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243章 毒瘴蔽月 冰魄鎖幽泉
那坑底翻湧的墨色泥漿,如同地獄煮沸的油鍋,暗紅光柱自其中噴薄而出,帶著令人骨髓生寒的邪異威壓。空氣被灼烤得扭曲,濃烈的硫磺惡臭混雜著腐朽萬年的腥膻,幾乎令人窒息。
“陛下小心!”秦翼明搶前一步,橫刀擋在朱慈烺身前,二十餘名親兵也瞬間結成半圓陣勢,鋼刀出鞘,警惕地注視著那沸騰的魔淵。他們皆是百戰精銳,此刻握著刀柄的手心卻已被冷汗浸透,那源自本能的恐懼,非戰陣殺氣所能驅散。
朱慈烺(虛塵)琉璃佛眸金芒流轉,死死鎖住那暗紅光柱。他周身氣息沉凝如淵嶽,非但沒有被那邪異威壓所懾,反而隱隱有與之抗衡之勢。“不是活物,”他聲音低沉,帶著洞悉的冷冽,“是地底積鬱千萬載的陰毒煞氣,被這潼關戰場的滔天血怨徹底引爆!此物…已成氣候!”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嗚——!
一聲淒厲尖銳,彷彿億萬冤魂同時嚎哭的怪嘯,猛地從坑洞深處炸開!那暗紅光柱驟然暴漲,如同巨蟒昂首,直衝霄漢!緊接著,粘稠如墨的泥漿劇烈翻騰,無數道濃得化不開的漆黑霧氣,如同被囚禁萬載的妖魔終於脫困,從光柱四周、從泥漿氣泡中、從地麵的每一道裂縫裡瘋狂噴湧而出!
這黑氣與尋常煙火截然不同,帶著刺骨的陰寒,所過之處,空氣彷彿被凍結,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山穀邊緣幾株頑強挺立的枯草,被黑氣一掠,瞬間枯萎焦黑,化作飛灰!
“毒瘴!快退!”沐林雪清叱出聲,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懷中螭龍佩的幽光暴漲,一圈肉眼可見的淡藍色寒氣瞬間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將衝在最前麵的幾縷黑氣凍結成細小的冰晶,簌簌落地。
然而,那黑氣噴湧的速度實在太快!如同決堤的洪水,眨眼間已彌漫了小半個山穀,並飛速向外擴散!其寒意之劇,遠超數九寒冬,幾名靠得稍近的親兵,裸露的麵板瞬間被凍得青紫,眉毛胡須上竟凝結出白霜,動作都僵硬起來。
“結陣!內力護體!用布掩住口鼻!”秦翼明目眥欲裂,嘶聲怒吼。親兵們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雖驚不亂,立刻背靠背結成一個緊密的圓陣,內力運轉,竭力抵禦那蝕骨陰寒。但黑氣無孔不入,絲絲縷縷鑽入,內力稍弱者,已是牙關打顫,麵無人色。
“這樣不行!”朱慈烺眼神銳利如鷹隼,“此瘴非尋常寒毒,蘊含地底陰煞,尋常內力難以久持!必須阻其源頭!”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暗紅光柱和沸騰的墨色泥潭。螭龍佩的感應前所未有的清晰,那光柱深處,似乎有某種冰冷、混亂、充滿毀滅欲的“核心”在搏動!
“林雪!”朱慈烺低喝一聲,無需多言,目光交彙的刹那,心意已通。
沐林雪冰雪般的容顏在螭龍佩幽藍光芒映照下,更顯聖潔清冷。她微微頷首,足尖在布滿裂痕的地麵上輕輕一點,青影如煙,竟不退反進,迎著那滾滾而來的漆黑毒瘴,朝著坑洞邊緣疾掠而去!所過之處,螭龍佩的寒氣催發到極致,在她身前形成一道不斷向前推進的淡藍色“冰牆”,將洶湧的黑氣暫時逼開數尺。
朱慈烺幾乎與她同時動作!玄色身影如一道撕裂暗夜的閃電,緊隨沐林雪開辟的冰寒通道,直撲那暗紅光柱的根源!他體內《皇極驚世錄》的磅礴真力如江河奔湧,至陽至剛的氣息透體而出,與螭龍佩的至陰至寒竟形成奇異的呼應,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暈,將試圖侵蝕的殘餘黑氣灼燒殆儘。
“陛下!”秦翼明看得肝膽俱裂,欲要跟上,一股濃黑毒瘴卻如巨浪般拍來,寒氣瞬間穿透內力防禦,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戰,動作遲滯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朱慈烺與沐林雪的身影,已義無反顧地衝入了那黑氣最濃鬱、邪異威壓最恐怖的核心區域!
