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61章 寒潭血祭·菩提渡厄
落鷹坪上的風雪如同怒獸咆哮，篝火在狂風中掙紮搖曳，明滅不定。那道自玉龍山東麓寒月潭方向衝天而起、又驟然消失的暗紅血光，如同烙鐵般燙在每個人的心頭。空氣中彌漫的邪異寒息，穿透風雪，帶來深入骨髓的悸動。
“是…是聖壇！是玄鳥聖壇被啟動了！”癱軟在雪地上的刀戾，因蠱毒發作而扭曲的臉上，浮現出極致的驚恐與一絲病態的狂熱，他嘶啞地尖叫著，聲音破碎不堪，“巫彭大祭…他要喚醒…呃啊——！”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打斷了他的話，脖頸處那詭異的暗青鱗片印記顏色更深，彷彿有活物在皮下蠕動！
“喚醒什麼？！”虛塵猛地蹲下身，目光如電鎖住刀戾，“說清楚！”
“是…是…”刀戾痛苦地翻著白眼，口吐黑沫，神智瀕臨崩潰。
“是玄鳥精魄！”一旁的管家莫昆臉色慘白，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搶著說道，“大祭…巫彭他一直在追尋傳說中上古玄鳥隕落後的精魄！那精魄被冰封在寒月潭底！他說…隻有用萬年冰髓為引，以…以蘊含龍煞之氣的血肉精魂為祭品…加上…加上土司嫡脈的心頭精血…才能真正喚醒它！”
蘊含龍煞之氣的血肉精魂？！土司嫡脈的心頭精血？！
虛塵心頭劇震！巫彭的目標，竟是自己體內被鎮壓的龍煞，以及刀戾的性命！那“玄鳥血珀”，分明就是融合冰髓與自己那枚凶鱗的邪物，是引動龍煞的媒介！而刀戾，就是用來完成最後血祭的鑰匙！
“瘋子！”沐林雪倚靠在枯樹乾上，肩頭的傷讓她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聲音冰冷如刀，“他想喚醒一隻死鳥的精魄做什麼？毀滅天地嗎？”
“長生！是長生！”莫昆急切地說道，眼中閃過貪婪與恐懼交織的光芒，“還有駕馭玄鳥的無上偉力！巫彭說他得到了上古秘卷，隻要精魄蘇醒，奉其為主，就能…呃！”他突然意識到失言，猛地閉嘴，眼神躲閃。
長生？馭使玄鳥？虛塵與玄悲大師對視一眼，眼中皆是凝重。這已非簡單的野心，而是近乎癡狂的邪道妄想！
就在這時！
“嗚——嗚嗚嗚——！”
一陣低沉壓抑、如同鬼哭般的號角聲，陡然從鷹愁澗出口的方向傳來！緊接著，是密集的馬蹄踏雪聲和清兵粗魯的呼喝！
“索倫圖的追兵！他們繞路上來了！”岩剛豁然起身，抄起地上一柄斷矛，眼中凶光再現！僅存的幾名黑水哨衛也咬牙站起，人人帶傷，卻毫無退意。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風雪彌漫的鷹愁澗出口處，影影綽綽出現數十騎清軍的身影！為首者身形魁梧，手持斬馬大刀，正是索倫圖麾下另一悍將——綽號“瘋虎”的哈爾察！他獰笑著，刀鋒直指落鷹坪上的眾人：“找到你們了！叛逆！妖僧！束手就擒！”
清軍鐵騎在哈爾察的指揮下迅速散開，形成半包圍之勢，馬蹄踏碎積雪，緩緩逼近！弓弩手張弓搭箭，冰冷的箭簇在風雪中閃爍著死亡的光芒！
前有強敵，後有邪魔！落鷹坪瞬間成了絕地！
“阿彌陀佛！”玄悲大師一聲佛號，聲震四野，竟將呼嘯的風雪聲都壓下去幾分！他灰袍鼓蕩，一步踏出，已至眾人之前，直麵緩緩逼近的清軍鐵騎！“虛塵，沐將軍，帶人速往寒月潭！阻止巫彭！此地，交由老衲！”
“師父！”虛塵心中劇痛。玄悲大師方纔在土司府內抵禦清軍鐵蹄衝擊，內息已有震蕩，如今又要獨自麵對數十精銳鐵騎…
“勿需多言！”玄悲大師目光澄澈而堅定，“降魔衛道，護佑蒼生，佛門本分！邪祭若成，生靈塗炭！速去！”
虛塵看著師父平靜卻如山嶽般不可動搖的背影，喉頭哽咽，猛地一咬牙，雙手合十，對著那背影深深一躬：“弟子…遵命！”他轉身，一把抓起地上抽搐的刀戾扛在肩上，對著沐林雪、岩剛等人大喝：“走！”
沐林雪強忍傷痛，沒有絲毫猶豫：“王鐵柱、趙大牛，護住婦孺！莫管家，帶路！”她知道，這是玄悲大師用生命為他們爭取的唯一生機！也是阻止驚天邪祭的最後機會！
“想走？！給老子射！”哈爾察獰笑一聲，猛地揮手！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撕裂風雪，如同死神的鐮刀，攢射向正欲撤離的眾人！
“孽障！”玄悲大師一聲怒喝如同驚雷！他雙掌猛地合十胸前，隨即如同佛陀推山般，緩緩向外推出！
般若掌·佛光普照·須彌壁障！
嗡——！
一道比在土司府內更加凝實、更加恢弘的金色氣牆轟然成形！氣牆之上，隱有萬字佛印流轉！密集的箭矢撞在氣牆之上，如同撞上無形的銅牆鐵壁，紛紛折斷、墜落！連靠近的雪花都被氣勁排開，形成一片無雪地帶！
