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與神尊 第34章 那蛇妖估計勾勾手指就把陳青宵給勾引走了
那蛇妖估計勾勾手指就把陳青宵給勾引走了
陳青宵骨子裡強勢,即便此刻落魄被困,也未曾真正消弭。而雲岫,看似沉默寡言,實則性子裡的執拗和獨占欲,也絲毫不遑多讓。
若非眼下情勢所迫,若非牽掛著要將陳青宵從這個越來越危險的漩渦裡帶離,依著雲岫的脾性,或許早就直接動手,將人打暈了強行擄走。
強製的手段固然乾脆,能省去許多口舌糾纏,但那樣的帶走,終究是下策。
陳青宵不是物件,他有自己的意誌,有未了的心結。若是強行把人帶走,即便人跟著走了,心卻會留下隔閡,甚至生出怨懟,那不是雲岫想要的。
所以,雲岫儘管心裡急,還是耐著性子,軟硬兼施,如果陳青宵能點頭,能心甘情願地跟他走,那自然會少去日後無數的麻煩和隱患。
此刻,兩人相擁在床上,氣氛罕見的平和。
“你以後,要是還有事情瞞著我,我就……”
雲岫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問:“……你就什麼?”
陳青宵:“我就再也不想見你了。”
這話他說得很平靜,甚至沒什麼激烈的情緒,卻比任何疾言厲色的威脅都更讓雲岫心頭發沉。
不想見他。
這無異於是給短暫卸下心防的雲岫來說,是最嚴厲的警告。
陳青宵:“那你現在,沒有什麼事情瞞著我了吧?”
這話問出來,雲岫自己心裡先心虛了一下。他當然還有事瞞著他,而且是絕對不能說的那種,比如陳青宵的神尊身份,比如他不想讓他回歸神位的私心。
雲岫隻能把自己更深地埋進陳青宵的懷裡,像一隻試圖把自己藏進沙堆裡的鴕鳥,隻露出微微發紅的耳尖和一點點柔軟的,依賴的姿態。
陳青宵感受到懷裡人的依偎,心頭的冷硬,又慢慢地軟化下來。他沒有再追問,隻是緊了緊手臂,將人更牢地圈在懷裡。
他抱著雲岫,然後掀開床上那床厚實的錦被,帶著雲岫一起躺了進去。床鋪因為兩個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他將雲岫整個兒摟在胸前,下巴嚴絲合縫地貼著他的頭頂,手臂橫過對方勁瘦的腰身,牢牢鎖住。甚至,他還用自己修長有力的雙腿,將雲岫的腿也夾在了中間。
“我信你。”
“可是……”他將臉埋在雲岫的發間,呼吸間全是對方身上那股很香的氣息,“我得親眼看著,梁鬆清,至少得有個不算太糟的結局,我才能心安理得地離開。”
這是他的底線,也是他身為凡人,身為摯友,身為一個尚有牽掛之人的,最後的堅持。他無法在至親蒙冤慘死,屍骨未寒之時,自己卻跟著雲岫遠走高飛,那會讓他餘生都不得安寧。
雲岫說:“好。”
梁家的案子,辦得極快。
卷宗從刑部到大理寺,再到禦前硃批,流程順暢得異乎尋常。定罪的詔書很快便頒了下來:梁家女眷,無論老幼,一律流放三千裡,往北境苦寒之地;而梁家男丁,上至耄耋之年的旁支族老,下至尚未及冠的稚齡少年,全部判了斬立決,於鬨市口示眾三日,以儆效尤。
明眼人隻需稍一琢磨,便能嗅出其中那股迫不及待要將事情蓋棺定論,將所有可能翻案的線索和聲音都徹底掐滅的味道。
聖心已決,皇帝對此案的態度,漠然得近乎刻意,彷彿死的不是曾經為他征戰沙場,守護邊疆數十年的功勳之家。
天子如此,朝堂之上,又有誰敢,誰願,去觸這個眉頭?昔日與梁家交好,得過恩惠的,此刻要麼噤若寒蟬,要麼急忙撇清關係;那些本就眼紅或對立的,更是落井下石,唯恐這通敵叛國的汙水濺到自己身上。
牆倒眾人推,從來都是最快的。
一紙薄薄的,墨跡尚新的素帛,從詔獄深處那間最陰冷潮濕的囚室裡,被輾轉遞了出來,送到了剛剛出月子的青謠長公主手中。
是和離書。
梁鬆清的筆跡。字跡有些歪斜,筆畫間帶著虛浮的無力感,顯然是強撐著病體寫就。措辭冷靜而客氣,言明自己身負重罪,不敢再玷汙皇家清譽,自願解除與長公主的婚約,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青謠長公主接到那紙素帛時,正抱著繈褓中熟睡的兒子,坐在窗邊。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心底那徹骨的寒意。
目光落在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跡上,手指便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她用另一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將即將衝口而出的嗚咽硬生生堵了回去。淚水卻不受控製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信紙上,迅速洇開一小片潮濕的深色痕跡。
月子裡,她已經流了太多的眼淚,為了梁家的變故,為了駙馬的處境,也為了這個剛出生就註定要背負罪臣之子名分的孩兒。太醫早就告誡過,不可再傷心哭泣,否則眼睛便要落下病根。
可眼淚這東西,若是能由人控製,又怎會叫傷心?如今,眼睛稍微見了點風,或者情緒稍有波動,便會不受控製地湧出淚來,酸澀刺痛。
深夜,萬籟俱寂。
青謠長公主披著一件厚重的,能將她整個人都包裹起來的墨色鬥篷,來到了靖王府。
府門外守衛森嚴,但她畢竟是長公主,身份特殊,又值深夜,守衛被收買。
陳青宵和雲岫尚未睡下,直到青謠深夜采訪。
陳青宵讓雲岫睡覺。
“長姐?”
