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43章 風雪驛道 虎口奪糧
襄陽城,雪虐風饕。府衙庫房裡那堆禦賜的黃金蟒袍,在窗隙透入的慘淡天光下閃著冰冷刺目的光,映照著史可法那張一夜之間溝壑更深的臉。“派往樊城、棗陽的信使…杳無音信…城外潰兵遺落的糧車被焚…韃子潰退時,連一粒喂馬的豆料都沒留下!”他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窮途末路的嘶啞。莊子固一拳砸在粗糲的柱子上,木屑簌簌落下:“狗日的多鐸!狗日的世道!”
壓抑的死寂籠罩著議事廳。角落裡,虛塵盤膝於蒲團之上,僧袍單薄,麵色蒼白依舊。右臂傷口雖被層層白布包裹,指尖卻因嚴寒而微微泛青。他閉目調息,身入古井,心中卻波瀾翻湧。饑餓的呻吟、孩童斷續的啼哭,如同無形的冰針,刺穿著他悲憫的佛心。伽藍碎玉在胸前散發的溫潤暖流,隻能抵禦體外的嚴寒,卻暖不了這滿城瀕死的絕望。
門簾被風雪卷開,一股裹著碎冰的寒氣猛地灌入。沐林雪走了進來,玄色披風肩頭積著厚厚的雪,鬢角幾縷被風吹亂的發絲凝結著冰晶。她卸下麵對天使時的冰冷麵具,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凝重,唯有一雙鳳眸,依舊銳利如鷹隼巡弋,掃過堂內眾人。
“督師,”她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沙場主帥不容置疑的決斷,“秦翼明帶人沿漢水冰麵搜刮沉船,段月奴領飛雲騎再探清軍棄營。另,”她目光掃過角落裡的虛塵,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我收到密報,襄陽衛指揮使司設在城南三十裡‘野狐驛’的舊倉,疑有存糧。雖不知真假,眼下任何線索都不可放過。我親自去探。”
“野狐驛?”史可法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隨即被更深的憂慮覆蓋,“那驛站荒廢已久,道路崎嶇,風雪正緊…沐帥,城中不可無主!”
“淩盟主坐鎮,督師安民。我去去便回。”沐林雪語氣斬釘截鐵,目光轉向虛塵,“和尚,你傷未愈,留下。”
虛塵緩緩睜開雙眼。琉璃佛眸澄澈平靜,落在沐林雪沾滿風雪的玄色披風上,再移向她那雙凝結著冰晶卻依舊銳利的眸子。“阿彌陀佛,”他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野狐驛山路陡峭,風雪迷途。貧僧識途,可為沐帥引路。”他站起身,雖顯單薄,脊梁卻挺得筆直。右臂傷處的刺痛在寒氣中更甚,但他麵上無波無瀾。讓她獨自深入風雪荒驛?佛心難安。
沐林雪冰封的鳳眸凝視著他,室內昏暗的光線柔和了她過於鋒利的輪廓。看著他蒼白卻異常堅定的麵容,看著他包裹嚴實的右臂,拒絕的話在唇邊頓了頓,終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隨你。”兩個字,冰冷依舊,卻少了幾分以往的命令口吻。
風雪如怒,天地蒼茫。通往野狐驛的官道早已被積雪深埋,僅餘昔日車轍的些許輪廓。狂風捲起雪沫,抽打在臉上如刀割般生疼,視野不足十步。兩匹矮壯的川滇馬吃力地踏著齊膝深的積雪,鼻孔噴著粗重的白氣。
沐林雪裹緊玄色披風,帽兜低壓,隻露出一雙銳利如刀鋒的眸子,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白茫茫的混沌。她的身形在馬背上依舊挺拔如鬆,任憑風雪肆虐。虛塵緊隨其後,僧袍在風中獵獵鼓蕩,臉色比雪更白。他竭力運轉著體內伽藍碎玉的溫潤生機,驅散著刺骨的寒氣,對抗著右臂傷口傳來的陣陣抽痛,目光同樣沉靜地掃視著兩側被風雪模糊的山林輪廓。
轉過一個被積雪覆蓋大半的殘破路亭,前方山勢陡然收窄,形成一個天然的隘口——虎跳峽。兩側怪石嶙峋,枯樹虯枝在風雪中如同鬼爪搖曳。峽口處,幾塊巨大的礌石半掩在雪中。
“籲!”沐林雪猛地勒住坐騎,冰眸驟然收縮!殺氣!一股混雜著貪婪、暴戾的濃烈殺氣,如同無形的蛛網,瞬間籠罩了這風雪隘口!幾乎在她勒馬的同時,尖銳的破空聲撕裂風雪!
嗤嗤嗤嗤!
