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220章 龍鱗映血 冰魄壓潼關
伽藍冰寺,正殿。
死寂。滲入骨髓的死寂取代了風雪的嗚咽。巨大的冰殿空曠得如同巨獸的腹腔,唯有穹頂垂下的千萬年冰棱,折射著幽藍的微光,在大殿中央冰晶凝結的蓮台上投下支離破碎的影子。蓮台正中,一株通體瑩白如玉、僅三寸高低的小草靜靜生長,三片卵形葉片簇擁著一顆鴿卵大小、表麵天然生成火焰紋路的赤紅果實——地脈炎陽果!一股溫和卻沛然莫禦的純陽生機,如同無形的漣漪,在冰寒死寂的大殿中緩緩蕩漾。
然而,守護這奇珍的,並非祥和。
朱慈烺立於冰殿入口的陰影中,左肩胛的箭創已被冰霜凍結,麻木感被伽藍真氣死死壓製在傷口周圍。琉璃佛眸掃過空曠的大殿,銳利如鷹。空氣中殘留著極淡的血腥與硫磺混合的詭譎氣息,地麵上有幾處剛剛被積雪匆忙掩蓋的拖拽痕跡,延伸向大殿深處幾根巨大的承重冰柱之後。側殿那幾個放冷箭的“黑水”殺手,果然已先一步潛入了這裡!他們在等,等自己踏入大殿的中心,踏入他們精心佈置的死亡陷阱。
靜,是暴風雨的前奏。
朱慈烺沒有動。他緩緩抬起右手,寬大的玄色袍袖無風自動。伽藍真氣如同靜謐的潮汐,無聲無息地彌漫開去,感知著大殿內每一絲氣流的細微擾動,每一縷寒氣的微弱流向。
呼——!
左側第三根承重冰柱後,一道黑影如同融入暗影的毒蛇,貼著光滑的冰麵急速滑出!手中一柄細長黝黑、淬著幽藍光澤的毒刺,無聲無息地刺向朱慈烺左肋!角度刁鑽,時機狠辣!
幾乎同時!
右側第二根冰柱後,另一道黑影暴起!手中丟擲一道細若遊絲的合金鎖鏈,鎖鏈頂端連著三道寒光閃閃的倒鉤!直取朱慈烺雙腿!意圖鎖拿困敵!
正前方的陰影裡,第三道身影隱而不發!一張精巧的連珠手弩穩穩對準朱慈烺的咽喉!冰冷的弩矢在幽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芒!
三麵合圍!默契無間!毒刺封左路,鎖鏈困下盤,弩矢鎖咽喉!絕殺之局!
朱慈烺動了!
在毒刺離肋下不足三寸、鎖鏈纏繞腳踝的瞬間!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竟在原地留下一個近乎凝實的殘影!真身已如輕煙般側移半步!左手袍袖灌注真氣,如鐵板般向外猛地一拂!
“叮!”
淬毒刺尖被蘊含渾厚真氣的袖風精準蕩開!火星四濺!
同時,他右腳抬起,似緩似疾,輕盈無比地點在纏繞而來的鎖鏈中段!腳尖蘊含的柔韌力道如同靈蛇擺尾,將那淩厲的鎖鏈攻勢瞬間引偏,“嘩啦”一聲纏繞在旁邊的冰柱上!
正前方那等待時機的弩手瞳孔驟縮!他下意識扣動了懸刀!
“咻!”
毒弩離弦!
但朱慈烺的身影,在蕩開毒刺、點偏鎖鏈的同時,已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借著那微弱的反震之力,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飄退三尺!毒弩險之又險地擦著他胸前的衣襟射空,釘入後方冰壁!
兔起鶻落!電光火火間破開三麵絕殺!朱慈烺身形絲毫未停,如同附骨之蛆般貼向左側那名剛剛收回毒刺、露出驚駭之色的殺手!右手五指張開,指風淩厲如劍,直戳對方咽喉!
那殺手反應亦是極快,毒刺迴旋格擋!
“哢嚓!”
朱慈烺變指為掌!五指狠狠扣住對方持刺的手腕!恐怖的指力瞬間捏碎腕骨!
“呃啊!”殺手慘嚎聲未出!
朱慈烺左肘已如毒龍出洞,帶著沉悶的破空聲,狠狠撞在對方心窩!
