點在光裡融化、流轉,兩個相鄰的紅點漸漸暈染成一片,又緩緩褪去,最終隻剩下三個清晰的圓點,像三瓣初綻的紅梅,穩穩地凝在白底上。
“你看,這上麵明明就是三點!”夜叉的聲音裏帶著幾分冷硬的篤定,黑眸緊緊盯著女子,像在等待她的回答。
羽衣女子先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事,忽然笑出聲來。那笑聲清越,像山雀掠過鬆枝,瞬間掃去了方纔的冷漠。她笑的時候,眉眼彎成了月牙,連仙鶴羽衣上綴著的白色絨羽都跟著輕輕顫動。
“我設下的障眼法,倒教你破了!”
夜叉卻沒有笑,他依舊站在原地,白色衣袍襯得臉色愈發俊美。他的目光穿透女子年輕的皮囊,直直看向那雙藏著歲月痕跡的眼眸,聲音低沉而複雜:“鶴婆婆,多年未見,你還是這般喜歡開玩笑。”
鶴婆婆的笑聲戛然而止,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促狹的狡黠。她抬手,指尖在自己臉頰上輕輕一抹,原本年輕貌美的容顏便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一張佈滿皺紋卻依舊精神矍鑠的臉。白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銀絲垂在頰邊,唯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喲,小夜叉,”她拖長了調子,聲音也恢復了幾分蒼老的沙啞,卻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多年不見,倒是長本事了,連我的仙術都能一眼看穿了……”她伸手抓起那枚骰子,在掌心拋了拋:“不過你的修為也進步了不少,當年你可破不了我這障眼法。”
夜叉看著她,緊繃的唇角終於微微鬆動了些,卻還是板著臉道:“鶴婆婆若再拿這種把戲攔我,我可就不顧天星城的規矩直接闖城了。”
鶴婆婆“嗤”了一聲,揮揮手,幾案上的骰子瞬間消失無蹤。
“行了行了,跟你開玩笑呢。”她側身讓出身後的城門,仙鶴羽衣在風裏展開,像一隻振翅欲飛的仙鶴,“進去吧,你多年未來,這天星城裏可是多了好幾位天驕呢……”
夜叉頷首,提步欲走,卻又頓住,回頭看了她一眼:“鶴婆婆下次要找人試法術,別拿入城的規矩開玩笑,誤了別人行程。”
鶴婆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知道了知道了,小老頭似的。”
話音未落,她又看向一旁的夏茶,枯瘦的手指抬起,聲音清亮。
“夜叉,這姑娘長得水靈,叫什麼名字?你不介紹一下嗎?”
夜叉聞言,原本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動了動,隨即邁步走到夏茶跟前。他指尖微屈,輕輕握住夏茶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他抬眼看向鶴婆婆,眼底露出笑意:“鶴婆婆,她叫夏茶,是我的娘子。”
“哦?”鶴婆婆拖長了聲音,眼睛驟然亮得像點了兩盞燈。她快步走過去,繞著夏茶轉了半圈,忽然仰頭大笑起來,皺紋在臉上擠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好好好……眉眼俏麗……性子也好……夜叉你倒是好福氣!”
話音未落,鶴婆婆便抬手,從自己那件雪白的仙鶴羽衣下擺,撚下一根最蓬鬆、最光潔的羽毛。那羽毛像初雪般純凈,根根絨絲都泛著柔和的銀光。她小心翼翼地把羽毛遞到夏茶攤開的手心,枯瘦的指尖不經意擦過夏茶的手背,帶著些微的暖意:“夏茶啊,好孩子,這個你拿著。”
夏茶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泛起淡淡的粉霞。見鶴婆婆笑眯眯地望著自己,眼神裡滿是慈愛,她忙低下頭,雙手捧著羽毛輕聲道謝:“謝謝鶴婆婆。”
可那羽毛剛一觸碰到她的手心,一股滾燙的熱流便猛地竄了上來,像被燒紅的烙鐵燙了一下。
“嘶……”夏茶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她慌忙低頭去看,手心哪裏還有什麼雪白的羽毛。隻有一個淺淺的、羽毛形狀的烙印,泛著淡淡的緋色。
“鶴婆婆?”夏茶驚得抬起頭,卻發現城門口卻早已沒了鶴婆婆的身影。
“夜叉……”夏茶有些茫然地抬起手,把那個羽毛烙印舉到夜叉麵前,眼底帶著一絲無措。
夜叉笑著握緊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那個溫熱的烙印,眼底滿是溫柔的笑意:“夏茶,這是鶴婆婆的保命羽毛。她總共也沒送出幾根,看來是打心底裡喜歡你。”
“我說兩位,我們還要不要進城?耽擱了這麼久,那魔眼這會兒說不定已經藏好了!”辛雲時環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臉上帶著笑意。
“是我的錯,我們快走吧。”夜叉聞言,朝辛雲時歉意一笑,拉著夏茶走進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