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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與神尊 第25章 雲岫,你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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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岫,你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陳青宵將那所謂通岐黃之術,實則更像江湖術士的老者又找了來。

王府書房裡,檀香在紫銅香爐裡靜靜焚燒,青煙筆直上升。

陳青宵屏退了所有下人,隻留那老者站在書案前幾步遠的地方。他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椅子裡,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光滑的扶手上。

“本王問你,”
陳青宵開口,“你那些手段,可能辨彆……妖邪?”

那老者穿著半舊不新的道袍,頭發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臉上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卻透著幾分市儈的精明。

他本就是為錢而來,在京城這權貴雲集之地,靠著一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和幾手半真半假的法術混口飯吃。聞言,他立刻挺了挺有些佝僂的背,臉上堆起既顯謙卑又不失自信的笑容,故弄玄虛道。

“回王爺的話,此事說難也難,說易也易。難在妖邪多擅隱匿變幻,不易察覺,易在貧道浸淫此道數十載,專克此等陰祟之物,隻要些許蛛絲馬跡,或靠近其身,貧道自有法門,可辨其真身。”

他話說得圓滑,留足了餘地。

陳青宵身體往後靠了靠:“那想要那妖邪,為本王所控呢?”

老者眼珠快速轉動了一下。隨即從自己隨身攜帶的,那個磨得發亮的舊布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密封的黑色瓷瓶。

他雙手捧著,恭敬地呈上前幾步,放在書案的邊緣。

“王爺請看此物,此乃貧道以秘法煉製的破障水。不敢說能降服所有大妖巨魔,但凡服下此水,任它是什麼精怪妖邪,法力必受壓製,妖氣亦會大減,變得與尋常生靈無異,再難興風作浪。”
他擡眼,偷偷覷著陳青宵的臉色,“屆時,是魔是妖,是控是放,豈不皆在王爺一念之間?”

陳青宵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黑色瓷瓶上,他沒說話,隻是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拈起那個瓷瓶。

觸手冰涼,沉甸甸的。

雲岫對此一無所知。

他隻覺得陳青宵這幾日,像是突然患了失心瘋。臉上總是拉著,看他的眼神也變幻不定,有時是冰冷的審視,有時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般的。

夜裡更是變本加厲地折騰,不像親昵,結束後卻又會緊緊抱著他,手臂勒得他生疼,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白童已經失蹤好幾日了,音訊全無。

雲岫心底那份隱隱的不安,在陳青宵這種反常的陰鬱籠罩下,發酵得越來越濃。

那條小蛇,很像他幼時在蛇窟裡的樣子,瘦小,孤僻,不合群,總被欺負。所以他才會動了惻隱之心,將他帶在身邊,想著總能護上一二。

如今小蛇莫名消失,是不是不小心暴露了非人的形跡,被京中的神仙,或是陳青宵請來的什麼人,當作妖邪給收走了?

這天午後,陳青宵沒出去,在看兵書,雲岫難得端著一盞新沏的茶走到陳青宵麵前,將茶輕輕放在他手邊的小幾上,給他倒了一杯。

“我得出去找那孩子,已經好幾天沒訊息了。”

陳青宵握著書卷的手指,收緊了一下,端起茶杯:“你這是在討好我啊。”

雲岫迎上陳青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頭那點不安和焦慮,被這句話裡毫不掩飾的猜忌與諷刺,激成了一股混雜著怒意與無力的鬱氣。

“你派出去的那些人,根本找不到他。”

王府的侍衛再多,也隻是凡人之軀,如何能追蹤一條刻意隱匿,或許還帶著妖氣的小蛇?

陳青宵下頜線繃得更緊,眼神陰鷙,幾乎是立刻駁斥:“也用不著你去。”

雲岫胸口起伏了一下:“我找到他之後,就會回來。我隻是去找他,不會走遠。”

可陳青宵隻是冷冷地看著他,沉默的拒絕,

雲岫看著陳青宵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那股被長期禁錮,壓抑的煩躁和某種屬於非人的,源自本能的桀驁鑽出來。

“陳青宵,”
他叫他的名字,“你這裡其實根本困不住我。”

他想說,你這些高牆,這些侍衛,這些凡人的手段,對我而言,形同虛設。

若我真的想走,你,連同這座富麗堂皇的王府,都不過是紙糊的牢籠,一觸即潰。

陳青宵猛地站起身,動作帶得身旁小幾上的茶盞都晃了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雲岫,臉色在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那雙黑色的瞳孔裡,風暴驟起。他沒有暴怒,聲音反而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怪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笑:“那你怎麼不走啊?”