哈爾察和清軍騎兵臉色驟變！
“殺過去！踩死老和尚！”哈爾察厲聲咆哮，一馬當先，揮舞斬馬大刀，帶著鐵騎洪流，狠狠撞向金色氣牆！
轟！轟！轟！
鐵蹄踐踏，刀鋒劈砍！氣牆劇烈震蕩，金色佛光明滅不定！玄悲大師身形穩如磐石，腳下積雪卻寸寸龜裂！他麵色瞬間蒼白一分，顯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他眼神堅毅，竟以一人之力，硬生生擋住了數十鐵騎的衝鋒！
趁著這寶貴的時隙！
虛塵扛著刀戾，沐林雪在王鐵柱、趙大牛的攙扶下，岩剛、莫昆帶著僅存的護衛和婦孺，一頭紮進了落鷹坪後方更深的莽莽雪林！風雪瞬間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身後，金鐵交鳴的爆響、戰馬的嘶鳴、清軍瘋狂的咆哮與玄悲大師那蘊含著無上佛力的怒喝交織在一起，構成一曲悲壯的絕唱，在風雪中久久回蕩。
莽莽雪林，積雪深可及膝。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虛塵扛著不斷抽搐、口吐黑沫的刀戾，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中跋涉。玄囊深處，被佛力禁錮的龍煞戾氣因劇烈的運動和被肩上刀戾體內那同源邪異的蠱毒牽引，瘋狂衝擊著枷鎖！丹田如同被無數鋼針攢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他額角青筋暴起，汗水剛滲出便被凍成冰渣，眼神卻如同淬火的精鋼，沉穩而堅定。
沐林雪的情況更糟。肩頭的傷口在劇烈顛簸中崩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襟，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凍結成暗紅的冰殼。玄冰寒毒與殘留的血珀邪力如同兩條毒蛇，在經脈中瘋狂撕咬，侵蝕著她的生機。她的臉色已經白得近乎透明，嘴唇青紫，每一次邁步都搖搖欲墜，全靠一股堅韌到極致的意誌在支撐。王鐵柱和趙大牛一左一右架著她，兩人亦是氣喘籲籲，臉上布滿凍瘡。
“將軍…撐住！就快到了！”趙大牛嘶啞地鼓叫著，聲音在風雪中破碎。
“莫管家！還有多遠！”岩剛走在最前開路，如同一頭負傷的雪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左臂的箭創因用力而崩裂，鮮血染紅了破舊的獸皮。
管家莫昆臉色同樣難看，深一腳淺一腳，喘著粗氣指向風雪彌漫的前方：“穿…穿過這片雪鬆林…就能看到寒月潭的外圍冰穀…入口…入口在一個冰瀑後麵…隻…隻有一條路…”他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恐懼、算計，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急切。
風雪更大了，能見度不足十丈。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刀戾在虛塵肩上發出垂死的嗬嗬聲，脖頸處的暗青鱗片竟開始微微翕動，散發出微弱的邪氣。虛塵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內息鎮壓玄囊躁動，同時抵抗著刀戾身上傳來的蠱毒侵蝕。
突然！
“嗖！嗖！嗖！”
數支塗抹著黑色詭異油脂、燃燒著幽綠火焰的骨箭，如同毒蛇般毫無征兆地從側前方的雪鬆林中射出！目標直指扛著刀戾的虛塵！
“小心！”沐林雪雖虛弱，感知卻依舊敏銳！她猛地推開攙扶的王鐵柱，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仰倒！同時，指尖一枚鋼翎激射而出！
青鸞點水·驚鴻一瞥！
叮！
鋼翎精準地撞飛了一支射向虛塵後心的毒箭！但另外兩支，一支被虛塵本能地側身避過，另一支卻擦著王鐵柱的胳膊飛過，幽綠的火焰瞬間點燃了他的破棉襖！
“啊！”王鐵柱痛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拍打胳膊上的綠火！那火竟粘稠無比，越拍燃得越旺！
“是黑水毒磷箭！彆拍！用雪埋！”岩剛厲聲吼道，同時揮動斷矛，警惕地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隻見幾道臉上塗抹著濃厚紅黑油彩、眼神空洞麻木的黑水武士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雪鬆之間一閃而逝！顯然是巫彭留下的暗哨！
