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96章 龍鱗映血 冰魄焚奢城
赤水河的血腥氣尚未散儘，定南堡的燈火已照亮了西南邊陲的夜空。沐林雪玄狐大氅在夜風中微動，冰眸掃過帳中諸人，最終落在安位年輕卻沉穩的臉上。
“安同知，”她聲音清冷如擊寒泉，“水西安氏世代忠貞，拱衛西南。奢崇明狼子野心，肆虐地方，劫掠州縣水道，於安氏，亦是心腹大患。”她指尖劃過輿圖上赤水河上遊，“此河，乃水西通衢命脈，奢賊於此設卡勒索，劫掠商旅，斷你財源，更兼其勢日張，步步蠶食水西土地，此獠不除，水西永無寧日！”
安位眼中閃過一絲屈辱與憤怒，深深躬身：“大帥明鑒！奢賊跋扈，視我水奢賊跋扈，視我水西如砧板魚肉！安氏願為前驅，助大帥除此國賊！”
“好！”沐林雪眼中寒光一閃，血螭刀柄輕輕頓在案上，“傳令！安同知率本部水西精銳三千，即刻封鎖赤水河上遊各隘口，斷奢賊水道鹽糧！馬宣尉！”
“末將在！”馬祥麟踏前一步。
“命你率白桿兵兩千，沿播州故道秘密潛行，焚毀奢賊囤積於九倉山中之糧秣！毀其根基！”
“得令！”
“其餘各部，隨本帥直趨永寧老巢——奢家寨！三路合圍，犁庭掃穴！”
部署已定，諸將轟然應諾。阿蚩被押至帳前，沐林雪冰眸凝視：“阿蚩，奢崇明罪在不赦。然其麾下士卒，多受裹挾。本帥給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你可願為信使，持本帥最後通牒，入奢家寨？”
阿蚩渾身一顫，看著沐林雪深不見底的冰眸，又瞥見水西安位、石柱馬祥麟眼中的殺意，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罪…罪人願往！必…必當儘力！”
“很好。”沐林雪示意親兵解開阿蚩繩索，遞過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告訴奢崇明：限其三日內，自縛至定南堡請罪，交出所有擄掠漢民及財物！其麾下士卒，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若冥頑不靈…”她聲音陡然轉寒，周身玄冰真氣激蕩，空氣溫度驟降，“奢家寨，雞犬不留！”
寒意刺骨！阿蚩如墜冰窟，捧著那封如同烙鐵般的信函，踉蹌而去。
奢家寨，土王宮。
巨大的牛油火把將石殿映得如同鬼魅。奢崇明高踞虎皮大座，麵色陰沉如鐵。他身材魁偉如山，虯髯戟張，身穿青黑鎖子甲，腰間懸著一柄鑲滿寶石的苗刀。殿下，是被焚毀的九倉山糧倉灰燼訊息嚇破膽的土司頭人，以及赤水河上遊被水西安氏封鎖的緊急軍報。
“大王！水西安位那小兒背叛祖宗！石柱馬祥麟助紂為虐！明狗更是狡詐狠毒！糧道已斷，九倉山被焚！寨中存糧…僅夠半月之用啊！”頭人祿永忠（奢崇明心腹）聲音帶著哭腔。
“廢物！都是廢物！”奢崇明暴怒，一腳踹翻身前銅鼎，滾燙的酒液潑了祿永忠一身，“安位小兒！馬家小崽子！還有那沐魔頭！本大王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報——！”一名渾身血汙的蠻兵踉蹌奔入，“阿蚩…阿蚩將軍回來了！”
“阿蚩？！”奢崇明眼中爆出凶光，“他還敢回來？！帶上來！”
兩名蠻兵拖著重傷的阿蚩入殿。他左腿被簡單包紮，麵色慘白如紙，顫抖著將沐林雪的信函高舉過頭：“大…大王…沐…沐林雪…最後通牒…”
奢崇明一把奪過信函，撕開封口，信函，撕開封口，草草掃過，臉色瞬間漲成豬肝，繼而變得鐵青！他猛地將信函揉成一團，狠狠砸在阿蚩臉上：“自縛請罪？既往不咎？放她孃的狗屁！本大王縱橫西南三十載，豈會怕了一個女人！阿蚩！你這貪生怕死的廢物！來人！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大王饒命！饒命啊！”阿蚩淒厲慘叫，被如狼似虎的親兵拖死狗般架了出去。慘嚎聲在殿外回蕩，久久不息。