“你最好走的時候,將我一起殺了。”

“否則,”
陳青宵咬牙,“我是不會讓你踏出這王府一步的。”

雲岫仰著頭,看著陳青宵近在咫尺的,微微扭曲的英俊臉龐。

雲岫不明白。這個凡人,這個血肉之軀,脆弱無比的凡人,為什麼骨頭能這麼硬?這麼倔?明明沒有縛住他的力量,明明知道困不住他,卻還是要用這種近乎同歸於儘的方式,說著最狠的話,做著最固執的事,拚儘全力,也要將他鎖在身邊。

雲岫也想跟他好好說。

他不是石頭做的,能感受到陳青宵那份近乎偏執的在意背後,翻滾著怎樣激烈卻無處安放的情感。哪怕帶著令人窒息的占有,也終究是因他而起。

可陳青宵不會買賬。

更重要的是,雲岫不想傷害他。

不想用超出凡人的力量去強行打破平衡,也會讓陳青宵真真切切地認識到非我族類的差距。

“你給我幾日的時間,我找到他,安頓好,就會回來。”

陳青宵聞言,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將身體壓得更低,幾乎要抵上雲岫的額頭:“幾日?幾日之後……恐怕你就會像當初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吧?嗯?雲,岫。”

他叫他的名字,尾音拖長,近乎刻骨的恨意和自嘲。

“你究竟是覺得我太蠢了,還是太容易糊弄,才會一次一次上你的當?”

雲岫手指微動,意念所至,原本靜靜掛在牆邊作為裝飾的一柄未開刃的儀劍,便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錚一聲輕鳴,劍身脫鞘,化作一道寒光,瞬息間跨越數步距離,穩穩落入他掌中。

下一瞬,冰冷的劍鋒,已經貼上了陳青宵裸露在衣領外的脖頸麵板。

“陳青宵,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我不會對你動手?”

雲岫自願雌伏於他身下,承歡榻上,忍受那些帶著近乎暴戾的親密。

這世上,沒有第二個人這樣對過他,碰過他,將他逼到如此境地。

他忍耐,退讓,不是因為懼怕,更不是因為被凡人的力量所製。

陳青宵被劍鋒抵著要害,卻沒有表現出絲毫懼意。他甚至嗤笑了一聲,脖頸微微向前,任由那冰冷的金屬更緊地貼住自己的麵板,留下一條壓痕。他擡起眼,看向雲岫,眼神裡是破釜沉舟般的瘋狂和近乎自虐的挑釁。

“動手啊,雲岫,你動手吧。反正你們這些妖怪,不都是沒有心的嗎?冷血,無情,擅於欺騙和偽裝。”

“你現在殺了我就是謀殺親夫。”

雲岫覺得,陳青宵簡直不可理喻。

解釋是徒勞,承諾是謊言,

他心下一冷,手腕微轉,架在陳青宵頸側的劍鋒倏地撤回,化作一道流光,鏘地一聲,重新歸入牆邊的劍鞘,彷彿從未動過。他不再看陳青宵一眼,轉身,便要朝著門口走去。

“雲岫!”

陳青宵見他要走,瞳孔驟然收縮,那強撐的平靜與挑釁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更洶湧的恐慌。他幾乎是本能地,不管不顧地撲上前,伸出手,死死攥住了雲岫的手腕。

“不準走!”

雲岫被他拽得腳步一頓,手腕上傳來的疼痛和那份幾乎要捏碎骨頭的力道,另一隻空著的手擡起,掌心向上,虛虛一握。

一道幾乎無形的靈力波動,如同水紋般,精準地拂過陳青宵的身體。

陳青宵隻覺得一股溫和卻無比強大的力量瞬間包裹住自己,四肢百骸像是被無形的繩索縛住,所有的力氣都在刹那間被抽離,凝固。

他保持著前撲抓住雲岫手腕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雲岫輕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他走到陳青宵麵前,伸手扶住他僵直的身體,動作甚至算得上小心,將他半扶半抱地安頓回剛才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椅裡,讓他靠坐得舒服些。

做完這一切,雲岫微微彎下腰,平視著陳青宵:“陳青宵,你為什麼,就是不肯相信我?”