數十支勁弩箭矢如同毒蜂出巢,從兩側嶙峋的山石後、枯死的樹冠上暴射而出!箭簇閃著幽藍的寒光,覆蓋了他們前後左右所有閃避的空間!歹毒狠辣,分明是要一擊斃命!
“和尚小心!”沐林雪厲喝一聲,身形如同失去重心的柳絮,瞬間從馬背上向後飄飛!人在半空,玄色披風如同巨翼般展開一卷一掃!“叮叮當當!”披風竟將射向她的七八支勁弩儘數蕩開!
虛塵的反應隻慢了半分!箭矢臨身的刹那,他並未慌亂閃避,而是雙足在馬鐙上猛地一點,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淩空拔起!僧袍大袖在空中一卷一拂,一股柔韌綿長的勁力勃發!射向他的箭矢如同撞入無形的旋渦,軌跡瞬間偏移,“哆哆哆”地釘入旁邊的樹乾和雪地!他身形落下,穩穩踩在厚厚的積雪上,足印淺若鴻痕。
“點子紮手!並肩子上!”一聲粗野的吼叫響起!積雪覆蓋的礌石後、枯樹叢中,猛地躍出數十條彪悍的身影!個個身穿翻毛羊皮襖,頭戴狗皮帽,手持鬼頭刀、開山斧、鐵鏈、狼牙棒等五花八門的凶器!為首一人,身高近九尺,如同鐵塔,滿臉橫肉虯結,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右眼角劃到下巴,更添凶戾!他手中提著一柄車輪大小的開山巨斧,斧刃寒光閃閃,顯然飲血無數!
“疤臉熊!是你!”沐林雪看清來人,冰眸之中寒光爆射!此人正是盤踞在鄂豫邊界伏牛山一帶,凶名昭著的巨寇“開山熊”熊闊海!其人身負惡名,劫掠商旅,屠戮村鎮,手段殘忍,卻因武藝高強、狡兔三窟,官府屢剿不滅!沒想到竟出現在此地!
“哈哈哈!沐帥好眼力!”熊闊海如同夜梟般獰笑,巨斧扛在肩頭,目光貪婪地掃過沐林雪冷豔的麵容,最後落在她背後那柄血螭刀上,“道上都說沐帥是冰山美人兒,今日一見,果然夠勁!老子劫的就是你這筆‘皇糧’!識相的,留下禦賜的金玉寶刀,老子給你個痛快!否則…”他斧頭一指旁邊沉默的虛塵,語氣充滿戲謔,“連你這俊俏的小和尚一起剁了喂狼!”
“放肆!”沐林雪鳳眸含煞,血螭刀鏗然出鞘!冰冷的刀刃映著漫天飛雪,幽藍的寒氣瞬間彌漫開來!她一步踏前,玄色身影如同鬼魅,刀鋒直取熊闊海咽喉!沒有任何廢話,隻有最淩厲的殺機!她深知,此獠凶悍,手下皆是亡命之徒,唯有雷霆手段,震懾群匪!
“來得好!”熊闊海狂吼一聲,巨斧帶著開山裂石的惡風,毫無花哨地橫掃而出,直劈血螭刀鋒!力量之大,竟引得風雪為之倒卷!他身後的數十名悍匪也嗷嗷怪叫著,揮舞兵刃,如同餓狼般撲向虛塵!刀光斧影,殺氣騰騰!
虛塵麵對如潮水般湧來的匪徒,麵色平靜如水。他雙掌合十胸前,僧袍無風自動。待兩名衝在最前的悍匪鬼頭刀劈至頭頂時,他身形詭異地一滑,如同遊魚般從兩刀縫隙中穿過!左掌輕飄飄拂出,看似綿軟無力,卻精準無比地印在一名匪徒持刀的手腕“神門穴”上!那匪徒隻覺手腕一麻,半邊身子酸軟,鬼頭刀脫手飛出!虛塵右肘順勢向後一撞,如同羚羊掛角,重重撞在另一名匪徒的肋下“章門穴”!那匪徒慘叫一聲,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點子硬!圍死這小禿驢!”匪徒們驚怒交加分出十幾人,刀槍並舉,將虛塵團團圍住!虛塵身形在刀光棒影中兔起鶻落,或掌或指,或拂或彈,每一擊都精準地打在對方關節、穴道等脆弱之處!少林七十二擒拿手法被他使得出神入化,看似輕描淡寫,卻總能於箭不容發之際化解凶險,令圍攻的悍匪手忙腳亂,不斷有人慘叫著倒下!他謹守佛門戒律,出手隻為製敵,非為奪命,但那份沉穩如山的氣度與精妙絕倫的武功,卻讓群匪膽寒!