“噗!”胸骨碎裂的悶響!那殺手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口中鮮血狂噴,身體倒飛出去,撞在冰柱上軟軟滑落,沒了聲息。
右側使鎖鏈的殺手見狀肝膽俱裂,猛地一扯纏繞在冰柱上的鎖鏈,意圖收回武器!但朱慈烺的速度更快!他腳尖勾起地上半截斷裂的冰棱,灌注內力,如同踢出勁弩!
“嗤——!”
冰棱化作一道幽藍閃電,精準無比地穿透了那殺手倉皇後退的咽喉!帶出一蓬滾燙的血霧!
正前方的弩手魂飛魄散,轉身就欲遁入冰柱後的陰影!
“留下吧。”冰冷的三個字如同在耳邊響起!朱慈烺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一隻修長、穩定、冰冷的手掌,輕輕按在了他的後頸大椎穴上!伽藍真氣一吐!
弩手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抽去脊椎的毒蛇,軟軟癱倒,眼中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轉瞬之間,三名“黑水”精銳殺手伏誅!大殿重歸死寂,唯有血腥味在冰寒中彌漫。
朱慈烺看也未看地上的屍體,徑直走向大殿中央的冰晶蓮台。越是走近,那股溫和純陽的生機之感越是濃鬱,連左肩傷口的陰冷麻木感都似乎被驅散了一絲。他伸出手,指尖距離那赤紅果實僅餘寸許。
就在這時!
“啪…啪…啪…”
清脆的、帶著一絲戲謔的擊掌聲,突兀地從大殿最深處、供奉著一尊巨大冰雕佛陀像的方向響起!
一個身影,緩緩從冰佛座下的陰影中踱步而出。
此人身材高瘦,裹在一件寬大的、繡著扭曲玄蛇紋路的黑色鬥篷裡,臉上戴著一張毫無表情的慘白麵具。行走的步伐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與大殿內流轉的寒氣融為一體。他手中並未持任何兵刃,唯有一根通體漆黑、看不出材質的短杖隨意拄著冰麵。
“好身手。不愧是能讓‘闖王’飲恨,讓‘八大王’斷頭的崇禎太子。”麵具下傳出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礫摩擦,聽不出年紀,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可惜,終究是晚了一步。”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蓮台上的炎陽果。“此物,早已被‘黑水’標記。你,拿不走。”
朱慈烺緩緩收回手,轉身麵向黑袍人。琉璃佛眸平靜無波,深邃如淵,並未因對方的話語產生絲毫漣漪。“你是何人?”聲音平淡,卻如同冰麵下湧動的暗流。
“‘黑水’之下,九幽之上。”黑袍人發出嘶啞的笑聲,如同夜梟啼鳴,“你可以叫我…‘龍王’。”他頓了頓,慘白麵具的眼洞後,似乎有兩道冰冷的目光掃過朱慈烺肩頭的箭傷,“身中‘寒髓刺’之毒,又在這極寒之地強運真氣連斃三人…嘖嘖,太子殿下,你的時間,不多了。此時退去,尚可留具全屍回潼關。”
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彌漫開來。這自稱“龍王”之人,氣息內斂,卻比那三個殺手加起來都要危險百倍!冰冷、陰詭、深不可測!
朱慈烺指尖輕輕拂過懷中緊貼的螭龍佩。玉佩傳來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源自潼關方向的悸動——那是一種如同曆經劫火焚燒後、疲憊虛弱卻頑強存在的生機!她知道他遇險了!她在等他回去!
“擋朕者,死。”朱慈烺的聲音不高,卻如同萬載玄冰碰撞,蘊含著主宰生死的無上意誌。伽藍真氣在體內緩緩流轉,驅散著肩頭毒素帶來的陰寒與麻木,氣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冰封的外表下積蓄著毀滅的力量!為了潼關那盞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燭火,莫說“龍王”,便是真正的九幽魔神攔路,他也要踏過去!