青謠長公主見到陳青宵,甚至沒有摘下兜帽,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雙膝一軟,竟是直挺挺地朝著他跪了下去。
“青宵!”她的聲音從兜帽下傳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你幫一幫長姐,救一救他吧!我求你……”
陳青宵被她這一跪驚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雙手用力去攙扶她:“長姐,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青謠卻固執地不肯起身,隻是擡起頭,兜帽滑落,露出她那張蒼白憔悴,布滿了淚痕的臉。
不過月餘未見,那個曾經溫婉明媚,眉眼間總帶著一絲爽朗笑意的長公主,此刻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氣。
陳青宵:“長姐……不是我不願意幫忙,而是我現在……也根本無能為力,我自身尚且難保,被囚於此,與外界音訊斷絕,又如何能救得了梁家,救得了駙馬?”
青謠被他扶著站起:“你知道嗎?青宵,我現在時常想起來……我都在想,我當初執意要嫁給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是不是……正是因為我嫁給了他,父皇才會那麼忌憚梁家,二哥三哥他們才會那麼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梁家?”
身為皇家子女的她不是不懂。她隻是曾經天真地以為,愛情可以跨越門第,可以消弭猜忌,可以戰勝皇權下的一切冰冷算計。
如今,血淋淋的現實告訴她,她錯了。
她的婚姻,非但不是庇護,反而成了催命符,將梁家和她最愛的人,更快地推向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青謠長公主任由陳青宵將自己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知道,也許今天我來見了你,明天……父皇那裡,就知道了。我也知道,你的處境並沒有比我這個有名無實的長公主,好多少。”
她目光落在陳青宵臉上,那眼神裡充滿了同病相憐的悲哀,還有對命運荒謬的無力與嘲諷。
“我有時候想想,真是,好笑。”她輕輕搖了搖頭,“堂堂一個長公主,一個靖王,金枝玉葉,龍子鳳孫竟會落得如此地步。一個眼睜睜看著夫家覆滅,一個被囚禁在自家府邸,連院門都出不去。”
陳青宵聽著她的話:“長姐……”
他喚了一聲,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青謠長公主沒有看他,隻是垂著眼,盯著自己交握在膝上,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擡起頭。
“青宵,我今日來除了想見你一麵,也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我就想著孩子還那麼小,他什麼都不懂,卻要因為他父親,一生都背負著罪臣之後的汙名。在這深宮裡,沒有父親的庇護,我這個沒用的母親,恐怕也護不了他多久。”
“青宵,以後你幫我,護一護我的孩子,好不好?”她問,“讓他至少能平平安安地長大。他如果有一個……肯護著他的舅舅,也是好的。”
“你……答應我嗎?”
那是長姐的骨血,是梁鬆清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也是他的親外甥,可是長姐為什麼要用這種語氣?像在交代遺言?
“長姐,你彆嚇我,孩子我們當然一起護著,你彆說這種話,也彆做傻事。”
青謠站起身,重新戴上了鬥篷的兜帽,她沒有再回答陳青宵的問題,隻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複雜難言的情緒,不捨,決絕,歉疚,還有如釋重負的平靜。
“我該走了。”
陳青宵在原地呆立了許久,直到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一陣劇烈搖曳,他才猛地回過神。
房間裡,雲岫側躺在床榻內側。聽到他的腳步聲,雲岫便撐起了半個身子。他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勉強能蔽體的白色中衣,衣料柔軟,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漂亮的線條和腰身勁瘦的輪廓,因為起身的動作,烏黑的長發如同流水般從肩頭滑落,有幾縷垂在胸前,襯得那截露出的脖頸和鎖骨愈發白皙。
他擡眼看著陳青宵,那雙在昏暗光線裡依舊清亮的眸子裡帶著詢問。
陳青宵沒說話,脫下自己的外袍,隨手扔在一邊,然後掀開被子,躺到了雲岫身邊。
雲岫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微涼的胸膛上,聲音悶悶地從他懷裡傳出來:“長姐來找你做什麼?”
