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60章 盤龍詭窟 玉骨冰蓮
夜霧如墨,寒江嗚咽。
虛塵盤膝坐於烏篷船狹小的艙內,雙目微闔,麵色在昏黃油燈下透昏黃油燈下透著一層不祥的青灰。肩胛處雖已包紮妥當,但那“蝕骨幽蘭”的陰寒劇毒如同跗骨之蛆,正沿著經絡緩緩侵蝕。他體內伽藍碎玉的溫潤佛力與清心玉露丸的藥力交融流轉,如同兩道堅韌的流轉,如同兩道堅韌的堤壩,死死抵禦著毒素的蔓延,卻也隻能勉強維持僵持。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處,帶來陣陣刺骨的陰寒與麻痹。
沐林雪背對著他,立於船頭。玄衣幾乎融入濃稠的夜色,唯有血螭刀雪亮的鐔口偶爾折射出一點寒星。江風帶著刺骨的濕冷,吹拂著她鬢角的發絲,她卻恍若未覺。冰雕般的側顏在黑暗中顯得愈發冷硬,唯有那雙緊盯著前方江麵、如同寒潭深澗的眸子,燃燒著壓抑的怒火與冰冷的殺意。她懷中緊貼著肌膚的,除了那枚蟠螭銜尾佩與沉重的玄螭隱龍囊,還有一方折疊整齊、沾染著虛塵金紅血跡的青色僧袍碎片。那冰冷的布料下,彷彿還殘留著和尚身體的溫熱,以及他擋在她身後時,那聲壓抑的悶哼。
“大師傷勢如何?”韓通低沉的聲音從船尾傳來,帶著濃重的憂慮。他僅存的左手緊握刀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岸黑黢黢的山影。五百虎賁精騎已化整為零,分乘數十艘大小船隻,如同沉默的魚群,悄然潛行在濃霧籠罩的江麵上。
“毒已暫遏,暫無性命之憂。”虛塵的聲音平穩傳來,聽不出太多波瀾,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然此毒陰詭,盤踞難除,需,盤踞難除,需尋得對症之法,或以至陽至剛之力強行煉化。”他微微睜開眼,琉璃佛眸望向沐林雪挺直如槍的背影,一絲極淡的暖意與歉然掠過眼底。若非為他擋下那致命一擊…
“盤龍磯…”沐林雪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虛塵的思緒,也吸引了韓通的塵的思緒,也吸引了韓通的注意。她抬手指向前方江主意。她抬手指向前方江麵一處陡然收束的險隘。濃霧在此處似乎被無形的力量攪動,形成巨大的旋渦。兩側山崖如刀劈斧削,高刀劈斧削,高聳入雲,在夜色中如同兩條蟄伏的黑色巨龍,將奔騰的江水死死扼住!龍首交彙處,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形如昂首向天的猙獰龍首!峰頂隱約可見飛簷鬥拱的輪廓,在濃霧中若隱若現,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森與壓迫感!
“那就是盤龍觀?”韓通倒吸一口涼氣,虯髯戟張的臉上滿是凝重,“果然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絕險之地!張玄素這妖道,竟將老巢築在此等龍潭虎穴!”
虛塵凝神感應,胸前伽藍碎玉的灼熱感前所未有的強烈!那縷被邪穢汙染的菩提心燈哀鳴,源頭就在那孤峰龍首之上!同時,一股冰冷、汙穢、帶著無儘貪婪與癲狂的邪念波動,如同無形的潮汐,正從那盤龍磯方向彌漫開來,與江上的濃霧交織,令人心神不寧!