另一邊,沐林雪與熊闊海的交鋒已是險象環生!沐林雪的刀法迅捷狠辣,玄冰刀氣縱橫切割,寒氣逼人。但熊闊海那柄開山巨斧勢大力沉,罡風剛猛,每一斧都帶著萬鈞之力,逼得沐林雪不得不以精妙身法閃避化解!斧刃幾次險之又險地擦著她的衣襟掠過,帶起的罡風刺得肌膚生疼!更麻煩的是,幾名悍匪頭目看出便宜,竟不顧江湖規矩,揮舞著鐵鏈、狼牙棒,從旁猛攻沐林雪下盤!
“沐帥小心!”虛塵眼角餘光瞥見沐林雪陷入險境,心頭一緊!他猛地深吸一口氣,體內伽藍碎玉青金光芒流轉,佛力瞬間催至頂峰!雙掌一圈一引,一股磅礴柔韌的力道如同漩渦般爆發,將圍攻他的七八名悍匪震得東倒西歪!他足尖一點,身形如同離弦之箭,直撲沐林雪戰團!
一名手持鐵鏈、正欲偷襲沐林雪後腰的匪徒,隻覺眼前青影一閃,手腕劇痛!虛塵的食指如同金剛杵,精準無比地點在他“列缺穴”上!鐵鏈脫手!虛塵身形不停,左掌拍出,一股柔和的推力將沐林雪輕輕推開一步,恰好避過熊闊海一記貼地橫掃的致命斧刃!
“和尚?!”沐林雪被他推開,心頭莫名一跳。那恰到好處的助力,那份不容置疑的守護,讓她冰封的心湖泛起漣漪。但她無暇多想,血螭刀借著虛塵這一推之勢,化作一道冰藍驚鴻,直刺熊闊海因發力前傾而暴露的肋下空門!
熊闊海斧勢用力,眼看刀鋒及體,驚怒之下,龐大身軀竟展現出不可思議的柔韌,猛地一個怪蟒翻身,巨斧迴旋格擋!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震碎風雪!火星四濺!沐林雪隻覺一股沛然巨力沿著刀身傳來,虎口劇痛,氣血翻騰,身形不由自主向後滑退數步!
熊闊海也悶哼一聲,巨斧被玄冰刀氣侵蝕,斧柄上凝結了一層白霜,動作也為之一滯!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
“看鏢!”一聲清冷的嬌叱如同冰珠落玉盤,穿透混亂的廝殺!數道寒星撕裂風雪,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射向熊闊海的雙眼、咽喉等要害!
熊闊海驚駭萬分,巨斧迴旋護住頭臉要害!
噗!噗!
兩聲悶響!兩枚新月飛鏢深深嵌入他粗壯如牛腿的左臂!鮮血瞬間染紅皮襖!
“什麼人?!”
風雪中,數十騎矯健的身影如同幽靈般出現在隘口後方!為首女將正是段月奴!她一身銀色皮甲,玉手翻飛間,又是數枚月牙鏢激射而出!身後飛雲騎女兵策馬如風,手中勁弩連珠發射!猝不及防之下,圍攻虛塵和沐林雪的匪徒被射倒一片,陣型大亂!
“飛雲騎?!撤!快撤!”熊闊海捂著流血的手臂,發出又驚又怒的嘶吼!他萬萬沒想到,在這荒山野嶺的風雪絕地,竟撞上沐林雪的精銳!眼見事不可為,他再無鬥誌,拖著巨斧,帶著殘餘匪徒,狼狽不堪地朝著山林深處潰逃而去,留下十幾具屍體和滿地狼藉。
風雪依舊,隘口恢複死寂。唯有濃烈的血腥味在寒風中彌漫。
段月奴飛身下馬,衝到沐林雪身邊,聲音帶著急切:“沐帥!您沒事吧?”
沐林雪拄著血螭刀,微微喘息,冰眸掃過地上匪徒的屍體,再望向熊闊海遁逃的方向,殺意未消。她搖搖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轉向身旁的虛塵。
虛塵正緩緩收回拍出的右掌,臉色因方纔強行爆發佛力而更加蒼白,右臂包紮的白布上,赫然又滲出點點殷紅!方纔為救沐林雪,他強行震開圍攻,牽動了尚未痊癒的傷口。
一絲難以言喻的刺痛猛地攫住了沐林雪的心臟,比肩頭的舊傷更甚。她幾步上前,竟不顧段月奴驚詫的目光,抓住了虛塵那隻受傷手臂的衣袖!“和尚!傷口裂了!”聲音不複冰冷,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陌生的慌亂與責備。
虛塵微微一怔,抬眼對上她冰眸深處那極力壓抑卻依舊清晰可見的擔憂。方纔激戰時的剛猛佛威瞬間斂去,他唇角彎起一抹溫煦如春風的弧度,輕輕搖了搖頭:“皮肉小傷,無礙。沐帥無恙便好。”
他的目光,隨即越過沐林雪的肩頭,落在段月奴身上,帶著詢問。段月奴立刻會意,臉上因方纔的激戰而泛起的紅暈未退,興奮地彙報道:“稟沐帥,大師!我們在漢水下遊一處冰窟裡,找到啦!找到清兵潰退時倉促沉下的三船糧草!雖被水浸了部分,但大多完好!秦將軍正帶人運糧回城!”