潼關城頭。
城北衝天而起的暗紅光柱和迅速彌漫開來的詭異黑氣,早已驚動了所有人。那光柱邪異,黑氣遮天蔽日,如同妖魔降世,比千軍萬馬的衝鋒更令人心膽俱喪。
“妖…妖魔!天罰啊!”城頭守軍中,已有士兵精神崩潰,丟下兵器,跪地哭嚎。
“住口!”孫傳庭須發戟張,厲聲如雷,蒼老的身軀挺得筆直,宛如一根定海神針。“此乃地氣異變,何來妖魔!?敢亂我軍心者,斬!”他雖如此說,緊握佩劍的手卻微微顫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北方那片迅速擴大的、如同墨汁般浸染天空的黑雲,心中驚濤駭浪,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城下的劉宗敏部,更是亂成一鍋粥。
“媽呀!那是什麼鬼東西?!”
“黑煙!黑煙過來了!快跑啊!”
流寇們本就軍紀渙散,全靠血腥屠戮和劫掠**支撐,如今驟見這超出認知的恐怖天象,又感受到那黑氣中透出的刺骨陰寒,頓時炸了營。前一刻還在瘋狂攻城的士兵,此刻哭爹喊娘,丟盔棄甲,如沒頭蒼蠅般四散奔逃,互相踐踏者不計其數。督戰的老營精銳連砍數人,也無法止住這雪崩般的潰勢。
“大帥!那黑煙邪性!弟兄們頂不住了!”一名渾身浴血的掌旅(流寇軍官)連滾爬爬衝到劉宗敏馬前,臉上滿是驚懼。
劉宗敏臉色鐵青得可怕,重棗色的臉膛上肌肉扭曲,獨眼死死盯著城北方向,又狠狠剜了一眼混亂的己方大軍和巍然聳立的潼關城牆。他心中憋屈得幾乎要爆炸!眼看就要用人命堆開潼關大門,這莫名其妙的地動妖光,竟壞了他的大事!
“闖王…闖王那邊可有訊息?”劉宗敏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帶著不甘和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惶惑。這異象太過駭人,他也拿不準闖王下一步的意圖。
“回大帥!闖王中軍穩如泰山,牛丞相派人傳令,讓各部穩住陣腳,收攏人馬,暫…暫避黑煙鋒芒!”傳令兵氣喘籲籲地回報。
“暫避鋒芒?哼!”劉宗敏獨眼中凶光一閃,猛地一勒馬韁,坐下戰馬長嘶人立,“傳令!前隊變後隊!弓弩手斷後!向西南高地撤!誰敢亂跑,老子把他剁碎了喂狗!”他雖暴躁,卻也知事不可為,隻能強壓怒火,指揮殘部脫離戰場,同時惡毒的目光始終不離潼關城頭,“孫傳庭!朱家小兒!算你們走運!老子早晚剮了你們!”
