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95章 龍鱗映血 冰魄鎮赤水
赤水河穀的瘴霧被鐵蹄踏碎,沐林雪駐馬高坡,玄狐大氅猩紅內襯在濕冷山風中翻卷。冰眸俯瞰著穀底蜿蜒如蛇的運糧隊——數百名奢家寨蠻兵押解著擄掠的漢民苦力,牛車上堆滿糧袋鹽包。這是奢崇明維係叛亂的命脈。
“稟大帥!”夜不收統領壓低聲音,“前方‘鬼見愁’峽口,兩側密林有伏兵,約千人,藤甲皮盾,強弓毒箭俱全!另有數百水西安氏‘獠丁’(仆從軍)混雜其中,似為監軍!”
“水西安氏?”沐林雪冰眸微凝。奢崇明竟裹挾了水西部族,此獠果然狡詐。她目光掃過輿圖上峽穀後方一片標注“瘴癘”的窪地,嘴角勾起冰冷弧度:“傳令!甲隊輕騎兩百,伴作主力前鋒,入峽誘敵!乙隊步卒八百,多備藤牌、鉤鐮、石灰包,伏於峽口兩側矮丘!丙隊玄甲三百,隨本帥繞行‘瘴林’,斷其後路!今日,本帥要這鬼見愁…變作奢家糧隊的斷魂穀!”
鬼見愁峽穀。
狹窄的穀道僅容兩車並行,兩側峭壁如刀劈斧削,古木蔽日,藤蔓垂落。奢家寨押糧先鋒官阿果(奢崇明族弟)騎著滇馬,不耐地催促隊伍:“快!快!過了這鬼地方,歇腳吃肉!”他渾然不知,頭頂密林中,無數塗抹詭異油彩的蠻兵正引弓待發,毒箭簇在幽暗林隙閃著藍汪汪的光。
嗚嘟嘟——!
淒厲的衝鋒號陡然炸響!峽穀入口煙塵大起!兩百明軍輕騎如旋風般捲入峽穀!
“明狗!放箭!!”峭壁兩側爆發出蠻語的狂吼!毒箭、梭鏢、塗滿毒蒺藜的滾木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噗噗噗!衝在前列的明騎連人帶馬被射成刺蝟!慘嚎聲中,戰馬驚嘶,陣型大亂!
“盾!舉盾!撤!快撤!”帶隊千總“驚慌失措”,聲嘶力竭地指揮殘兵倉惶後撤!
“哈哈哈!明狗不過如此!兒郎們,殺下去!割人頭領賞!”阿果狂喜,拔出腰刀狂吼!埋伏的蠻兵揮舞彎刀、骨朵,如同餓狼般從兩側陡坡滑下,嚎叫著撲向潰退的明軍!數百名被裹挾的水西獠丁也被驅趕著衝下峽穀!
就在蠻兵大部湧入峽穀,陣型最為混亂擁擠的刹那!
“咚!咚!咚!”
三聲沉悶的戰鼓如同滾雷,自峽口兩側矮丘炸響!
“放石灰!鉤鐮手!上!”矮丘後,明軍步卒指揮官厲聲咆哮!
無數浸透生石灰的麻布包被奮力擲入穀底人群!麻包破裂,刺鼻的白色粉塵瞬間彌漫開來!
“啊!我的眼睛!”
“咳咳咳!看不到了!”
蠻兵猝不及防,被生石灰迷眼嗆喉,劇痛難忍,瞬間陷入更大的混亂!與此同時,數百名身披雙層厚牛皮甲、手持長柄鉤鐮的明軍壯卒,如同鐵牆般從矮丘後湧出!
“鉤馬腿!拖下地!”
哢嚓!噗嗤!
鋒利的鉤鐮專砍馬腿、勾拽藤甲縫隙!失去坐騎的蠻兵或被拽倒,或被隨之而來的長矛捅穿!狹窄的穀道成了屠宰場!水西獠丁更是魂飛魄散,哭喊著四散奔逃,反衝亂了蠻兵陣腳!
“中計了!快退!退回去!”阿果目眥欲裂,嘶聲狂吼,拔馬欲逃!
“阿果!哪裡走!”一聲清叱如同冰錐刺破喧囂!峽穀出口方向,沐林雪一馬當先,猩紅披風怒卷,如同浴血鳳凰!身後三百玄甲重騎,如同黑色的死亡浪潮,封死了最後退路!
