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222章 龍鱗映血 冰魄破千軍
潼關城頭。
嗚——嗚——嗚——
蒼涼如泣的牛角號聲撕裂黎明前的死寂,在巍峨雄關上空淒厲回蕩。關外,目力所及之處,已被一片蠕動的黑潮徹底淹沒!叛軍主力——“血屠夫”王自用的“陷陣營”,如同饑餓的狼群,終於露出了獠牙!
旌旗如林,遮蔽了初露的晨曦。鐵甲的反光在昏暗中連成一片冰冷的海洋,沉重的腳步聲撼動著冰冷的大地,發出悶雷般的轟鳴。無數刀槍劍戟高舉,如同鋼鐵荊棘組成的死亡叢林,鋒芒直指潼關城垣!最前方,是數千名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流民,被叛軍驅趕著,如同洶湧的濁浪,哭嚎著、踉蹌著撲向城牆!在他們身後,叛軍督戰隊雪亮的刀鋒滴著血,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放箭!壓製叛軍弓手!”秦翼明身如山嶽,杵刀立於城樓垛口,嘶啞的吼聲穿透喧囂。他臉上血汙汗漬混合,鎧甲殘破,卻無半分懼色,眼中隻有沸騰的戰意與冰冷的殺機。
嗡——!
城頭箭垛後方,早已蓄勢待發的明軍弓弩手猛地鬆弦!密集如蝗的箭矢帶著刺耳的尖嘯騰空而起,劃破灰暗的天幕,狠狠紮入叛軍後續壓上的弓弩陣和督戰隊中!頓時人仰馬翻,慘嚎連連,衝鋒的流民潮出現片刻混亂!
“滾木!礌石!”秦翼明再次怒吼!
轟隆隆——!
巨大的滾木、沉重的礌石如同山崩,從冰冷的城牆上呼嘯滾落!砸入密集湧向城根的流民人群中,血肉橫飛,骨斷筋折!淒厲的哀嚎瞬間蓋過了一切!被驅趕的流民本能地想要後退,卻立刻被後方叛軍督戰隊無情斬殺!前進是死,後退亦是死!絕望的浪潮衝擊著單薄的城牆根基!
“雲梯!鉤索!叛軍要上來了!”有眼尖的哨兵發出淒厲警報!
果然,趁著城頭注意力被正麵流民吸引的刹那,叛軍陣中數十架裹著濕泥防火的巨大雲梯,如同鋼鐵巨蟒,在無數叛軍精銳的簇擁下,猛地搭上了潼關外城!更有一隊隊身手矯健、口銜利刃的黑衣死士,藉助強弩射出的飛爪鉤索,如同壁虎般向著城牆攀爬而上!攻勢瞬間陡增數倍!叛軍主力的獠牙,真正顯露!
“火銃手!三段擊!封死雲梯口!”秦翼明拔刀出鞘,刀鋒指向最近的雲梯垛口,“長槍隊!鉤鐮手!準備近戰!把這些雜碎捅下去!”吼聲如雷,瞬間點燃了城頭守軍的血性!
“吼——!殺!殺!殺!”
震天的怒吼壓過了叛軍的嚎叫!垛口後方,早已填裝完畢的三排火銃手依次上前!
“第一排!放!”
轟——!
震耳欲聾的齊射!濃烈的硝煙瞬間彌漫!鉛丸如同潑天的鐵雨,狠狠砸在剛剛攀上垛口的叛軍精銳身上!頓時血肉模糊,慘叫著栽落!
“第二排!放!”第一排後退裝填,第二排無縫上前,又是一輪致命的齊射!
“第三排!放!”
三段輪射,連綿不絕!熾熱的鉛彈風暴死死封鎖著每一處雲梯垛口!攀爬的叛軍如同被收割的麥子,層層跌落!濃煙刺鼻,鮮血混合著腦漿濺滿了冰冷的城牆!
然而,叛軍人海無窮無儘!倒下一批,又湧上更多!更有悍勇者頂著鉛雨,嘶吼著躍上垛口!迎接他們的,是明軍長槍兵冰冷銳利的槍尖!
“殺!”一名剛躍上垛口的叛軍悍卒,揮舞著沉重的鬼頭刀,麵目猙獰地撲向一個年輕的火銃手!
噗嗤!