無名深穀,魔淵邊緣。
刺骨的陰寒如同無數鋼針,穿透護體真氣,直刺骨髓。粘稠得幾乎化為液體的漆黑毒瘴,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腐氣息,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暗紅光柱就在眼前不足十丈處,光芒妖異,映照得翻騰的墨色泥漿如同沸騰的血池,那源自地脈深處的邪異搏動感,清晰地衝擊著朱慈烺和沐林雪的心神。
沐林雪身處最前方,螭龍佩的幽藍光芒已催發至極限。她雙手在胸前結印,十指翻飛如蘭,每一次指尖劃動,都帶起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冰寒氣流。淡藍色的寒氣以她為核心,形成一個不斷旋轉擴大的半球形冰罩,將兩人牢牢護在其中。冰罩表麵,無數細密的玄奧符文流轉不息,散發出古老蒼茫的氣息,正是《冰魄玄功》的至高防禦法門——“玄冰鎮獄界”!黑氣撞在冰罩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凝結成厚厚的黑色冰層,又被後續湧來的黑氣衝擊碎裂。冰罩劇烈震顫,沐林雪清冷的容顏上浮現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顯然支撐得極為吃力。
“就是現在!”朱慈烺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強大意誌。
他身形微側,雙掌猛然推出!這一次,並非剛猛無儔的掌力,而是《皇極驚世錄》中一門極為精妙的禦氣法門——“九龍盤雲勁”!九道凝練如金絲、至陽至剛的皇道真氣,如同活物般自他掌心蜿蜒而出,並非攻擊,而是精準無比地纏繞在沐林雪佈下的“玄冰鎮獄界”之上!
滋滋滋——!
如同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至陽真氣與至陰寒氣接觸的刹那,爆發出刺耳的聲響,大量白氣蒸騰!然而,預想中的劇烈衝突並未發生!朱慈烺對真氣的掌控已臻化境,九道真氣如同溫順的金龍,巧妙地纏繞在冰罩的符文節點之上,並未強行破壞冰寒結構,反而以其至陽特性,在冰罩外層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光膜!
陰陽交彙!冰罩的震顫瞬間減輕了大半!那原本不斷凝結又被衝碎的黑色冰層,此刻竟在金光的加持下變得異常堅韌,牢牢附著在冰罩表麵,形成了一層奇特的“陰陽玄甲”!洶湧的黑氣衝擊其上,雖仍發出巨響,卻再難撼動其根本,反而被那層黑冰不斷吸收、凍結!
沐林雪頓覺壓力一輕,體內因過度催動螭龍佩而翻湧的氣血瞬間平複不少。她微微側首,看向身側的玄衣身影。朱慈烺專注地操控著九道真氣,琉璃佛眸中金光湛然,映照著幽藍的冰罩和妖異的紅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卻更顯其輪廓堅毅。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劃過沐林雪冰封的心湖,她收回目光,螭龍佩幽光更盛,全力維持著這奇異的陰陽結界。
兩人距離那暗紅光柱的源頭——翻騰的墨色泥潭,已不足五丈!
“核心就在泥潭中心,光柱下方!”朱慈烺凝神感應,螭龍佩的悸動與光柱的搏動幾乎同步,“此物似有靈性,在抗拒螭龍佩的鎮壓!”
沐林雪眸光一凝:“螭龍佩乃天地至陰奇物,專克地煞陰邪。它抗拒,正說明畏懼!”她心念電轉,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虛塵,替我護法!我將螭龍佩之力,直接打入其核心!”
“不可!”朱慈烺斷然否決,眼神銳利,“此物凶險莫測,螭龍佩離體,你自身防禦大減,太過冒險!”
“這是最快最直接之法!”沐林雪語氣堅決,“遲則生變!這毒瘴擴散之速遠超想象,潼關危矣!我有‘玄冰鎮獄界’護體,更有你在!”最後四字,她說得斬釘截鐵,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慈烺,那眼神中是無條件的信任,以及一往無前的決絕。
朱慈烺心頭一震,看著她冰雪般澄澈堅定的眼眸,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他深吸一口氣,周身金色光暈猛地一漲,九龍盤雲勁催動到極致,那層覆蓋冰罩的“陰陽玄甲”驟然增厚,金光大放!“好!我為你開道!動手!”
沐林雪不再猶豫,螭龍佩在她掌心懸浮而起,幽藍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盛,彷彿一輪小小的寒月!她雙手虛抱玉佩,口中默誦玄奧法訣,整個人的氣息瞬間變得空靈縹緲,彷彿與那螭龍佩融為一體。
“去!”
隨著一聲清越的叱吒,沐林雪雙手猛地向前一推!那輪幽藍“寒月”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深藍色光束,如同九天垂落的冰河,無視翻湧的黑氣,帶著凍結萬物的無匹寒意和螭龍佩的鎮壓偉力,精準無比地射向墨色泥潭的中心——那暗紅光柱噴湧的源頭!