潼關,帥府議事大堂。
肅殺之氣取代了之前的混亂與頹喪。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深冬的寒意,卻驅不散堂內彌漫的鐵血與凝重。
沐林雪並未著甲,隻一身素淨的玄色勁裝,外罩一件滾著銀狐毛邊的墨色披風,端坐於主帥之位。她臉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雙唇血色淺淡,鬢角甚至隱見一絲霜色,那是寒毒傷及本源的痕跡。頸側那道暗紅如蜈蚣的毒紋疤痕,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膚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目,無聲訴說著不久前那場幾乎吞噬她的生死劫難。
然而,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如同冰封千載的玉柱。那雙冰魄般的眼眸,掃過堂下肅立的諸將時,平靜無波,卻比潼關外的風雪更冷冽,蘊含著一種洞徹人心的力量。螭龍佩貼身藏於懷中,那溫潤的暖意和一絲若有若無、跨越千山萬水傳遞而來的悸動與搏殺鋒芒,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撐。
祖大壽、秦翼明、秦良玉(已率白桿兵主力趕至)、馬祥麟、駱養性等核心將領分列兩側。人人甲冑染血,征塵未洗,臉上卻再無半分沮喪,隻有劫後餘生、欲與強敵再決生死的肅殺與堅毅!
“城內叛軍已肅清九成,殘餘‘黑水’及流寇死硬分子不足三百,退據西城糧倉負隅頑抗。”駱養性聲音沉穩,但眼中血絲未退,“糧倉壁壘堅固,內有存糧,強攻恐傷亡甚大。”
祖大壽冷哼一聲,撫摸著腰間佩刀,刀鞘上還沾著凝固的黑血:“困獸猶鬥!末將請命,率關寧鐵騎一個時辰內踏平糧倉!砍下那幫狗賊的腦袋祭旗!”他聲音洪亮,帶著遼東邊軍特有的悍勇與恨意。
秦良玉雖為女將,卻英氣勃發,沉聲道:“祖總兵勇武,然賊寇據堅倉死守,我軍騎兵優勢難以施展。白桿兵擅山地步戰攻堅,末將願率本部兒郎,為先鋒破倉!”
秦翼明緊握血螭刀柄,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末將附議!玄甲親衛願為秦將軍側翼!”
堂上彌漫著騰騰殺氣,眾將爭相請戰,士氣如虹。
沐林雪抬起手,輕輕下壓。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整個議事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蒼白卻堅毅的臉上。
“困獸之鬥,尤需利爪獠牙。強攻糧倉,得不償失。”她的聲音清冷,如同冰珠落玉盤,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張獻忠雖死,其殘餘部眾困守孤倉,所求無非二事:一為活命,二為…拖延。”
她冰眸微轉,看向駱養性:“駱指揮使,叛軍首領是何人?”
駱養性躬身:“稟大帥,是張獻忠義子,綽號‘小尉遲’李定國!此人悍勇狡詐,頗得軍心!”
“李定國…”沐林雪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麵,發出清脆的微響,“此人悍勇不假,卻非不識時務、甘心赴死之輩。困守糧倉,糧草雖足,然水源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眾將眼睛一亮!糧倉壁壘堅固,存糧充足,但並無獨立水源!全靠每日從倉外水井汲水!
“大帥的意思是…圍而不攻?斷其水源?”秦翼明反應最快。
沐林雪微微頷首:“糧可撐一月,水能撐幾日?三日?五日?斷其水源,圍三闕一。”
“圍三闕一?”秦良玉若有所思。
“重兵圍困西、南、北三門。”沐林雪聲音平靜,卻帶著掌控全域性的篤定,“獨留東門一線生機。東門之外…”
她的指尖在地圖上潼關以東關中平原的方向輕輕一點。
“設伏?”祖大壽眼中精光一閃,“妙!糧倉東門外地勢開闊,然三裡外有一廢棄土塬,名‘落馬坡’,坡後便是渭水支流淺灘!若賊寇從東門突圍,必經落馬坡!我軍隻需提前於坡後埋下伏兵,待其半渡而擊之,必可一鼓全殲!”
“然賊寇狡詐,未必肯輕易突圍。”馬祥麟提出疑慮。
“故而,需攻心。”沐林雪冰眸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傳令:將張獻忠、賀人龍首級,懸掛於糧倉正門百步之外高杆之上!讓守倉賊兵日夜可見!再命嗓門洪亮之士卒,輪番於陣前喊話:降者免死!頑抗者,此二人便是榜樣!隻誅首惡李定國,餘者棄械跪伏者,赦其死罪,發放路費遣散回鄉!”
釜底抽薪!誅心為上!
祖大壽撫掌大笑:“哈哈哈!好!好一個懸首示眾!好一個圍三闕一!大帥此計,攻心伐謀,遠勝強攻百倍!末將服了!”他看向沐林雪的眼神,再無半分因對方是女子而產生的輕視,隻剩下由衷的敬佩。
秦良玉也微微欠身:“大帥深諳兵法,末將佩服。”
“秦翼明。”沐林雪的目光轉向他。
“末將在!”