一道寒光閃過!一杆丈二長槍如同毒龍出洞,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洞穿了他的咽喉!悍卒的嘶吼戛然而止,眼中帶著難以置信,被長槍狠狠甩下城牆!持槍的明軍老卒須發皆張,吼聲如雷:“兔崽子們!給老子捅!一個不留!”
鉤鐮手則如同幽靈,在垛口邊緣遊走,手中鋒利的月牙鐮刃專砍攀爬者的手指腳踝!淒厲的慘叫聲不絕於耳!垛口下方堆積的屍體如同小山,滾燙的血漿順著城牆流淌,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凍結成暗紅色的冰溜!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慘烈、最殘酷的肉搏絞殺!每一寸垛口都在反複爭奪!刀槍碰撞的鏗鏘聲、利刃入肉的悶響、垂死的哀嚎、憤怒的嘶吼……彙成了一曲地獄的交響!
帥府內院,暖閣。
濃重的血腥氣與尚未散儘的硫磺、藥味混雜,縈繞不散。厚重的錦被下,沐林雪靜靜躺著,螭龍佩依舊緊貼心口,散發著微弱卻恒定的溫熱。她臉上的青黑與赤紅儘褪,隻餘一種大病初癒後的極致蒼白,如同冰雪雕琢。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頸側那道暗紅的疤痕如同猙獰的蜈蚣,無聲訴說著昨夜的凶險。
鬼手仙枯槁的臉上疲憊深重,如同風乾的樹皮,卻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釋然。他枯指小心翼翼地搭在沐林雪腕脈上,渾濁的眼睛微微閉著,仔細感知著那微弱卻終於平穩下來的脈息。
“氣血兩虧,本源大損……”他緩緩睜眼,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萬幸…命是保住了…地火藤的霸烈藥性與那寒毒核心對衝湮滅…如同刮骨療毒…雖傷了根基…卻也斬斷了寒毒之根…”他目光複雜地掃過沐林雪頸側的疤痕,“隻是…這疤痕之下…經脈已毀…此臂…日後恐難再運使重兵,恢複昔日功力…更難了…”
秦翼明侍立榻旁,聽聞此言,虎軀微微一震。他看著沐林雪沉睡中依舊微蹙的眉心和那蒼白得透明的臉頰,再想到城頭慘烈的廝殺,一股混雜著悲憤與慶幸的情緒在胸中翻湧。他無聲地抱拳,對著鬼手仙鄭重一揖到底,一切儘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
嗚——嗚——嗚——!!
一陣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淒厲的號角聲驟然劃破帥府的寂靜!緊接著,是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喊殺聲、擂鼓聲,如同狂暴的海嘯,席捲而來!連地麵都在微微震動!暖閣的窗欞發出嗡嗡的哀鳴!
“血屠夫…總攻了!”秦翼明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看向窗外潼關城的方向,那裡,火光與濃煙交織,廝殺聲震天動地!一股濃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的心!如此聲勢…絕非尋常!
幾乎是同時!
榻上沉睡的沐林雪,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嗯……”一聲極其細微、如同夢囈般的呻吟從她蒼白的唇間溢位。緊貼胸口的螭龍佩毫無征兆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股冰冷、混亂、帶著濃烈血腥殺戮氣息的悸動,如同失控的電流,瞬間穿透了她的靈魂!(朱慈烺在冰殿深處遭遇的圍攻與血腥搏殺!)
這來自靈魂伴侶的劇痛與殺意衝擊,讓她如同溺水般猛地吸了一口氣!
“嗬——!”
沐林雪倏然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彷彿經曆了九幽煉獄的洗禮,瞳孔深處殘留著冰火交織的痛苦痕跡,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然而,就在這虛弱的底色之上,一股源自靈魂深處、被守護與牽掛點燃的堅韌光芒,如同不屈的星辰,驟然亮起!她掙紮著想坐起,卻渾身無力,如同被抽去了筋骨,冷汗瞬間浸濕了額角。
“娘娘!您還不能動!”鬼手仙急忙按住她單薄的肩頭,入手之處一片冰涼瘦削,心中更是駭然其元氣虧損之重。
“城…城…”沐林雪急促地喘息著,螭龍佩傳來的冰冷殺意與混亂讓她心口陣陣絞痛,彷彿那遠在賀蘭山的風雪與刀鋒正切割著她的靈魂。她艱難地抬起未受傷的右臂,指向窗外喊殺震天的方向,眼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急切與決絕,“翼明…城中…如何了?那號角…是叛軍…主力儘出了?”