“我說了,會回來。”

話音落下,他直起身,轉身,門扉開啟的那一刹那。

門外,不知何時,悄然無聲地站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半舊道袍,須發皆白,麵容卻透著精明的老者。

他不知已在門外站了多久,此刻正眯著一雙渾濁卻銳利的老眼,死死盯著從門內走出的雲岫。

他在雲岫身上迅速掃過,尤其在雲岫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屬於非人存在的靈力漣漪處停留了一瞬。

老道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驚異和果然如此的瞭然神色,乾癟的嘴唇嚅動著:“難怪……剛纔此處妖力衝天,原來根子是在這兒。”

最後一個字音未落,老道身形倏動,他動作快得不像他這個年紀,枯瘦如雞爪的手從寬大的袖袍中閃電般探出,指尖不知何時已夾著數張顏色暗沉,畫滿詭異硃砂符文的黃紙,口中念念有詞,朝著雲岫的麵門疾射而來。

紙符破空,帶起一股陰冷刺骨,令人極為不適的腥風。

雲岫沒想到門外竟還伏著這樣一個人,更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突兀且狠辣地出手。

他本就未將這等江湖術士放在眼裡,加之此刻心緒煩亂,隻想儘快離開,竟一時大意,未曾全力戒備。倉促間,他隻來得及調動部分靈力,在身前佈下一層淺淡的防護。

然而,那老道擲出的符紙卻並非凡物,上麵附著的氣息古怪陰邪,竟隱隱克製他屬於山林精怪的清靈之力。

符紙觸及他佈下的靈光屏障,並未被彈開,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般黏了上去,硃砂符文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

“嗤!”

一聲輕響。

雲岫悶哼一聲,隻覺得一股陰寒歹毒的力量順著符紙侵入,瞬間攪亂了他體內靈力的流轉。那力量並不算極其強橫,卻刁鑽無比,直指他維持人形,收斂妖氣的根本,加上他本就忌憚著天上神仙,壓製著大部分靈力。

他身形一晃,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腳下踉蹌,後背重重撞在了剛剛被他合攏的房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房門被撞開,他整個人跌回了暖閣之內,恰好落在離陳青宵不遠的地方。

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那陰邪的符力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衝擊著他維持化形的妖核。

雲岫額角滲出冷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試圖穩住身形,調動妖力對抗,卻已是遲了。

就在陳青宵那因定身術而無法轉動,卻將門外變故儘收眼底的,充滿了驚駭與不敢置信的瞳孔倒映中。

雲岫修長挺拔的身形在那光芒中劇烈地扭曲,收縮,人類柔韌的麵板上迅速浮現出細密光滑的鱗片紋路,雙腿並攏拉長,化作一條有力的,覆蓋著青黑色鱗片的蛇尾……

不過是瞬息之間。

那個方纔還與他激烈對峙,冷言相向的雲岫,就在他眼前,毫無遮掩地,徹底地,顯露出了非人的形態,一條身形頎長優美,鱗片泛著幽冷光澤,上身還保留著幾分人類輪廓特征的青黑色巨蛇在地上翻滾了幾圈。

直到蛇身微微盤踞,雲岫眼中琥珀色的豎瞳在昏暗的光線下,冰冷地,帶著一絲未能完全掩飾的痛楚和驚怒,直直地望向不遠處椅子上,那個被定住身形,目睹了一切,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無邊震駭與空白的陳青宵。

空氣死寂。

檀香燃儘,隻餘冰冷的灰燼氣息。

雲岫下身化回蛇形,冰冷的鱗片摩擦著光滑的地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沒有立刻攻擊那門口的老道,反而下意識地,用手輕輕碰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觸感不對。