“著你領玄甲親衛營,並駱指揮使所部精銳錦衣衛,即刻秘密移師落馬坡後渭水淺灘埋伏!偃旗息鼓,多布絆馬索、鐵蒺藜!待賊寇突圍至此,半渡而擊!務必全殲!”
“得令!”秦翼明轟然應諾,眼中戰意熊熊!
“祖大壽!”
“末將在!”
“著你領關寧鐵騎主力,封鎖糧倉西、北二門!晝夜輪番佯攻騷擾,疲敵之兵!聲勢務求浩大!”
“遵命!”
“秦良玉將軍!”
“末將在!”
“著你率白桿兵精銳封鎖南門!多備火把火箭!賊寇若敢從南門試探,以強弓硬弩射殺之!不得令其一人脫出!”
“末將領命!”
“馬祥麟!”
“末將在!”
“著你領本部機動策應,並嚴密監視城內各處,嚴防‘黑水’殘孽趁亂生事!”
“諾!”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排程有方。諸將領命,雷厲風行而去。大堂內隻剩下沐林雪與侍立一旁的親衛。
喧囂散去,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沐林雪挺直的背脊微微鬆懈下來,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眉心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指尖輕輕按在心口的位置,感受著螭龍佩傳來的、跨越千裡的搏殺鋒銳與那一絲愈發清晰的、夾雜著血腥與陰冷的疲憊。他受傷了…而且,還在苦戰!冰魄般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深藏的憂懼,但隨即被更深的決絕取代。
“陛下…”她低聲自語,聲音微不可聞,卻帶著冰雪也無法凍結的熾熱,“等我…”
伽藍冰寺,正殿。
冰冷的殺意如同無形的旋渦,在空曠的大殿中瘋狂碰撞、絞殺!
“擋朕者,死!”
朱慈烺的話語如同最後的戰鼓擂響!“龍王”慘白麵具後的目光陡然一凝,嘶啞笑聲戛然而止:“冥頑不靈!”
最後一個“靈”字出口的刹那,“龍王”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並非輕功的快速移動,而是如同融入了大殿中無處不在的冰冷寒氣!下一刻,他鬼魅般出現在朱慈烺左側三尺之地!手中那根漆黑短杖無聲無息地點出!杖頭並非尖銳,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吸力,直取朱慈烺左肩箭傷!招式詭異歹毒,無聲無息,空氣彷彿都被那陰寒之力凍結!
朱慈烺琉璃佛眸金芒暴漲!伽藍真氣運轉至極限,身體不退反進!左掌並指如刀,帶著渾厚陽剛的真氣,精準無比地點向那漆黑杖頭!同時右掌如潛龍出淵,悄無聲息地印向“龍王”看似空門大開的肋下!一招之間,守中帶攻,淩厲無比!
“嗤——!”
指掌與杖頭瞬間碰撞!沒有驚天巨響,隻有一聲如同撕裂敗革的刺耳摩擦!一股尖銳冰冷、彷彿能凍結靈魂的陰寒勁氣順著指尖瘋狂鑽入!朱慈烺左臂經脈瞬間刺痛麻痹!而他那印向對方肋下的右掌,竟如同拍中了一塊滑不留手的萬年玄冰!一股陰柔詭異的力道瞬間將他的掌力卸開大半!
“龍王”黑袍微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對方在中了“寒髓刺”之毒後,內力竟還如此雄渾霸烈!他身形借力如同鬼影般向後飄退,同時短杖在冰麵輕輕一點!
嘩啦啦!
地麵厚厚的積雪如同被無形巨力攪動,瞬間化作無數銳利的冰錐,如同暴雨梨花般朝著朱慈烺激射而去!每一枚冰錐都蘊含著刺骨的陰寒內勁!
朱慈烺雙掌齊出,伽藍真氣洶湧澎湃,身前彷彿凝結成一道無形的氣牆!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的冰錐撞擊在氣牆之上,爆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冰屑四濺!強大的衝擊力讓朱慈烺身形微微一滯!
就在這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刹那!“龍王”的身影如同附骨之蛆,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朱慈烺身後!枯瘦的左手五指成爪,指甲瞬間變得漆黑如墨,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閃電般抓向朱慈烺的後心!招式陰狠毒辣,時機妙到毫巔!