“邪氣源頭,就在觀中。”虛塵沉聲道,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此觀依山勢而建,暗合奇門遁甲,更被邪力侵染,已成魔窟。強攻不易。”
“再難也要闖!”韓通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虎賁衛聽令!棄舟登岸!斥候探路,主力分三路,給我把這座鳥觀圍死了!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命令迅速傳遞下去。數十艘船隻如同幽靈般悄然靠向江岸隱蔽處。訓練有素的虎賁衛甲士無聲無息地躍下船舷,迅速消失在岸邊的亂石與枯林中,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沐林雪並未隨大隊行動。她轉身回到艙內,冰眸落在虛塵蒼白的臉上:“和尚,你留在此處,待你留在此處,待毒…”
“貧僧同往。”虛塵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緩緩起身,僧袍雖染血,身姿卻依舊挺拔如孤峰,“心燈乃佛門聖物,邪穢源頭,貧僧責無旁貸。此毒雖險,尚不足阻我。”他目光澄澈,望向盤龍磯孤峰,“況且,那觀中…或有祛毒之機。”伽藍碎玉的感應中,除了心燈的邪穢,似乎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生機蘊藏其中。
沐林雪凝視著他,冰封的眸底深處,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蕩開。她深知這和尚外柔內剛的性子,更知他心係佛寶、欲除邪魔的執念。沉默片刻,她不再勸阻,隻冷冷吐出一個字:“走。”
兩人棄舟登岸,並未跟隨虎賁衛主力,而是如同兩道輕煙,借著濃霧與地形的掩護,沿著一條極其陡峭隱蔽、近乎垂直的崖壁小徑,向著盤龍觀後山方向疾掠而去。韓通則率領一隊精銳,正麵強攻山門,吸引注意。
山路崎嶇濕滑,怪石嶙峋。虛塵肩傷未愈,又受劇毒侵蝕,身法難免滯澀。沐林雪始終與他保持半個身位,玄冰真氣無聲流轉,在他身形微晃或腳下打滑時,一股柔和而堅韌的力道便悄然托扶,助他穩住身形。兩人雖無言語,卻默契天成,在險峻的山道上如履平地。
越接近峰頂,邪穢之氣越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陳腐的香火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血腥與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甜,令人作嘔。沿途開始出現詭異的石雕,非佛非道,儘是些扭曲盤繞的九頭怪蛇、猙獰的夜叉惡鬼,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如同活物。
“小心陣法。”虛塵低聲示警。他琉璃佛眸中金光微閃,已看出前方看似尋常的山石林木,實則暗藏玄機,氣機流轉間隱成困殺之局。
沐林雪冰眸銳利如刀,血螭刀雖未出鞘,刀意已蓄滿周身。她腳步不停,身形卻陡然變得飄忽不定,時而如柳絮隨風,時而如鬼魅瞬移,竟精準無比地踏在陣法生門流轉的間隙!虛塵緊隨其後,步法暗合佛門禪機,步步生蓮,青金色佛光在足下隱現,將試圖纏繞上來的陰穢邪氣無聲滌蕩。
兩人如同兩道遊走於生死邊緣的流光,險之又險地穿過數重隱秘的陣法陷阱,終於抵達盤龍觀後山一處隱蔽的斷崖之下。抬頭望去,陡峭的崖壁上方,便是觀中一座三層重簷的黑色殿宇——**藏經閣宇——藏經閣!伽藍碎玉的灼熱感與菩提心燈的邪穢哀鳴,源頭就在那閣樓深處!
然而,通往藏經閣的唯一路徑,是一條緊貼崖壁、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棧道。棧道入口處,兩尊高達丈餘、通體黝黑、雕刻著九首玄蛇盤繞圖案的猙獰石像,如同門神般矗立。石像空洞的眼窩中,閃爍著兩點幽綠磷火,散發著冰冷死寂的邪異氣息。
“守閣石傀。”虛塵目光凝重,“以邪法煉製,力大無窮,刀槍難入,更兼劇毒。需同時擊碎其核心‘蛇睛’,方能破之。”
話音未落!
“桀桀桀…佛門禿驢,玄冰賤婢!本座恭候多時了!”
一個陰冷怨毒、如同毒蛇吐信的聲音,陡然從藏經閣頂層的陰影中傳來!慘淡的月光勉強穿透濃霧,映照出張玄素那清瘦卻布滿怨毒刻痕的臉!他左手依舊托著那盞邪異的菩提心燈,玉色燈焰深處那縷暗紅汙穢瘋狂扭動跳躍!右手則持著一柄通體漆黑、劍身纏繞著九條玄蛇虛影的詭異長劍——玄蛇噬魂劍!
“今日,便以爾等血肉魂魄,便以爾等血肉魂魄,祭我神教聖器!助我神功大成!”張玄素厲嘯一聲,手中玄蛇劍猛地向下一指!
轟!轟!
那兩尊守閣石傀空洞的眼窩中幽綠磷火驟然爆亮!龐大的身軀發出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聲,竟如同活物般動了起來!沉重的石足踏在棧道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它們一左一右,如同兩座移動的山嶽,帶著腥風毒霧,朝著棧道入口處的虛塵與沐林雪狠狠撲來!石臂揮動,帶起沉悶的破空聲,足以開碑裂石!