“妖女!我跟你拚了!”阿果絕望之下凶性大發,揮舞著沉重的狼牙棒,拍馬迎上!他乃奢崇明麾下有數的猛將,力大無窮!
沐林雪冰眸寒光一閃,血螭刀並未出鞘!就在兩馬即將錯蹬的刹那,她左腳閃電般脫鐙,身形詭異一側,險之又險地避開狼牙棒橫掃!同時右手五指如鉤,蘊含玄冰真氣的指尖精準無比地扣住阿果持棒的右手腕脈門!
“玄冰玉骨·鎖脈!”
一股極寒刺骨的真氣瞬間透入!
阿果隻覺整條右臂如同被萬載寒冰凍僵,經脈刺痛麻痹,狼牙棒再也握持不住,“哐當”一聲脫手墜地!未等他驚駭,沐林雪扣住他脈門的右手猛地一扯一帶!借力騰身,左膝如同攻城錘般狠狠頂在他毫無防護的胸腹之間!
“碎甲!”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阿果胸前的皮甲連同肋骨瞬間凹陷!他雙眼暴突,口中狂噴鮮血混合著內臟碎塊,龐大的身軀如同破麻袋般被撞飛下馬,重重砸在泥濘中,抽搐兩下,再無聲息!
主將斃命!退路斷絕!穀中蠻兵徹底崩潰!被明軍三麵絞殺,伏屍遍地!僥幸逃入密林者,也被瘴癘毒蟲吞噬。水西獠丁大部跪地請降。奢崇明賴以生存的糧道,被攔腰斬斷!
定南堡,中軍大帳。
血腥氣被濃烈的草藥味衝淡。隨軍醫官為幾名被毒箭擦傷的玄甲士卒剜肉療毒,帳內充斥著壓抑的痛哼。沐林雪端坐案後,冰眸掃過被押解進來的兩名水西部落頭人——昂古和岩豹。兩人身上帶著戰火痕跡,眼神惶恐卻隱含不屈。
“水西昂古(岩豹),叩見大帥!”兩人依漢禮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沐林雪沉默片刻,聲音清冷無波:“赤水河一戰,爾水西獠丁助奢逆為虐,襲我王師,罪在不赦。”
昂古猛地抬頭,額頭青筋暴起:“大帥!我等是被迫!奢崇明那惡鬼抓了我們寨子裡的娃崽和女人!逼我們出丁!不出丁就殺光寨子!我們…我們沒得選啊!”岩豹也以拳捶地,虎目含淚。
“被迫?”沐林雪起身,走到懸掛的西南輿圖前,指尖點在水西宣慰司的位置,“水西安氏,世受國恩,與奢氏世代姻親,本當互為唇齒。然奢崇明狼子野心,視水西如奴仆,奪爾鹽井,占爾水道,擄爾子民!爾等忍氣吞聲,苟且偷生,今日被他驅為炮灰,明日便可能被他吞得渣都不剩!這,就是爾等想要的結局?”
字字如刀,句句剜心!昂古岩豹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本帥奉天子劍,平奢逆,安西南!”沐林雪聲音陡然轉厲,蘊含龍氣的威壓籠罩大帳,“陛下仁德,念爾等受脅從,可網開一麵!即刻釋放所有被擄漢民,交出奢逆派往水西的監軍頭目!本帥可作保,既往不咎!水西安宣慰使(安位之父)處,本帥自會修書闡明利害!”
她冰眸如電,鎖定二人:“若仍首鼠兩端…待王師踏平奢家寨之日,便是水西助逆之部,玉石俱焚之時!”
恩威並施,剛柔並濟!昂古與岩豹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恐懼與掙紮。片刻,昂古重重叩首:“謝大帥…謝陛下活命之恩!罪民…願戴罪立功!這就回去…放了漢民…宰了奢賊的狗!”