致命的殺機,籠罩全身!
潼關,西城糧倉。
“闖王!八大王!!”
“李將軍!大帥…大帥的首級!!”糧倉壁壘之上,殘存的流寇看著百步外高杆上懸掛的那兩顆死不瞑目、被風雪凍得青紫的頭顱,發出絕望而憤怒的嘶吼!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張獻忠、賀人龍,這兩大首領的死亡,徹底擊潰了他們最後的精神支柱!
咚咚咚!咚咚咚!
沉悶的戰鼓聲如同催命的喪鐘!糧倉西、北二門外,關寧鐵騎列成森嚴的方陣,祖大壽策馬陣前,高舉戰刀!無數火把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鐵甲鏗鏘,殺氣盈野!
“殺!殺!殺!”震天的怒吼聲如同海嘯!每一次鼓響,軍陣便向前推進十步!沉重的腳步聲如同踏在每一個守倉賊兵的心臟上!
南門外,秦良玉白杆如林,強弓勁弩引弦待發,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寒光!
“棄械跪降者免死!頑抗者,格殺勿論!”數百名嗓門洪亮的軍士在盾牌掩護下輪番高喊,聲震四野!
糧倉內,人心惶惶,絕望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每一個人。
“定國哥!降了吧!闖王八大王都死了!我們守不住了!”一個年輕的流寇頭目帶著哭腔喊道。
“是啊!李頭領!外麵說了隻誅首惡!降了吧!”更多人附和,眼中滿是求生之意。
李定國渾身浴血,獨臂拄著一柄捲刃的鋼刀,站在糧倉中央的空地上,看著周圍一張張驚恐絕望的臉,聽著外麵震天的喊殺與勸降聲,再看看遠處高杆上那兩顆熟悉的首級,眼中充滿了血絲與掙紮。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糧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投降?投降他們就會放過我們嗎?彆做夢了!”一個滿臉橫肉、臉上帶著刀疤的黑衣大漢(“黑水”頭目)厲聲喝道,眼中閃爍著凶戾的光芒,“橫豎是死!不如拚了!隨老子從東門衝出去!殺出一條血路!”
“對!拚了!”
“衝出去!”
一些被煽動的亡命之徒跟著嘶吼起來。
李定國看著那“黑水”頭目,又看看周圍惶恐的弟兄,眼中掙紮之色更濃。他何嘗不知困守是死?但突圍…外麵真的會留一線生機嗎?他猛地抬頭,望向被火光照亮的東門方向,那似乎是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後的賭注!
“開東門!”李定國猛地一咬牙,聲音嘶啞,“想活命的,跟我衝!”
伽藍冰寺,正殿深處。
嗤——!
漆黑的毒爪撕裂空氣,帶著刺鼻的腥風,距離朱慈烺後心已不足半尺!那陰毒的爪風甚至已刺破了他背後的玄色勁裝!
死亡的陰影瞬間降臨!
朱慈烺甚至來不及回身!千鈞一發之際,他體內伽藍真氣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轟然逆轉!如同江河倒卷!一口逆血湧上喉頭,被他強行壓下!藉助這逆運真氣的巨大反衝之力,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猛地向前撲出!以一個狼狽卻極其有效的“懶驢打滾”姿勢,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穿心一爪!
“嗤啦!”
毒爪擦著他後背掠過,帶起一溜破碎的衣衫布片,在他後背留下五道淺淺的血痕!一股陰寒刺骨的麻痹感瞬間沿著傷口蔓延!
“龍王”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料到對方會用如此狼狽卻有效的招式躲過必殺一擊!但他反應極快,一擊不中,身形如影隨形,漆黑短杖如同毒蛇吐信,再次無聲無息地點向朱慈烺翻滾後暴露的背心靈台穴!
朱慈烺身處絕境,眼中卻無半分慌亂,唯有冰冷的瘋狂!他翻滾之勢未停,右手卻猛地向後甩出!三枚邊緣磨得極其鋒利的冰棱,灌注了他殘餘的伽藍真氣,呈品字形激射向“龍王”麵門、咽喉、心口!完全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龍王”被迫收回短杖,在身前急速揮舞!
“叮叮叮!”三枚冰棱被精準擊碎!