“一人一個!”沐林雪清叱一聲,血螭刀鏗然出鞘!刀光不再是青金,而是凝練到極致、內蘊破滅佛力的暗沉烏金之色!她身形如電,竟不閃不避,迎著左側石傀揮來的巨大石拳,一刀斬出!
“玄冰葬月·破軍!”
刀光如黑色閃電,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意誌,狠狠劈在石拳腕關節處!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爆鳴!火星如同煙花般炸開!堅韌無比的黑石竟被劈開一道深痕,碎石飛濺!石傀龐大的身軀被巨大的力量劈得向後一晃!
與此同時,虛塵麵對右側石傀砸下的巨拳,雙掌合十於胸前,口中真言低誦!周身青金色佛光瞬間凝聚於右掌,化作一個凝實厚重、流轉著無數梵文的巨大金色掌印!
“大梵般若·金剛掌!”
轟——!!!
金色掌印與石拳轟然對撞!氣浪如同實質的狂潮向四周猛烈衝擊!棧道劇烈搖晃,碎石簌簌落下!虛塵身形一晃,肩傷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臉色更白一分!但那石傀也被這蘊含佛門金剛偉力的一掌震得踉蹌後退,石拳上裂紋密佈!
“攻其蛇睛!”虛塵強忍傷痛,厲聲提醒!
沐林雪心領神會!在左側石傀被劈退、身形不穩的刹那,她足尖在濕滑的棧道上一點,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玄色羽毛,瞬間拔高數尺!血螭刀化作一道凝練的烏光,快逾驚雷,直刺石傀左眼窩中那跳躍的幽綠磷火!
右側石傀見同伴受襲,竟不顧自身,巨大的石臂橫掃,帶著腥風砸向身在半空、無處借力的沐林雪後心!時機狠辣刁鑽!
“阿彌陀佛!”虛塵豈容它得逞!他強提一口真氣,不顧肩上劇痛與毒素侵蝕,左掌閃電般拍出!一道凝練的佛光指力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橫掃而來的石臂肘關節薄弱處!
“一指禪·截脈!”
嗤——!
智力透入!石臂橫掃之勢驟然一滯!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
嗤!嗤!
兩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沐林雪的刀光精準無比地刺入左側石傀左眼窩!烏金刀氣爆發!那點幽綠磷火如同被戳破的氣綠磷火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瞬間熄滅!石傀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動作戛然而止!
而虛塵在點出指力的同時,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金紅色光芒如同燃燒的佛血,淩空點向右側石傀的右眼窩!
“燃燈指!”
金紅指力如同佛火流星,瞬間沒入幽綠磷火!
“噗!”
磷“噗!”
磷火應聲而滅!右側石傀同樣僵立當場,化作兩尊真正的死物!
“好!”藏經閣頂的張玄素非但不怒,反而發出一聲怪笑,“毀我石傀,正好省了本座煉化爾等血肉的功夫!看劍!”他手中玄蛇噬魂劍猛地一震!劍身上纏繞的九條玄蛇虛影驟然凝實,發出刺耳的嘶鳴!一股陰冷、汙穢、帶著吞噬魂魄邪力的恐怖劍意,如同九條擇人而噬的毒蛇,鎖定虛塵與沐林雪,淩空撲下!劍未至,那直透靈魂的陰寒與絕望感已讓人心神欲裂!
“小心!此劍噬魂!”虛塵厲聲示警!他深知此劍邪異,絕非尋常刀劍可擋!他強忍劇毒侵蝕與肩傷劇痛,雙掌猛地合十於胸前!胸前伽藍碎玉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一股浩瀚磅礴、至芒!一股浩瀚磅礴、至陽至剛的佛門偉力轟然爆發!
“大梵轟然爆發!
“大梵般若·如來神掌!”
一個巨大無比、彷彿由純金鑄造、掌心烙印著巨大金鑄造、掌心烙印著巨大“卍”字的佛掌虛影,帶著鎮壓諸天邪魔的無上威嚴,迎著那九條噬魂玄蛇虛影,狠狠拍去!
轟隆隆——!!!