秦翼明看著沐林雪眼中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急切與擔憂,知道瞞她不住,隻能硬著頭皮沉聲回道:“回娘娘,叛酋王自用親率主力‘陷陣營’攻城!攻勢極猛!已被秦帥暫時擊退數次!但…”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沉,“叛軍動用了‘人盾’填壕,‘陷陣’死士不計代價攀城…我軍…傷亡甚重!尤其…發現叛軍陣中出現了‘衝車’和裹泥雲梯…還有…”
他的話還未說完!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地從潼關城方向傳來!震得整個帥府都簌簌發抖!
緊接著,是如同山崩海嘯般的叛軍歡呼聲!那聲音充滿了嗜血的狂熱與即將破城的狂喜!
“城破了?!”秦翼明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猛地衝到窗邊!鬼手仙亦是駭然變色!
沐林雪的身體猛地一震!螭龍佩的光芒驟然變得紊亂急促!她彷彿看到了潼關城頭浴血奮戰的將士,看到了那搖搖欲墜的防線,更感受到了遠方朱慈烺在冰殿深處搏殺時心中那份如同被撕裂的牽掛與焦灼!兩股源自靈魂的劇痛與不安在她體內猛烈碰撞!
“不…”她低低地嘶喃,聲音破碎而虛弱,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決絕光芒!守護潼關,就是守護他歸來的路!她猛地咬牙,不顧鬼手仙的阻攔,用儘全身力氣撐起虛軟的身體,赤足踏在冰冷的地板上!
“娘娘不可!”
“扶我…”沐林雪的聲音微弱卻斬釘截鐵,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去…城樓!”
伽藍冰殿,千佛窟。
濃稠的血腥味與刺鼻的硫磺毒霧混合,充斥在狹窄曲折的冰窟甬道內,令人作嘔。幽藍的冰光映照著甬道壁上猙獰的刻痕和滿地狼藉的屍骸。朱慈烺玄色衣袍多處破損,肩背、手臂添了幾道深淺不一的傷口,滲出的鮮血在極寒中迅速凍結成暗紅的冰晶。他背靠著一根巨大的冰筍,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長長的白氣。琉璃佛眸銳利如初,掃過前方甬道轉角處殘破的冰麵和幾具被炸得支離破碎的黑衣屍體,那是“黑水”殺手留下的最後陷阱——冰雷!若非他感知敏銳,提前以屍體觸發,此刻粉身碎骨的便是他自己。
甬道深處,那股精純沛然的純陽生機越來越清晰,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地脈炎陽果,近在咫尺!但朱慈烺的心,卻並未因即將得手而鬆懈半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冰冷刺骨的不安,如同附骨之蛆,越來越強烈地侵襲著他的心神!
潼關!潼關出事了!
螭龍佩緊貼心口的位置,正傳來一陣陣混亂急促的冰冷悸動!那是靈魂相連的沐林雪,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楚與危機!這心悸感,比之前在冰縫中遇險時強烈十倍不止!彷彿有無數把冰冷的鋼刀,在他心上反複剮蹭!
“林雪…”朱慈烺牙關緊咬,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冰窟深處的寒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那雙深邃的琉璃佛眸中,滔天的殺意、刻骨的擔憂與焚心的焦急如同風暴般交織翻湧!伽藍寺之行,每一步都踏著屍山血海!潼關守城,更是千鈞一發!他早一刻取得炎陽果,林雪便多一分生機!潼關便多一分希望!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心中的悸動,身影不再有絲毫猶豫,如同融入冰影的鬼魅,無聲無息地向著甬道深處那道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冰室入口疾掠而去!速度之快,隻在光滑的冰麵上留下幾道微不可察的腳印。
冰室入口,由兩塊巨大的、未經雕琢的天然玄冰構成,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柔和純淨的白光從中透出,驅散了甬道的幽暗與血腥。但就在朱慈烺即將踏入的刹那!