“大王息怒！”一名身著漢式文士袍、麵容陰鷙的中年人（奢崇明謀士，漢人敗類範文華）上前低語，“明軍勢大，兼有水西、石柱為虎作倀，硬拚恐非良策。奢家寨依山而建，險峻異常，更有‘天坑’、‘**氹’等天險！不如固守待變，消耗明軍銳氣！更可派死士潛入敵後，焚其糧草，散播瘟疫！拖到雨季，瘴癘橫行，明軍不戰自潰！”
奢崇明眼中凶光閃爍，喘息片刻，猛地一拍扶手：“好！就依先生！傳令各寨！收攏部眾，堅壁清野！所有糧草、鹽巴、箭矢，集中寨中！在各處險隘設滾木礌石，布毒箭陷阱！另，挑選三百敢死‘藥僰’（善用毒、攀援的死士），攜帶火油毒囊，今夜潛出，焚毀明軍糧草，汙染水源！本大王要讓那沐魔頭，未至寨前，先折三成！”
三日後，奢家寨外圍，斷魂崖。
寒風呼嘯，吹過深不見底的幽穀。沐林雪駐馬崖邊，玄狐大氅獵獵作響。冰眸掃過前方：一座巨大的石寨如同猙獰的獸首，盤踞在雲霧繚繞的孤峰之上！僅有三條懸空棧道如條懸空棧道如蛛絲般連線外界，棧道下方是吞噬一切的“天坑”深淵！更遠處，是彌漫著詭異霧氣的“**氹”原始叢林。寨牆上，蠻兵身影匆匆，滾木礌石堆積如山。
“稟大帥！”斥候統領麵色凝重，“三條棧道皆被毀去十餘丈！崖壁陡峭如鏡，猿猴難攀！更兼守軍居高臨下，強弓毒箭、滾木礌石覆蓋無死角！昨夜更有賊人‘藥僰’死士潛入後營，雖被儘數剿殺，然焚毀糧草三百石，汙染水源兩處！軍中已現腹瀉之症！”
“好個奢崇明！好個龜縮毒計！”沐林雪冰眸寒光一閃。她望向雲霧深處若隱若現的寨牆，指尖無意識拂過腰間螭龍佩。硬攻絕壁，徒增傷亡；困守對峙，瘴癘難熬。破局之機，在何處？
目光掠過輿圖上被標注“**氹”的廣袤森林，一絲靈光乍現！“**氹…瘴霧彌漫，毒蟲橫行，人入其中，不辨東西…”她低聲沉吟，冰眸深處智慧光芒流轉，一個大膽的念頭逐漸成型。
“傳令！”她聲音斬釘截鐵，“全軍後撤三十裡，於‘清風坳’紮營！多挖壕溝，廣布拒馬，深埋水缸監聽地道！做長久圍困狀！”
“啊？”諸將愕然。
“馬祥麟！安位！”
“末將（屬下）在！”
“命你二人，各選麾下最熟悉山林、擅於攀援之勇士百人，攜帶硫磺、火油、桐油、長索、鉤鐮！三日後子時，於‘**氹’東側‘鷹嘴岩’秘密集結！不得有誤！”
“得令！”兩人雖不解其意，但毫不遲疑。
七日後，子夜，**氹深處。
濃得化不開的瘴霧如同粘稠的屍布，包裹著參天古木。奇形怪狀的藤蔓垂落，黑暗中傳來毒蟲爬行的窸窣聲和不知名野獸的低吼。兩百名精挑細選的勇士，口含避瘴藥丸，臉塗驅蟲藥泥，如同鬼魅般在濕滑的腐殖質上潛行。馬祥麟、安位一左一右，護衛著中央的沐林雪。
“大帥…此路當真能通奢家寨後山？”安位壓低聲音，難掩憂慮。此地毒蟲猛獸尚在其次，更可怕的是那令人迷失方向的詭異霧氣。
“**氹瘴霧，乃因地熱蒸騰，混合腐殖沼氣而成。”沐林雪聲音清冷，冰眸在黑暗中銳利如鷹，“白日升騰，夜半沉降。子時前後，霧氣最沉，貼近地麵，視野稍清。更兼…”她停下腳步，俯身撥開一片巨大的蕨類植物，露出下方一條極其隱蔽、被苔蘚覆蓋的乾涸溪床，“此乃‘地龍道’！乃古地震裂隙所成，沿此上行，可避大半毒瘴，直抵奢家寨後山絕壁之下！”
馬祥麟、安位又驚又佩！此等絕密路徑，大帥如何得知？他們自然不知，沐林雪早從歸順的土人頭領口中，結合古籍輿圖，反複推演，方得此徑。
隊伍得此徑。
隊伍沿著蜿蜒曲折的“地龍道”艱難上行。腳下是濕滑的岩壁，頭頂是低岩壁，頭頂是低垂的瘴霧。不時有毒蛇從岩縫中竄出，被眼疾手快的士卒用帶鉤長竿挑飛。兩個時辰後，前方豁然開朗！瘴霧稀薄，一座刀削斧劈般的千仞絕壁，如同通天巨碑，矗立在眾人麵前！壁頂隱約可見奢家寨後寨牆的輪廓！
“就是這裡！”沐林雪冰眸精光爆射，“繩索鉤鐮準備！硫磺火油備足！馬祥麟率五十人，攀左側岩縫！安位率五十人，攀右側藤蔓！餘下百人，隨本帥…攀中段瀑布帥…攀中段瀑布岩！”
“大帥！此壁近乎垂直！瀑布濕滑！太險了！”馬祥麟急道。
“險？奢崇明以為天險可恃，本帥偏要踏天險，焚其巢！”沐林雪血螭刀鏗然出鞘，青黑色刀芒在夜色中一閃而逝，“上！”