但這刹那的阻擋,已給了朱慈烺喘息之機!他猛地翻身躍起,不顧後背傷口傳來的陰寒劇痛,雙掌齊出,渾厚的伽藍真氣如同狂濤怒浪,排山倒海般轟向“龍王”!
“龍王”黑袍鼓蕩,枯瘦的手掌同樣推出!一股陰柔冰冷、如同九幽寒潮般的掌力洶湧而出!
“轟——!!!”
雙掌毫無花哨地碰撞!冰殿內如同響起沉悶的驚雷!狂暴的氣勁四散炸開!地麵厚厚的積雪被瞬間清空,露出下方堅硬冰冷的玄冰!兩人身形同時劇震,各自向後踉蹌退開數步!朱慈烺喉頭一甜,強行壓下的逆血再也抑製不住,嘴角溢位一縷刺目的鮮紅!而“龍王”的慘白麵具下,似乎也傳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悶哼!
就在兩人被震退、舊力已去新力未生、氣息翻騰紊亂的瞬間!
異變陡生!
大殿穹頂之上,一根巨大的、早已被兩人氣勁震得搖搖欲墜的冰棱,終於承受不住,“哢嚓”一聲斷裂!帶著萬鈞之力,如同一柄巨大的寒冰重劍,朝著下方蓮台中央那株瑩白小草的赤紅果實——地脈炎陽果當頭砸落!
“不好!”
朱慈烺與“龍王”瞳孔同時驟縮!不顧體內翻騰的氣血,幾乎同時化作兩道殘影,不顧一切地撲向蓮台!
冰棱墜落的速度快於閃電!
朱慈烺距離稍近,伽藍真氣不顧一切地灌注雙腿,速度提升到極致!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赤紅果實表麵溫熱的火焰紋路!
“龍王”眼中厲色一閃,枯爪猛地一甩!一道烏光脫手而出,後發先至!竟是一枚邊緣布滿鋸齒的黑色飛輪,帶著淒厲的尖嘯,並非射向朱慈烺,而是射向那株瑩白小草的根部!他要毀了根基!
千鈞一發!朱慈烺麵臨抉擇!救果?還是護根?
潼關,帥府書房。
搖曳的燭火映照著沐林雪依舊蒼白卻無比專注的側臉。她正伏案疾書,筆鋒淩厲,一道道關乎潼關重建、傷兵撫恤、流民安置、軍功賞罰的命令從筆端流淌而出。螭龍佩緊貼心口,那絲跨越千裡的搏殺鋒銳與血腥疲憊感愈發清晰,如同鈍刀刮骨,讓她握筆的手指微微發顫。
突然!
“報——!!!”一名親衛渾身浴血,幾乎是撞開書房門衝了進來,聲音帶著巨大的驚恐與狂喜,“大帥!落馬坡大捷!李定國殘部突圍至渭水淺灘,遭秦將軍伏擊!賊酋李定國被秦將軍陣斬!叛軍主力儘數伏誅!糧倉已克!”
沐林雪猛地抬頭,冰魄般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神采!成了!她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與如釋重負,聲音依舊清冷:“秦將軍所部傷亡如何?繳獲如何?城內殘敵肅清否?”
親衛喘息著,臉上卻滿是興奮:“秦將軍神勇!玄甲鐵騎衝陣,叛軍一觸即潰!李定國腦袋都被秦將軍一刀剁了下來!我軍傷亡甚微!糧倉內囤積糧草軍械無數!駱指揮使正帶人清點!城內…城內殘敵已不足為慮!”
“好!”沐林雪霍然起身,蒼白臉上終於泛起一絲血色,“傳令各部,犒賞三軍!嚴密戒備,謹防餘孽反撲!秦將軍繳獲之糧草軍械,即刻造冊入庫,不得有誤!”
“得令!”親衛大聲應諾,興奮地轉身跑出。
書房重歸安靜,隻有燭火劈啪作響。沐林雪緩緩坐回椅中,指尖無意識地撫摸著心口的螭龍佩。玉佩傳來的搏殺鋒銳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沉寂與疲憊,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後的虛脫。
他…得手了嗎?那沉寂中的疲憊…是受傷太重?還是…沐林雪的心猛地揪緊,冰魄般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無法掩飾的恐懼與憂色。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祖大壽低沉粗豪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
“大帥!末將有要事稟報!關於糧倉繳獲…秦翼明將軍處,似有異動!”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