不再是人類麵板的光滑溫熱,而是某種凹凸不平的,帶著陳舊疤痕質感的堅硬。

偽裝容貌的法術,在那陰邪符咒的衝擊下,沒用了。他此刻顯露的,而是他原本的,屬於雲岫的真實麵目,那張臉上,蛻皮留下的傷疤,猙獰可怖。

他豎瞳裡的光,似乎也凝滯了一瞬。隨即,雲岫不再看被定在椅子上,親眼目睹了他化形與真容的陳青宵一眼。

不願,也不敢。

不願讓他看見自己這般醜陋不堪的模樣,更不敢去看陳青宵此刻眼中會流露出怎樣的情緒。是震驚之後的恐懼?是厭惡?還是彆的什麼。

雲岫將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怒意,都轉向了門口那個始作俑者。蛇尾猛地一甩,帶著冰冷的殺意,朝著門外那驚疑不定,正準備掏出更多法器符咒的老道疾衝而去。

被強行打回原形,被迫暴露最不堪的真容,屬於蛇類精怪的陰冷與暴戾,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怒。

雲岫不再顧及這是在人間王府,不再收斂那磅礴的妖力。周身青黑色的鱗片上,驟然迸發出幽暗卻懾人的靈光,妖氣衝天而起,將這方精緻暖閣的屋頂都衝擊得微微震顫。

他要撕碎這個多管閒事的老道。

就在蛇口即將噬咬到那驚慌後退的老道,妖力如怒濤般洶湧澎湃,即將把這片區域徹底攪亂之際。

一道懶洋洋的,帶著點漫不經心卻又威壓極強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不遠處的虛空響起。

“雲岫,你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話音落處,半空中,不知何時,悄然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玄底滾金邊的繁複古袍,長發未束,僅用一根暗紅的絲帶鬆鬆係著,幾縷發絲隨風拂過線條淩厲的下頜。他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眉心一點暗紅魔紋若隱若現,周身纏繞著一種與雲岫的妖氣截然不同,卻更為深沉霸道的,屬於純粹魔物的威壓。

他赤足踏在虛空,衣袂當風,姿態閒適得彷彿隻是路過,俯瞰著下方王府暖閣前的這場混亂。

正是赤霄魔尊。

他出現得太過突兀,氣息又太過強大,讓那老道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

赤霄魔尊的目光淡淡掃過雲岫,又掠過遠處天邊,那裡,隱約有幾道屬於仙家法力的清光,正朝著王府的方向疾馳而來,顯然是方纔雲岫爆發妖氣引來的注意。

他“嘖”了一聲,隨即,他從空中一步踏下,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間出現在雲岫巨大的蛇身旁邊。他甚至沒看那老道一眼,彷彿對方隻是一隻無關緊要的螻蟻。

赤霄伸出手,掌心向上,對著雲岫。一股精純而霸道的暗紫色魔氣,從他掌心汩汩湧出,注入雲岫因符咒侵襲而紊亂的妖核與經脈之中,迅速壓製住雲岫體內橫衝直撞的陰邪符力,並強行將他暴走的妖氣收束,安撫。

龐大的蛇身在魔氣的包裹下,幽光流轉,開始迅速收縮,變化。鱗片隱去,蛇尾收攏。

不過是幾個呼吸間,那駭人的蛇軀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化回人形的雲岫,依舊是那身素白的衣衫,臉上卻是未加任何偽裝的,布滿疤痕的真實麵容。

隻是此刻,他臉色蒼白如紙,額發被冷汗浸濕,渾身脫力,連站立都難以維持,身體晃了晃,便要向一旁癱軟下去。

赤霄眼疾手快,在他倒地之前,長臂一伸,穩穩地將人攔腰撈起,打橫抱在了懷中。

雲岫的身體輕得有些過分,靠在他懷裡。

赤霄抱著他,擡眸,又瞥了一眼天邊那越來越近的仙家清光,以及室內那個死死盯著這邊,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臉色慘白如鬼卻無法動彈的陳青宵。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吐出一個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字:“走。”

話音未落,赤霄足下一點,抱著雲岫的身影,連同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魔氣餘韻,消散在空氣之中,不留絲毫痕跡。

隻留下癱軟在地,瑟瑟發抖的老道,暖閣內能夠動彈卻僵如木偶的陳青宵,以及這片被妖氣魔氣先後浸染,一片狼藉的庭院。

還有天邊那幾道迅速逼近,卻註定撲空的清光。

【作者有話說】

魔尊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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