就在冰藍光束即將沒入泥潭的刹那——
吼!!!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凶戾,彷彿來自九幽黃泉最深處的咆哮,猛地從泥潭底部炸開!整個深坑劇烈一震,粘稠的墨色泥漿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瘋狂炸裂!暗紅光柱瞬間變得刺目欲目,一股沛然莫禦的邪異巨力轟然爆發,帶著毀滅一切的意誌,狠狠撞向沐林雪發出的冰藍光束!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山穀中回蕩!冰藍與暗紅兩股恐怖的能量在泥潭上空狠狠對撞!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如同漣漪般瘋狂擴散,所過之處,地麵岩石寸寸龜裂,被凍結的黑氣冰層瞬間化為齏粉!整個“玄冰鎮獄界”劇烈扭曲,表麵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沐林雪悶哼一聲,嬌軀劇顫,嘴角溢位一縷鮮紅,顯然受到了強烈的反噬!
“林雪!”朱慈烺目眥欲裂,九龍盤雲勁全力輸出,試圖穩住搖搖欲墜的結界。
然而,那地脈凶物的反撲之猛烈超乎想象!暗紅光柱在撞擊後並未消散,反而如同受傷的狂獸,光芒急劇閃爍,一股更加混亂、更加暴戾的氣息彌漫開來。更可怕的是,那翻湧的墨色泥漿中,竟有無數扭曲、模糊、彷彿由純粹怨念和黑氣凝聚而成的鬼臉,嘶嚎著浮現出來,瘋狂地撕咬著冰藍光束,試圖阻止其深入!
“怨煞化形!”朱慈烺心頭一沉。這潼關古戰場千萬年積累的血煞怨氣,已龐大到足以凝聚出邪靈雛形!螭龍佩的力量雖能克製,但被這無窮無儘的怨煞鬼臉前仆後繼地消耗阻撓,難以觸及核心!
就在這僵持不下、凶險萬分的時刻——
嗚——嗚——嗚——
一陣低沉、悠長、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突然從潼關城西的方向傳來!那號角聲蒼涼古樸,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穿透彌漫的黑氣,清晰地傳入山穀!
這號角聲入耳,朱慈烺和沐林雪同時心神一震!
不是明軍的號令!也不是闖賊的號角!
緊接著,一陣急促而密集的腳步聲,伴隨著甲冑摩擦的鏗鏘聲和低沉的呼喝,如同潮水般從號角聲傳來的方向迅速逼近!聽其聲勢,竟有數千之眾!
“何人?!”朱慈烺厲喝出聲,琉璃佛眸金芒暴漲,穿透重重黑氣望向西方。沐林雪也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分神戒備。
隻見西方彌漫的黑氣邊緣,影影綽綽出現了一支奇特的隊伍。他們並未打任何旗幟,裝束也頗為雜亂,有身穿陳舊皮甲的山民獵戶,有身著短打勁裝的江湖豪客,甚至還有穿著破舊僧袍的和尚和道袍淩亂的道士!為首數人,氣息沉凝,步履沉穩,顯然皆是內外兼修的高手!尤其是當先一位老者,身材高大,須發灰白,身著粗布麻衣,手中並無兵器,隻拿著一支巨大的、顏色深沉的古銅號角。他目光如電,隔著重重黑氣,竟似與朱慈烺的目光對撞了一下!
那老者停下腳步,舉起號角,再次吹響!
嗚——!
這一次,號角聲陡然變得高亢激昂,帶著一股驅邪破煞、滌蕩乾坤的浩然之氣!聲波所及,山穀中彌漫的黑氣竟如同沸湯潑雪,劇烈地翻滾、消融起來!那些撕咬冰藍光束的怨煞鬼臉,更是發出淒厲的慘叫,形體迅速變得淡薄!
螭龍佩所化的冰藍光束壓力驟減,光芒複盛,趁此良機,猛地向下貫穿數尺,距離那暗紅光柱的核心又近了一步!
“援手?!”朱慈烺心中念頭急轉。這些人是誰?為何在此時出現?是友是敵?那驅邪的號角……是巧合還是早有準備?