紫禁城,武英殿。
檀香嫋嫋,卻壓不住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幾份控訴“清丈酷吏”的奏疏如同毒刺,攤在金磚上。成國公案的陰影尚未散去,又有湘王府長史、吉安侯府管家哭跪於殿前,聲淚俱下指斥徐弘祖“羅織罪名,殘害宗親勳貴”。
朱慈烺端坐龍椅,冕旒垂珠遮住了眼神,指尖撚動著溫潤的伽藍碎玉。他目光掠過階下沉默如山的沐林雪空位(其已出征),冰眸的位置此刻是肅立的兵部尚書王洽。反對新政的暗流,並未因西南烽火而止歇。
“陛下!”禮部尚書錢謙益(曆史人物,此處設定為保守派代表)踏前一步,須發皆顫,“藩王乃國朝屏藩,勳貴乃天子肱骨!徐弘祖一介酷吏,假新政之名,行抄家滅族之實!更兼其手段酷烈,屈打成招,致使湘王驚悸病篤,吉安侯絕食明誌!朝野物議沸騰,士林心寒!長此以往,國將不國!臣泣血懇請陛下,立斬徐弘祖,以安宗室,以穩社稷!”言罷伏地慟哭。
“臣等附議!”數名清流、勳貴代表齊齊跪倒,聲浪洶湧。
殿內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禦座。新政成敗,在此一舉。
朱慈烺緩緩抬眸,琉璃佛眸深處似有星河流轉,平靜得令人心悸:“錢卿憂國憂民,拳拳之心,朕已知曉。”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然,是非曲直,豈能僅憑哭訴定論?湘王‘病篤’,吉安侯‘絕食’…”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拿起禦案上一份厚厚的、蓋滿鮮紅指印的卷宗:
“此乃三法司、北鎮撫司會審湘王案實錄,並洞庭湖沿岸十七縣三百七十六戶被奪田民戶供詞畫押!湘王府於洞庭湖私築圩田三萬一千頃,強毀民宅七百二十一所,溺斃、逼殺抗征地農一百四十三口!更有私設稅卡、攔截漕運、販賣私鹽鐵器諸般罪證!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他又拿起另一卷:
“此乃吉安侯隱匿軍屯田九千八百頃之魚鱗圖冊原本,及其勾結鹽梟、私蓄甲兵、虐殺軍戶之供狀!其‘絕食’?獄中餐餐膏粱,夜夜笙歌!”
他將卷宗重重摔在錢謙益麵前!
“錢卿!爾口中之‘屏藩’、‘肱骨’,便是這等蠹國害民、罪不容誅之徒?!爾泣血所請,便是要朕,枉顧如山鐵證,枉顧洞庭湖畔累累白骨,枉顧被奪田產、家破人亡的萬千黎庶,去‘安’此等禽獸不如之宗親,‘穩’此等敲骨吸髓之社稷?!”
字字如驚雷,句句似天憲!錢謙益麵無人色,渾身抖若篩糠,卷宗上那些血淋淋的數字和指印,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臉上!
朱慈烺霍然起身,玄色龍袍無風自動,龍氣勃發,壓得滿殿窒息:
“傳旨!湘王朱由梁,奪爵,廢為庶人!圈禁鳳陽高牆!吉安侯李永祚,奪爵,抄家!罪證確鑿,三日後…棄市!凡涉此案之勳貴、官吏、訟棍,依律嚴懲,絕不姑息!”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錢謙益等人:
“新政乃國本!清丈田畝,抑兼並,安流民,乃朕之誌,萬民之望!凡有阻撓新政、構陷能臣、蠱惑人心、動搖國本者——無論閣老勳貴,無論清流名士,視同…謀逆!殺無赦!”
旨意如九天雷霆,轟然炸響!新政的利刃,再次斬落兩顆盤根錯節的巨頭!再無一人敢置喙。
深夜,乾清宮暖閣。
燭火將朱慈烺批閱奏疏的身影拉得很長。王承恩悄聲入內,奉上一碗參湯:“皇爺,夜深了,歇息吧。西南剛有六百裡加急,太子妃殿下已大破奢賊於赤水河,斷了其糧道,收服部分水西部族,軍心大振。”
朱慈烺“嗯”了一聲,放下朱筆,揉了揉眉心。他展開那份來自定南堡的軍報,熟悉的清峻字跡彙報著戰況與部署。目光落在最後一句:“…赤水濕寒,將士多患瘴癘,然鬥誌愈熾。唯盼京師,亦無風雨。”
指尖拂過“亦無風雨”四字,琉璃佛眸深處漾開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白日武英殿的雷霆風暴似乎遠去,唯餘燈下這無聲的牽念。他提筆,在那軍報空白處,力透紙背地批下八字:
“赤水風寒,珍重加餐。待卿凱旋,共醉燕山。”
墨跡未乾,燭火搖曳。萬裡之外,瘴雨蠻煙中,沐林雪按劍巡營,腰間螭龍佩緊貼心口,灼灼生溫。她抬眸北望,冰眸深處冰雪消融,彷彿穿越關山,看見那盞為他長明的宮燈。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