風雪呼嘯的虎跳峽口,死寂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撕裂。段月奴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亢奮,清晰地回蕩:“…三船糧草!雖水浸過半,然大多完好無損!秦將軍正率部轉運回城!”
“糧草…”沐林雪抓著虛塵衣袖的手指微微一顫,冰封的鳳眸驟然爆發出驚人的亮芒!如同寒夜中驟然點燃的火炬!那瞬間的光華,幾乎蓋過了漫天風雪。襄陽城數萬軍民懸於一線的生機,竟在這絕望的隘口絕地,被硬生生劈開了一道曙光!她猛地扭頭看向段月奴,聲音因巨大的情緒衝擊而微微變調:“當真?多少?”
“千真萬確!沐帥!”段月奴用力點頭,眼中含淚,“是上好的麥米!還有醃肉!至少…至少有八百石!省著點,足夠全城頂半個月!”
半個月!這個數字如同一劑強心針,狠狠注入沐林雪幾近枯竭的心脈。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灌入肺腑,卻讓她感到一種近乎疼痛的清醒。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掃過狼藉的戰場和地上匪徒的屍體,再轉向虛塵那隻因她而再次滲血的右臂,冰眸深處如冰河解凍,翻湧著複雜的波濤——有狂喜,有後怕,有愧疚,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激。
她鬆開抓著虛塵衣袖的手,指尖彷彿還殘留著他僧袍粗糲的觸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氣息。那瞬間的失態被她強行壓下,恢複了慣常的冷冽:“月奴,此地不宜久留。你帶飛雲騎即刻折返,務必護住糧道!沿途若有風吹草動,訊號聯絡!”
“遵命!”段月奴肅然抱拳,翻身上馬,帶領飛雲騎如銀色旋風般,再次沒入茫茫風雪。
隘口再次隻剩下兩人。風雪呼嘯,卷動著破碎的旌旗(匪徒遺落)和尚未凝固的血泊。
沐林雪的目光重新落回虛塵臉上,落在他臂上那刺目的殷紅。方纔激戰時他如同降魔金剛般守護的身影,那恰到好處將她推離致命斧刃的沉穩力道,還有此刻這溫煦平和卻隱含痛楚的笑容…過往種種在心頭翻湧,沉龍淵底的冰寒,翁城血戰的慘烈,府衙接旨的冰冷諷刺…最終都定格在眼前這張蒼白卻澄澈的臉龐上。
“和尚,”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罕見的沙啞,不再是指揮千軍萬馬的統帥,更像是在風雪中跋涉的旅人,“方纔…多謝。”
簡單的兩個字,彷彿有千鈞之重。她伸手解下自己頸間係著的玄色披風係帶,將那件沾染了風雪與血腥、內襯尚帶著她體溫的厚重披風,不容分說地披在了虛塵單薄的僧袍之外。
帶著體溫的厚重披風驟然裹身,驅散了刺骨的寒風。虛塵微微一怔,一股混合著冰雪清冽與淡淡幽蘭(沐林雪身上特有的冷香)的氣息瞬間將他包圍。那氣息如此陌生,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力量。他看著沐林雪近在咫尺的側顏,看著她利落地為自己係好披風帶子時低垂的眼睫,看著她冰眸深處那極力壓抑卻依舊流露的關切…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悄然淌過心田,壓下了傷口的抽痛,彷彿風雪也為之停駐。
他唇角微彎,琉璃佛眸溫潤如昔,輕輕頷首:“風雪同途,何言謝字。沐帥,我們…該回去了。”目光望向風雪肆虐的來路,襄陽城的方向。
沐林雪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冰封的眼底似有水光一閃而逝。她不再言語,默默轉身,走向自己那匹在風雪中不安踏動的坐騎。翻身上馬,玄色身影挺直如槍,血螭刀歸鞘,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虛塵亦翻身上馬,那件帶著她體溫與氣息的玄色披風為他隔絕了嚴寒。兩人策馬並行,沉默地踏入歸途的風雪簾幕。馬蹄踏碎冰雪,在身後留下兩行蜿蜒的印記,旋即又被呼嘯的風雪迅速掩埋。
身後,虎跳峽猙獰的隘口如同巨獸蟄伏的獠牙,漸漸隱沒在蒼茫風雪之中。而前方的路,依舊漫長,風雪未歇。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