他目光掃過那支奇特的隊伍,落在為首的老者身上。老者放下號角,對著朱慈烺的方向,遙遙抱拳,嘴唇微動。
隔著翻湧的黑氣和震耳的能量轟鳴,朱慈烺憑借過人的目力和唇語,清晰地“讀”懂了老者無聲的話語:
“陛下勿憂!山野之人,特來助陣,鎮壓此獠!”
山野之人?朱慈烺心中疑竇叢生。這些人來曆不明,出現得太過蹊蹺!但此刻,他們驅散毒瘴、削弱怨煞的舉動,無疑是雪中送炭!
“林雪!機會!”朱慈烺壓下心中疑慮,當機立斷,一聲暴喝,全身功力毫無保留地湧入九龍盤雲勁!覆蓋冰罩的“陰陽玄甲”金光大放,硬生生抗住地脈凶物因受創而更加瘋狂的衝擊!
沐林雪心領神會,螭眸中寒光一閃,不顧內腑震蕩,強行提聚十二成功力,雙手印訣再變!
“冰魄玄心,鎮!”
懸浮於空的螭龍佩驟然光芒內斂,由深藍化為一種近乎透明的、純粹的極致之白!一股凍結時空、冰封萬物的絕對寒意瞬間爆發!那道冰藍光束也隨之轉化為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散發著絕對零度氣息的“冰魄玄光”,以無可阻擋之勢,狠狠刺入沸騰的墨色泥漿中心!
噗!!!
彷彿滾燙的烙鐵刺入冰雪!暗紅光柱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翻湧的墨色泥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凍結!無數怨煞鬼臉在絕對冰寒下瞬間冰封、破碎、化為虛無!
那源自地脈深處的、搏動的邪異核心,終於被這股至陰至寒的偉力,狠狠刺中!
吼嗷——!!!
一聲充滿了痛苦、不甘與暴怒的咆哮,從凍結的泥潭底部沉悶地傳出,震得整個山穀再次搖晃!暗紅光柱急劇收縮,變得極其黯淡,彷彿風中殘燭。
成了?!
朱慈烺和沐林雪還來不及鬆一口氣,異變再生!
那即將被徹底冰封的泥潭中心,暗紅光柱的最後一點核心處,猛地爆開一團濃鬱到極致的黑氣!這黑氣與之前的毒瘴截然不同,帶著一種純粹到極致的陰冷、汙穢與詛咒氣息!
“小心!”朱慈烺瞳孔驟縮,一把將沐林雪拉向身後!
那團詛咒黑氣並未擴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凝聚成一支手指粗細、漆黑如墨、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箭矢,快逾閃電,無視了空間距離,帶著一種怨毒的鎖定,無聲無息地射向沐林雪的眉心!
這並非物理攻擊,而是地脈凶物臨死反撲,凝聚了最本源詛咒惡唸的精神攻擊!直指神魂!
沐林雪剛剛全力催動螭龍佩,正是心神稍懈、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際!眼看那詛咒黑箭已至眼前,她冰雪般的容顏上第一次浮現出驚愕!
“哼!”
一聲冷哼,如同九天驚雷,在沐林雪耳畔炸響!朱慈烺一步踏出,竟完全擋在她身前!他琉璃佛眸中金光暴漲,彷彿有兩輪大日熊熊燃燒!沒有閃避,沒有格擋,他竟直接以眉心祖竅,迎向那支詛咒黑箭!
《皇極驚世錄》——萬邪不侵,諸法難傷!皇道龍氣,護佑神魂!
嗤!
黑箭無聲無息地沒入朱慈烺的眉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朱慈烺身軀猛地一震!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黑氣,但轉瞬即逝。他雙目緊閉,眉心處一點金光如同星辰般亮起,隱隱有龍形虛影纏繞,與那入侵的詛咒黑氣激烈對抗!
“虛塵!”沐林雪失聲驚呼,冰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清晰的驚惶。她想上前,卻被朱慈烺周身散發出的、正在與詛咒激烈交鋒的狂暴氣場所阻。
就在這時——
“阿彌陀佛!唵、嘛、呢、叭、咪、吽!”
