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到周圍沒了動靜，那隻身形如狼，生著蛇尾的妖邪又偷偷爬了出來。它蜷縮在一個巨石下麵，伸出舌頭舔舐肚皮上的傷口。
“倒是會躲。”
清冷的男聲從頭頂傳來，妖邪猛然抬頭，隻見方纔離去的夜叉和夏茶竟淩空懸浮於它的頭頂。夜叉一襲銀白長袍獵獵作響，手中握著一柄閃爍著冰藍色火焰的龍形畫戟。夏茶廣袖輕揚，手裏捏著一支符筆。
妖邪瞳孔驟縮，利爪深深摳進岩壁，碎石簌簌滾落。它突然弓起脊背，化作一道黑影竄向最近的石縫，這招“土遁之術”是它保命的絕技。
“困獸之鬥。”
夏茶輕笑一聲，神筆在空中劃出半道圓弧。一道金光閃過，狹長的石縫竟然消失不見。妖邪撞在石壁上，發出沉悶的“咚”聲，爪子與岩石相撞迸出點點火星。
“臣服，或者死！”
夜叉手一揮，龍形畫戟帶著破空之勢刺來，戟尖距離妖邪咽喉不過三寸。妖邪渾身顫抖，豎瞳中倒映出畫戟上閃爍的冰藍色火焰。它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被恐懼所取代。它緩緩低下頭，利爪深深扣進地麵。
“毒狼見過兩位主人。”
夜叉落到毒狼麵前，伸手把龍形畫戟收了回去，震的毒狼耳尖微顫。
“毒狼，這裏是佛棄之地的什麼地方？怎麼沒有見到被流放到此地的僧人和妖邪？”
毒狼聞言，豎瞳驟然緊縮。因為恐懼，它的瞳孔邊緣泛起血色的漣漪。
見毒狼半天不答，夜叉的臉色登時陰沉下來。
“怎麼，不想說嗎？”
“這很難回答嗎？”夏茶落到夜叉身旁，目光微冷。
“主……主人！”
毒狼感受到兩人身上的威壓，顫抖著幾乎將頭貼近地麵。
“這裏是佛棄之地最古老的東部山脈……佛棄之地由妖王統治，妖王住在中部湖泊中心的妖王殿裏……”
當說到妖王殿時，它的蛇尾開始微微顫動。
“流放過來的僧人……都是它的點心……流放過來的妖邪……則全是它的奴僕……”
“便是我們這些偏遠小妖……也要每月上貢一次……若是上貢的貢品少了……會被拉去妖王殿接受懲罰……”
“懲罰？”
夏茶好奇地眨眨眼：“毒狼，妖王會怎麼懲罰你們？”
毒狼回道：“輕則剝皮抽筋，重則魂飛魄散……”
夏茶的髮絲被山風撩起，她指尖輕撫神筆，目光如刃般掃過四周。夜叉目光清冷，神識如潮水般鋪開，卻在觸及毒瘴時微微蹙眉，眉頭緊鎖。這遍佈東部山脈的毒瘴竟然能隔絕神識，這倒是與魔氣有些相似。
“毒狼，你給妖王的貢品是什麼？”夏茶突然開口問道，目光直視毒狼。
毒狼縮了縮脖子，說道：“由妖王自己定……有時候是靈植，有時候是靈礦，有時候是童男童女……”
“怎麼去妖王殿？”
夜叉收回神識，他環顧四周，發現山脈連綿不斷，毒瘴如霧，連方向都難以辨認。
“這佛棄之地的東部山脈常年被毒瘴籠罩，我們根本出不去，不過山裏有一座廢棄的破廟……裏麵有妖王放的神龕……貢品放在上麵，點燃香，妖王就會派人來取……”
“若是想去妖王殿，也可以用這個辦法……”
“帶我們去看看那個神龕。”
夜叉止住毒狼的話。
“可是……離下一次上貢還有二十幾日……”毒狼弱弱地說道，然後抬腳往樹林深處走：“我帶你們去。”
夜叉和夏茶相視一眼，跟在它後麵。
在毒瘴中走了一段路，他們終於到達目的地。山坳深處，一座破敗的廟宇像是被猛獸啃食到一半的骸骨，半埋在茂盛的荊棘和扭曲的怪樹之中。屋頂和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濕滑的墨綠色苔蘚，幾根爛的不成樣子的巨大樑柱斜斜刺向灰濛濛的天空。四周安靜得可怕，唯有山風裹挾著毒瘴穿過破敗的斷壁，發出幽幽的嗚咽聲。
廟宇坍塌的正殿內，光線昏暗無比。一尊巨大的佛陀雕像斜斜地依在角落裏，佛頭不知去向，隻留下斷裂的脖頸切口，參差不齊，宛如猙獰的傷口。斷頸處佈滿鐵鏽色的黴斑，暗紅近黑，不斷向下蜿蜒，竟有幾分酷似凝固的、巨大的血手印，帶著幾分不詳。另有半個佛頭落在一旁，臉上殘留著一抹極其詭異的弧度，似笑非笑，空洞的眼窩彷彿穿透了一切，直勾勾地注視著闖入者。
殿內中央有一片不大的空地，像是被刻意清掃維持過一般，勉強保持著乾燥。空地正中，立著一個約半人高的神龕。
它與整座廟宇的頹敗死寂格格不入。木料深黑，泛著金屬的光澤，彷彿吸收了所有的光線與生機。形態古樸粗陋，沒有多餘的雕飾，隻有一道道深邃扭曲的木紋，如同被人強行撕裂、扭曲後又勉強癒合的疤痕，盤踞在黝黑的木料表麵。那些紋路並非靜止，它們以一種極其緩慢、幾近無法察覺的節奏，微微扭動著，如同沉睡巨獸麵板下緩慢搏動的經絡。神龕中部，有一個向內凹陷的圓形槽口，邊緣光滑而詭異，如同某種巨大妖邪無聲張開的、等待吞噬的巨口。
“這就是神龕。”毒狼的聲音打破了破廟裏的死寂，他站在神龕前，豎瞳中閃過一絲緊張。
夜叉和夏茶一起走過去，仔細盯著眼前的神龕看。
毒狼的豎瞳在昏暗中泛著幽光，它伏低身體，肌肉緊繃如弓弦。看到夏茶和夜叉的注意力被神龕吸引，它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趁兩人不備，它後腿猛然發力，如一道黑影竄入神龕。
就是現在！
它的爪子捏著三炷香點燃，隨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中帶著甜膩的味道散開，一隻黑漆漆的妖爪虛影出現在神龕頂部。
“你在召喚妖王？”
看到毒狼爪子裏捏著的三炷香，夜叉登時大怒，他朝毒狼揮出一掌，一道細碎的星光飛出，將毒狼爪子裏捏著的三炷香直接碾碎成粉末。
隨著香火熄滅，神龕頂部的虛影快速消散。
“主人……饒了我吧！”
看到夜叉一出手就打斷自己的召喚儀式，毒狼嚇得瑟瑟發抖。
夏茶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她盯著跪趴在神龕裡的毒狼，冷聲問道：“下一次獻給妖王的貢品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