“柱子！”趙大牛急得目眥欲裂，慌忙抓起積雪按在王鐵柱著火的胳膊上！嗤嗤作響，綠火終於被壓滅，但王鐵柱的胳膊已被燒得一片焦黑，皮開肉綻！
“狗日的！”王鐵柱痛得滿頭冷汗，卻咬著牙，撿起地上的鋼刀，“老子沒事！走！”
虛塵眼中寒芒一閃！巫彭的爪牙，無處不在！他正欲衝向箭矢射來的方向清剿，卻被沐林雪虛弱的聲音阻止：“彆…彆追…是誘餌…拖延時間…快走！”她指著刀戾脖頸處那加速翕動、顏色愈發深暗的鱗片印記，聲音帶著急促，“蠱毒…快壓製不住了…它在…感應血珀！”
虛塵心頭一凜！果然，肩上刀戾的抽搐更加劇烈，口中湧出的黑沫帶著濃烈的腥臭！那暗青鱗片如同活了過來，微微凸起，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皮而出！一股針紮般的邪異刺痛感順著接觸點傳入虛塵體內，引得玄囊龍煞戾氣一陣劇烈翻騰！
“走！”虛塵不再猶豫，強行壓下躁動，扛著刀戾，加快腳步！
隊伍在風雪與死亡的陰影中艱難穿行。遭遇了幾次零星的毒箭和陷阱騷擾，都被岩剛和幾名哨衛以傷換命的方式強行擊退或避開。終於，在莫昆的指引下，他們穿出了雪鬆林。
眼前景象陡然一變！
一片巨大的、被環形雪峰合圍的冰穀出現在眼前。穀中寒風凜冽，捲起地上的積雪，形成一片片迷濛的雪霧。而在冰穀最深處的峭壁之上，一道巨大的、近乎垂直的冰瀑懸掛著，如同一匹凝固的白色巨練。冰瀑下方，是一個幽深黑暗的洞穴入口。湍急的水流轟鳴聲正從洞穴深處傳出，正是那條地下“冥河”的出口！
寒月潭，就在冰瀑之後！而那幽深的洞口，便是通向潭邊的唯一路徑！
“就是那裡！”莫昆指著冰瀑後的洞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然而，就在眾人準備衝向洞口之際！
異變突生！
虛塵肩上的刀戾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尖嘯！他身體劇烈地反弓起來，脖頸處那暗青的鱗片印記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噗嗤！”
一聲輕響！一枚邊緣鋒銳、流淌著汙穢黑血、嬰兒巴掌大小的暗青鱗片，竟硬生生從刀戾的心口處破皮而出！懸浮在半空！鱗片上詭異的圖騰符文閃爍著令人心悸的血光！
“啊——！”刀戾發出一聲短促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雙眼瞬間失去所有神采，身體如同被抽去所有骨頭般癱軟下去，氣息斷絕！
那枚懸浮的、滴著黑血的心口鱗片，如同受到召喚，化作一道妖異的血光，無視風雪阻隔，朝著冰瀑後的幽深洞口疾射而去！
“祭品！最後的祭品完成了！”莫昆發出一聲驚恐又詭異的尖叫，竟不顧一切地朝著洞口方向撲去！
“攔住他！”沐林雪厲喝！
岩剛距離最近，反應極快，手中短矛如同毒龍出洞，狠狠擲向莫昆後心！
噗嗤！
短矛精準地貫穿了莫昆的大腿！他慘叫一聲，撲倒在積雪中！
然而，那枚刀戾心口飛出的血鱗，已經消失在幽深的洞口深處！
緊接著！
轟隆隆——！！！
整個冰穀劇烈地震動起來！冰瀑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巨大的冰塊開始崩落！一股比之前強烈百倍、混合著極致的玄冰寒息與汙穢血腥邪氣的恐怖波動，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蘇醒，猛然從那幽暗的洞口深處爆發開來！
“呃！”虛塵悶哼一聲，玄囊深處被佛力禁錮的龍煞戾氣如同感受到同源帝王的召喚，瘋狂地咆哮、衝擊！佛力枷鎖瞬間布滿裂痕！劇痛幾乎讓他昏厥！
沐林雪更是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帶著冰晶的黑血，身體軟軟向後倒去！
“將軍！”王鐵柱和趙大牛死死扶住她。
風雪怒號，冰瀑崩塌！冰穀在恐怖的力量波動中震顫！
那幽暗的洞口如同惡魔張開的巨口，等待著吞噬一切！
虛塵強行穩住心神，降龍木刀重重頓入雪地，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他眼中佛光與暗金血芒瘋狂交織，死死盯著那吞噬了血鱗、此刻正散發出越來越濃鬱邪異紅光的洞口深處。
巫彭的血祭…成功了？！那傳說中的玄鳥精魄…即將蘇醒？！
寒潭邪鱗祭，魔影踏冰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