一聲洪亮莊嚴的佛號,伴隨著六字大明咒的真言,如同暮鼓晨鐘,自那支神秘隊伍中響起!隻見一名身材魁梧、滿麵虯髯、寶相莊嚴的中年僧人,越眾而出。他雙手合十,周身隱隱有淡金色佛光流轉,口中真言化作一個個實質的金色梵文,如同流星般射向朱慈烺眉心,融入那點金光之中,助其鎮壓黑氣!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鎮邪!”緊接著,一聲清越的道號響起,一名麵容清臒、背負長劍的老道手掐法訣,一道清濛濛的玄門正氣自其指尖射出,同樣融入朱慈烺眉心金光。
佛道兩股精純的破邪之力加入,朱慈烺眉心金光大盛!那絲頑固的詛咒黑氣如同雪遇驕陽,迅速消融瓦解!
數息之後,朱慈烺猛地睜開雙眼!琉璃佛眸中金光璀璨,神完氣足,非但無礙,反而更顯神威凜凜!他看向擋在身前的沐林雪,眼中關切一閃而逝,隨即化為冰寒,望向那支神秘的隊伍,尤其是那吹號的老者和出手相助的僧道。
“多謝援手。”朱慈烺聲音平靜,卻帶著帝王的審視與威嚴,“諸位,何人?”
那麻衣老者再次抱拳,聲音洪亮,穿透山穀:“陛下容稟!老朽秦川叟,忝為秦嶺七十二寨總瓢把子!這位是五台山伏虎寺羅漢堂首座,弘苦大師!這位是終南山玄都觀觀主,衝虛道長!我等皆是聽聞潼關遭劫,又有邪物作祟,特率秦嶺綠林同道及方外友人,前來助拳,共攘此禍!”
秦嶺綠林?五台山?終南山?朱慈烺心中念頭電轉。這些人魚龍混雜,動機難測。他們出現得時機太過巧合,對地脈凶物似乎也頗為瞭解……尤其是那驅邪的號角和佛道神通!
他目光掃過被冰魄玄光徹底冰封、暗紅光柱已然消失、隻餘下一片死寂凍土的巨大坑洞,又望向山穀外。那詭異的黑氣毒瘴,在號角聲和螭龍佩的合力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沉降,天空重現清明月色。
然而,那詛咒黑箭的偷襲,還有這突然出現的“援軍”……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朱慈烺壓下心中疑慮,微微頷首:“諸位高義,朕心甚慰。潼關之圍尚未解除,闖賊大軍仍在城外虎視眈眈。此地凶險暫平,請隨朕回城,共商退敵之策。”他語氣不容置疑,目光如炬,審視著眼前這群“山野之人”。
秦川叟哈哈一笑,坦然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陛下請!”他大手一揮,身後那支奇特的隊伍立刻整肅,雖佇列不齊,卻自有一股彪悍之氣。
沐林雪悄然站到朱慈烺身側,螭龍佩幽光收斂,但冰魄真氣依舊在經脈中緩緩流轉,清冷的眸子掃過秦川叟、弘苦大師、衝虛道長等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方纔那詛咒黑箭,目標明確是她,若非虛塵……
朱慈烺感受到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向前一步,恰好將她護在身後半步的位置。兩人氣息一陽一陰,雖未交融,卻隱隱形成一種無形的默契與守護。
一行人不再停留,迅速撤離這死寂的山穀。秦翼明帶著親兵迎上,見朱慈烺和沐林雪無恙,又看到這支突然出現的奇特隊伍,驚疑不定。
回城路上,朱慈烺看似平靜,心中卻波瀾起伏。地脈凶物雖被暫時鎮壓,但那臨死的詛咒反撲,以及這神秘出現的“援軍”,如同兩片巨大的陰雲,籠罩在潼關上空。
潼關城頭已在望。孫傳庭、賀人龍等人焦急的身影出現在垛口。
朱慈烺的目光卻越過城牆,投向遠方闖軍大營的方向。火光點點,連綿如星海。李自成,牛金星……你們下一步棋,會落在何處?
還有這支自稱“助拳”的隊伍……他們手中的號角,佛道的破邪法門……真的隻是巧合嗎?
更深露重,月色淒迷。潼關城內外,暫時的死寂之下,暗流洶湧更甚往昔。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悄然醞釀。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