佛掌與蛇影在半空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種令人靈魂顫栗的無聲湮滅!金光與黑氣瘋狂交織、吞噬!佛掌金光璀璨,梵音陣陣,帶著淨化一切的威力!九條玄蛇虛影則扭曲嘶鳴,噴吐著汙穢的黑氣,瘋狂侵蝕著佛光!僵持不下!
佛光!僵持不下!
虛塵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嘴角金紅鮮血汩汩溢位!他本就身中劇毒,又強行催動如來神掌,又強行催動如來神掌這等佛門至高絕學,內腑如同被烈火焚燒,經脈劇痛欲裂!那九條玄蛇的噬魂邪力更是如同無數鋼針,狠狠刺入他的識海!
“和尚!”沐林雪冰眸中寒光爆射!她看出虛塵已是強弩之末!沒有絲毫猶豫,她身形一晃,已至虛塵身後!左手並指,快如閃電般點在他背後幾處大穴,精純的玄冰真氣毫無保留地渡入,助他穩固搖搖欲墜的心神與經脈!同時,她右手血螭刀高高舉起!刀身之上,冰藍寒氣與虛塵渡來的堅韌佛力瞬間交融至巔峰!一股從未有過的、冰封萬物又蘊含無儘生機的力量在她體內轟然爆發!
“合!”沐林雪清叱一聲!她竟將自身玄冰真氣與虛塵的如來神掌佛力,通過兩人緊密相連的氣機,強行融合!
嗡——!
血螭刀發出一聲穿雲裂石般的清越龍吟!刀身之上,不再是單一的冰藍或金色,而是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萬載玄冰包裹著熾熱佛炎的奇異光暈!光暈流轉,隱隱形成一朵含苞待放、花瓣由冰晶與佛光交織而成的巨大蓮花虛影!
“玉骨冰蓮·淨世!”
沐林雪雙手握刀,對著那僵持在半空的佛掌與蛇影交彙之處,狠狠斬下!
那朵由冰佛交融之力凝聚的奇異蓮花虛影,隨著刀勢轟然綻放!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無聲的、彷彿能淨化天地間一切汙穢的聖潔光輝瞬間擴散開來!光芒所過之處,那九條猙獰咆哮的玄蛇虛影如同冰雪消融,發出淒厲絕望的哀嚎,瞬間化為縷縷黑煙消散!張玄素手中玄蛇噬魂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上纏繞的蛇影儘數崩滅,劍體瞬間黯淡無光!
“噗——!”張玄素如遭重錘張玄素如遭重錘轟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他托著菩提心燈的左手劇烈顫抖,玉色燈焰瘋狂搖曳,深處那縷暗紅汙穢如同受驚的毒蛇般瘋狂扭動!他難以置信地看著下方那朵緩緩旋轉、散發著淨化之光的奇異冰蓮,眼中充滿了驚駭與怨毒!“冰佛交融…玉骨冰蓮…這不可能!”
虛塵在沐林雪那融合了兩人之力的“玉骨冰蓮”斬出的瞬間,隻覺一股沛然莫禦、卻又無比契合的磅礴力量湧入體內,不僅瞬間撫平了強行催動如來神掌帶來的反噬,更將那盤踞在肩傷處的“蝕骨幽蘭”劇毒強行壓製、煉化了大半!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與生機在四肢百骸流淌,蒼白的臉上竟恢複了一絲血色!他看向身前那玄衣如墨、刀指蒼穹的孤傲身影,琉璃佛眸中充滿了震撼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妖道!受死!”沐林雪得勢不饒人!冰蓮虛影尚未完全消散,她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沿著陡峭的棧道,向著藏經閣頂的張玄素疾射而去!血螭刀拖曳著尚未散儘的冰佛光暈,帶著凍結靈魂的酷寒與斬滅邪酷寒與斬滅邪魔的決絕!
張玄素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深知此刻狀態絕非這深知此刻狀態絕非這二人聯手之敵!他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菩提心燈之上!那玉色燈焰“轟”地一聲暴漲,暗紅汙穢瞬間彌漫,化作一道粘稠的血色光幕將他籠罩!
“血影遁!”!