三道身影如同靈猿，率先撲向絕壁！沐林雪選擇的中段，竟是一道被瀑布衝刷得光滑如鏡的岩麵！水流雖已細小（旱季），但青苔濕滑無比！她棄刀歸鞘，雙手十指如鉤，玄冰真氣灌注指尖，竟如同冰錐般深深鑿入濕滑的岩體！腳尖每一次輕點，都在岩麵上留下一個淺坑，身形如同壁虎般快速向上遊移！身後精銳以長索相連，奮力跟隨！
險！險到極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崖下眾人看得心驚膽戰！半個時辰後，三道身影幾乎同時翻上崖頂！奢家寨沉睡的後寨牆，近在咫尺！守軍寥寥，僅數名哨卒在火盆邊打盹！
“動手！”沐林雪清叱！硫磺包、火油罐如同雨點般砸向後寨的草料場、糧倉、箭樓！火箭隨之呼嘯而至！
轟！！！！
衝天的烈焰瞬間吞噬了後寨！火借風勢，瘋狂火借風勢，瘋狂蔓延！“走水了！敵襲！敵襲！”淒厲的警報響徹夜空！奢家寨瞬間大亂！前寨守軍被火光驚動，慌亂回援！
“發訊號！”沐林雪血螭刀指向山下！
三支裹著油布的火箭尖嘯著射向夜空！
清風坳明軍大營。
望樓上哨兵狂吼：“大帥得手了！訊號！全軍進攻！！”
嗚嘟嘟——！！
總攻的號角如同海嘯般響起！潛伏如同海嘯般響起！潛伏已久的明軍主力如同潮水般湧向三條殘破棧道！簡易的浮橋飛快架設！悍不畏死的士卒頂著毒箭滾木，亡命衝鋒！後寨火起，前寨守軍軍心大亂！防禦迅速崩潰！
奢家寨，土王宮前廣場。
奢崇明須發戟張，揮舞著鑲寶石苗刀，狀若瘋魔！他身邊隻剩下數百名最死忠的“黑豹營”親衛，被明軍團團圍困在廣場中央！四周是燃燒的房屋和遍地的屍體！
“沐林雪！！”奢崇明死死盯著廣場入口處那道玄狐大氅的身影，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怨毒，“本大王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冥頑不靈。”沐林雪冰眸如萬載寒冰，血螭刀緩緩出鞘，“今日，便以你之血，祭奠西南枉死之民！”她一步步走向奢崇明，玄狐大氅在火光中翻卷如血浪。
“保護大王！！”黑豹營悍卒嚎叫著撲上！
沐林雪身影瞬間模糊！血螭刀化作一道撕裂螭刀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青黑色閃電！刀光過處，藤甲碎裂，兵刃折斷！她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重圍中遊走，每一次刀鋒亮起，必有一名悍卒喉間綻放血花，瞬間凍結倒地！所向披靡，無人能擋其一合！
奢崇明看著手下精銳如同割麥般倒下，徹底瘋狂！他狂吼一聲，雙手持苗刀，使出一招力劈華山，朝著沐林雪當頭斬落！刀風斬落！刀風呼嘯，勢若奔雷！
沐林雪不閃不避，血螭刀斜撩而上，刀尖精準無比地點在苗刀力道最弱的刀鐔連線處！
“叮！”
刺耳的金鐵交鳴！奢崇明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極寒內勁順著刀身洶湧灌入！雙臂瞬間麻木，苗刀幾乎脫手！
就在他氣血翻騰、中門大開的刹那！沐林雪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蘊含著玄冰真氣的指尖，瞬間扣住了他持刀的右手手腕！
“玄冰玉骨·鎖脈！”
哢嚓！
腕骨碎裂的輕響！奢崇明慘嚎一聲，秒刀脫手！
沐林雪扣住其脈門的左手猛地一拉一帶！同時右腳如毒蛇般無聲踢出，腳尖蘊含寸勁，狠狠點在他膝蓋外側！
“碎玉！”
噗！哢嚓！
奢崇明右膝應聲碎裂！龐大身軀轟然跪倒在地！
血螭刀冰冷的刀鋒，已然貼在了他粗壯的脖頸上。
奢崇明伏誅！降者不殺！”沐林雪清叱聲傳遍戰場！
殘餘的黑豹營親衛看著跪倒在地、麵如死灰的大王，最後一絲鬥誌徹底瓦解，紛紛棄械跪地。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