一股淩厲至極、帶著濃烈屍腐氣息的掌風,毫無征兆地從入口上方一塊巨大的懸冰之後悍然拍下!掌風未至,那陰寒歹毒的勁力已刺得朱慈烺頭皮發麻!更詭異的是,這掌力之中,竟隱含著一股牽引心神、令人煩惡欲嘔的精神異力!
真正的殺手鐧!一直隱匿在最後、氣息與冰窟幾乎融為一體的“黑水”頂尖高手——“鬼影”陰無鳩!
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朱慈烺曆經連番搏殺、心神被潼關安危牽動、即將踏入希望之地的瞬間鬆懈之機!
朱慈烺琉璃佛眸寒光爆射!心中警兆升騰至極致!好陰險的埋伏!好深沉的心機!
他前衝之勢已無法停止!千鈞一發之際,體內伽藍真氣如同決堤洪流,轟然奔騰!身體在不可能的角度強行扭轉!同時左手五指成爪,灌注無儔真氣,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閃電般反抓向那拍下的詭異掌心!右手則快如驚鴻,並指如劍,凝聚一點至純至陽的金色罡氣,無聲無息地點向懸冰之後那模糊身影的眉心!
以攻代守!險中求勝!
潼關城頭。
叛軍的歡呼如同海嘯般衝擊著殘破的城牆!就在剛才,叛軍不計傷亡,用巨大的“衝車”連續轟擊西側一段早已在連日血戰中搖搖欲墜的城牆!伴隨著那驚天動地的巨響,一段近十丈的城牆連同上麵的數十名明軍將士,轟然倒塌!巨大的煙塵衝天而起!
“破城了!殺進去!三日不封刀!”叛軍陣中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吼!無數叛軍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瘋狂湧向那道巨大的缺口!缺口處,殘存的明軍將士在煙塵中如同礁石,揮舞著殘破的兵器,嘶吼著組成血肉長城,與洶湧而入的叛軍展開了最血腥殘酷的巷戰!每一息都有生命在消逝!
秦翼明如同瘋虎,帶著親衛營死守缺口,刀鋒捲刃,渾身浴血,狀若魔神!“頂住!給我頂住!後退一步者斬!”他的吼聲在震天的喊殺中幾不可聞。
就在這防線即將崩潰、潼關危在旦夕的絕望時刻!
“讓開!”
一聲清冷、虛弱、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女子聲音,在紛亂的城頭響起!聲音不高,卻如同冰泉注入沸油,瞬間壓過了部分喧囂!
混亂的城頭將士愕然循聲望去。
隻見在數名親衛的攙扶下,沐林雪的身影在帥府方向登上了城樓!她隻披著一件單薄的素色鬥篷,內裡是染血的寢衣,長發未綰,散亂地披在肩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彷彿隨時會被寒風吹散。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如同燃燒著冰焰的寒星,穿透漫天烽煙,死死鎖定關外叛軍大纛之下,那道如同魔神般魁梧的身影!
正是“血屠夫”王自用!他騎在一匹高頭烏騅馬上,披散著須發,半身赤膊,露出虯結如鐵的肌肉和縱橫交錯的傷疤,手中一柄長柄闊刃巨斧,正指著潼關缺口發出嗜血的狂笑!
沐林雪的目光與王自用那充滿侵略與殘暴的眼神在空中轟然相撞!一股冰冷徹骨的殺意,無聲地彌漫開來!她看到了潼關將士血肉模糊的屍骸,看到了被驅趕著送死的流民,更感受到了遠方朱慈烺在冰窟深處遭遇致命伏擊時,那份穿透靈魂的劇烈悸動!
螭龍佩在她心口劇烈搏動,散發出混亂而冰冷的光芒!
一切的犧牲,一切的痛苦,一切的守護與牽掛,在這一刻化作了焚儘一切的冰冷火焰!
沐林雪掙脫了攙扶,虛弱的身軀在寒風中挺得筆直!她抬起唯一能動的右手,指向關外如潮叛軍核心處那麵獵獵作響的“王”字大纛,聲音如同冰雪崩裂,清晰地傳遍城頭:
“翼明!”
“傳令!”
“所有火銃,所有弓弩,所有殘存的虎蹲炮…”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了叛軍大纛之下,那個渾身浴血、帶著親兵瘋狂衝擊缺口的秦翼明,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不計傷亡!給本宮——”
“瞄準叛酋王自用!”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