“血影遁!”張玄素厲喝一聲,血色光幕裹挾著他,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瞬間沒入藏經閣頂層那深邃的黑暗之中,隻留下一聲充滿怨毒的尖嘯在夜空中回蕩:
“虛塵!沐林雪!本座在總壇等你們!看你們如何破我萬蛇朝宗大陣!桀桀桀…”
沐林雪刀光斬在空處,將藏經閣頂的飛簷劈碎一角!她落在瓦礫之上,冰眸如電,掃視著那吞噬了張玄素的黑暗入口,並未貿然追擊。下方棧道上,虛塵也強壓住翻騰的氣血,飛身掠上。
藏經閣頂層一片狼藉,彌漫著濃重的血腥與邪穢氣息。中央一座殘破的玉石法壇上,散落著碎裂的符籙和幾塊閃爍著幽光的黑色鱗片。法壇中心,一個蓮花狀的凹槽空空如也——那正是原本供奉菩提心燈的位置!
“讓他逃了。”沐林雪聲音冰冷,帶著一絲不甘。她目光掃過法壇,最終落在那幾塊黑色鱗片上——與曹化淳身上脫落的暗金鱗片形製相似,卻更加幽暗邪異!
虛塵的目光則被法壇邊緣一處不起眼的暗格吸引。他走上前,手指在暗格邊緣一處細微的凸起上輕輕一按。
哢噠。
暗格彈開。裡麵並無機關陷阱,隻有一方折疊整齊、色澤已然發黃、卻依舊能看出是上好蜀錦的繈褓!繈褓一角,用金線繡著一個端莊秀麗的“張”字!繈褓之中”字!繈褓之中,靜靜躺著一枚通體瑩白、觸手溫潤的環形玉佩——蟠螭銜尾佩!與沐林雪懷中那枚,除了玉質新舊,形製紋路,幾乎一模一樣!玉佩下方,壓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素箋,上麵以娟秀卻帶著顫抖的筆跡寫著一行小字:
“吾兒慈烺,庚辰年臘月初七寅時三刻生於坤寧宮東暖閣。若蒼天有眼,見此佩如見為娘。張嫣絕筆。”
轟——!
虛塵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僵在原地!琉璃佛眸中那亙古不變的澄澈與悲憫,瞬間被巨大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撕裂般的悸動所取代!他顫抖著手,拿起那枚溫潤的玉佩。指尖觸碰到玉佩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而酸楚的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狠狠衝垮了他二十餘年禪心築起的堤壩!無數破碎而模糊的畫麵在腦海中瘋狂閃現——溫暖的懷抱,低柔的哼唱,還有…無邊無際的血色與冰冷的刀光…
“母…後…”一個陌生而遙遠的稱呼,帶著無儘的孺慕與悲愴,不受控製地從他愴,不受控製地從他顫抖的唇間溢位。
沐林雪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一向沉穩如山、悲憫如佛的和尚,此刻如同迷途孩童般捧著生母遺物,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深切的痛苦與茫然。她冰封的心湖深處,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巨石,蕩開層層疊疊、難以言喻的漣漪。她默默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自己那枚蟠螭銜尾佩,輕輕放在虛塵手中的繈褓之上。
兩枚玉佩,一枚瑩白如新,一枚溫潤帶舊,並排而列。螭龍銜尾,首尾相連,在昏暗的燈光下,彷彿跨越了二十餘年的時光,終於在此刻重逢。
虛塵的目光在兩枚玉佩間緩緩移動,最終落在沐林雪清冷依舊、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溫度的眼眸上。千言萬語,儘在不言之中。
就在這時!
“報——!”一名虎賁衛斥候渾身浴血,踉蹌著衝上藏經閣,“韓統領!大師!沐帥!前山…前山出現大批巫神教前山出現大批巫神教妖人!為首者…是哀魄使者陰九燭和毒叟麻七!他們…他們驅動了無數毒蛇毒蟲,佈下了萬蛇大陣!韓統領正率弟兄們死守山門,傷亡慘重!請速馳援!”
前山的喊殺聲、毒蛇的嘶鳴聲、以及某種低沉詭異的笛音,隱隱傳來,打破了藏經閣內短暫的死寂。
虛塵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那撕裂般的痛苦與茫然已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決絕的堅毅所取代。他將那方繈褓與兩枚玉佩珍而重之地收入懷中,緊貼伽藍碎玉。他轉向沐林雪,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彷彿剛才的脆弱從未發生:
“沐帥,前山危急,當速往。”
“此件事了,貧僧…需回一趟少林寺。”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