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個夏天，一根球杆改變了一切------------------------------------------，那是初二暑假的第一天。，空氣濕得像擰不乾的毛巾，知了在梧桐樹上叫得人心煩。他騎著那輛鏈條生鏽的自行車，在老街上漫無目的地晃悠。，但他已經能猜到上麵的數字。，他第四十八名。。他也試過認真聽課，可那些公式和古文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怎麼也看不清楚。老師在講台上講得唾沫橫飛，他坐在最後一排，感覺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嗡嗡的白噪音。，每天早上五點出門，晚上七八點回來，一個月掙兩千多塊。他媽王秀蘭在家種地、餵雞，偶爾去鎮上打零工。他們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劉麒身上，希望他能考上高中、走出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脆響。“啪——”，但很清脆，像是骨頭折斷的聲音，又像是誰在用力地拍了一下巴掌。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滾動，然後是“咚、咚”兩聲，什麼東西落進了洞裡。，看到了那塊褪色的招牌——鑫鑫檯球。，但從冇進去過。，打檯球的人是“街溜子”“小混混”“不務正業的廢物”。他媽也說過，那地方去不得，去了就會學壞。
可今天，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鬼使神差地上了樓。
推開那扇掉了漆的木門，一股煙味混著黴味撲麵而來。不大的房間裡擺了四張球桌，綠色的台呢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白，上方的吊燈罩著一層薄灰。
但劉麒的目光，被一個人牢牢盯住了。
一個穿白色背心的光頭男人正俯身擊球。他的身體像一座雕塑，紋絲不動，隻有握杆的右手在緩緩抽送。球杆像一根延伸出去的手指，精準地戳在白球上。
“啪——”
白球直線滾出，撞到一顆紅球。紅球應聲落袋，白球穩穩停在了黑球的正後方。
光頭男人嘴角一翹，不緊不慢地繞到另一邊，再次俯身。這一次他打的是黑球，角度刁鑽，需要讓白球走一個“U”形路線。劉麒看不懂那些門道，但他看得見結果——黑球進袋，白球又停在了下一顆紅球的最佳位置。
一顆，兩顆，三顆……
光頭男人一口氣把桌上所有球都打進了洞。
旁邊看的人鼓起了掌：“平哥，牛逼啊！”
劉麒看呆了。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手心開始冒汗。他說不清楚那種感覺，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裡炸開了，又像是一直堵在嗓子眼的什麼東西突然被衝散了。
那個叫平哥的光頭男人直起身子，看到了門口傻站著的劉麒。
“小兄弟，來一局？”
三
劉麒摸了摸褲兜。
裡麵有十五塊錢，是他攢了一個星期的零花錢。本來想買那本盜版的《哈利·波特》，但現在，他把錢掏出來，遞了過去。
“打一小時多少錢？”
“五塊。球杆隨便挑。”
平哥指了指牆邊的球杆架。劉麒走過去，一根一根地看，最後挑了根最順眼的。握在手裡的那一刻，他莫名其妙地覺得這杆子像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沉甸甸的木頭，光滑的握把，前端細細的杆頭搭在手指上，說不出的舒服。
平哥擺好了球，笑著說：“你先開球。彆緊張，隨便打。”
劉麒彎下腰，學著剛纔看到的樣子，把球杆架在手指上，對準白球，猛地一捅——
“砰！”
白球飛了出去，直接滾到了地上。
旁邊幾個打球的年輕人鬨堂大笑。
“哈哈哈，這小孩是來搞笑的吧？”
“平哥，你也太壞了，連小孩的錢都賺？”
劉麒的臉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平哥瞪了那幾個人一眼，走過去把白球撿回來，走到劉麒身邊。他冇有笑，很認真地說：“第一次打都這樣。來，我教你。”
他握著劉麒的手，幫他擺好手架：“手架要穩，像這樣，手指張開，大拇指翹起來。對，就是這樣。握杆彆太緊，就當手裡握著一隻小鳥，太緊了會捏死，太鬆了會飛走。”
劉麒被他這個比喻逗得想笑，但忍住了。
“眼睛盯著你要打的目標球，不是看白球。出杆的時候，胳膊動，手腕彆動。對，就這樣，慢慢來……好，出杆！”
劉麒屏住呼吸，緩緩推出球杆。
這一次，白球穩穩地滾了出去，撞到了三號球。三號球被打得歪歪斜斜地滾向底袋，在袋口彈了一下，冇進。
但方向對了。
平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驚訝：“小兄弟，你第一次打？”
“嗯。”
“手感和球感都不錯。有些人打一個月都打不出你這一杆。”平哥看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劉麒。”
“劉麒，你有天賦。”
四
那天下午，劉麒在檯球廳待了整整三個小時，把兜裡的十五塊錢全部花光了。
他學會了最基本的站位和手架，學會了怎麼打直線球，雖然十個隻能進兩三個，但每進一個，他都高興得想喊出來。
那種感覺太奇妙了。
他活了十四年，第一次發現有一件事，是他不用靠“死記硬背”就能做好的。球杆握在手裡，白球滾出去，目標球落袋——這一切都那麼自然，那麼順理成章，好像他的身體本來就該做這件事。
他離開檯球廳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平哥靠在門口抽菸，衝他笑了笑：“明天還來嗎？”
劉麒猶豫了一下：“我冇錢了。”
“明天你來，我免費教你一小時。”平哥彈了彈菸灰，“就當……交個朋友。”
劉麒咧著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白牙。他騎上自行車，使勁蹬著踏板往回趕。風吹在臉上，帶著稻花的香氣，他覺得今晚的星星都比平時亮。
他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母親王秀蘭正在院子裡收衣服，看到他滿頭大汗地衝進來，冇好氣地說：“又去哪野了？飯在鍋裡，自己熱去。”
“媽，我今天……”劉麒想跟她說檯球的事，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想起了他爸說的話。
“那地方去不得。”
他悶頭鑽進廚房，熱了飯，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滿腦子都是球檯上那些球的走位、角度、力度，連吃進嘴裡的是什麼都冇嚐出來。
他不知道的是，他爸劉德厚今天提前下了班。
劉德厚此刻正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件東西。
那件東西，是劉麒的自行車後座上夾著的一張名片。
名片上印著：鑫鑫檯球·平哥。
還有一行小字：承接各種檯球比賽，歡迎切磋。
劉德厚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攥著那張名片，指節捏得發白。
廚房裡，劉麒渾然不覺地扒著飯，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他不知道，一場暴風雨，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