陳青宵沉默了幾秒,手臂收緊,將雲岫更緊地摟在懷裡:“……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陳青宵那心頭盤踞不散的不祥預感,終究還是應驗了。
青謠長公主離開靖王府後,並未回到自己的宮殿。她換上了一身最素淨的,沒有任何紋飾的白色衣裙,那是民間女子為至親守孝的服飾。
她獨自一人,穿過寂靜無人的長街,來到了宮城正門外,代表著天聽與民冤的登聞鼓前。
鼓身巨大,鼓槌沉重。尋常百姓,若非有天大的冤屈,無人敢輕易敲響此鼓,隻是每一聲,都意味著與朝廷對抗。
青謠站在鼓前,晨風吹起她素白的裙擺和未加任何簪飾的長發。她仰頭看著那麵沉默的巨鼓,看著鼓後高聳的,象征著無上皇權的宮牆。然後,她舉起了那沉重的鼓槌。
“咚!!!”
第一聲,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如同驚雷,炸響在皇城上空。
“咚!!!咚!!!”
第二聲,第三聲……
一聲比一聲沉重,一聲比一聲堅決,玉石俱焚般的孤勇和悲憤。
她一邊敲鼓,一邊讀早已準備好的,字字泣血的訴狀。
訴狀曆數梁家數代忠良,為國戍邊的功績;痛陳此案證據牽強,程式倉促,疑點重重;懇請天子,為社稷計,為公道計,重新徹查,還梁家一個清白。
“青謠想讓天地神明也做個見證!看今日這陳國天下,看兒臣的父皇……是如何冤枉忠臣,如何讓這登聞鼓,蒙塵含冤的!”
訊息傳到後宮時,皇後正在用早膳。聽完宮人稟報,她手中的玉箸“當啷”一聲掉在桌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若不是旁邊宮女眼疾手快扶住,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
青謠幾乎是在用自己公主的尊榮和性命,去撞銅牆鐵壁。
雲岫聽說後,又看看身邊陳青宵驟然緊繃,臉色鐵青的臉,心中也微微一動。他心中暗道:倒是個有情有義的奇女子。隻是,這情義,怕是要將她自己,也一同葬送了。
與此同時,靖王府內某個隱秘的角落,被白童毒液麻痹,本該昏睡三日的小仙,竟提前一日悠悠轉醒。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便是盤踞在他不遠處,似乎也睡得正香,細長的身子蜷成一團的小白蛇。
小仙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掙脫了身上殘餘的,已經變得極其微弱的魔氣束縛,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離了那個讓他做噩夢的地方。
他一口氣不敢停,用儘最後一點仙力,狼狽不堪地逃回了司命仙君的府邸。
司命仙君見到他這副模樣,聽完他語無倫次,驚魂未定的稟報,蛇妖不僅沒走,反而又潛回了靖王府,與那位靖王殿下廝混在一起。
他不敢耽擱,立刻帶著小仙,前往請示幽篁上神。
“你說什麼?”幽篁上神聽後都沒法冷靜,“那蛇妖又回去了?還住進了王府?”
司命仙君連忙躬身:“正是,那妖物與靖王,啊不與青宵神尊轉世之身,似乎舊情未了,相處甚密。上神,是否需要我們讓青宵神尊早日了卻塵緣,回歸神位?以免被那妖物迷惑,耽誤了歸期。”
幽篁上神沉默了片刻:“不必。”
司命仙君一愣:“上神?”
幽篁:“青宵此次下界,名為曆劫,實則是為了償還一段久遠的人情債,若他此刻強行回歸神位,債未還清,因果未了,他依然得繼續還。而那天帝幼子的歸位機緣,自有其定數,非外力可強行加速或延遲。此刻讓他早回去,不過是白折騰一趟,徒增變數。”
司命仙君聽得似懂非懂:“可是上神,那蛇妖擺明瞭是纏上青宵神尊了,聽小仙描述,兩人整日親親熱熱,耳鬢廝磨,根本未曾生出嫌隙,反而……比從前更甚,長此以往,隻怕……”
幽篁上神聞言,蹙了蹙眉。他想起記憶中青宵以戰意封神,冷峻肅殺,眼中唯有大道與征伐,實在難以將其與“整日親親熱熱”,“耳鬢廝磨”這些詞彙聯係在一起。
“……我從前竟不知,青宵竟是如此一個情愛大於天,優柔寡斷的人。”
“算了。你且讓人暗中看好他們便是。不必過多乾預。就怕那蛇妖花言巧語之下,把人一不小心,給拐跑了,那情況就遭了,照你這麼說的架勢,那蛇妖估計勾勾手指就把陳青宵給勾引走了。”
司命仙君聞言,連忙躬身應是。
【作者有話說】
想要帶走沒有勾手指那麼難[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