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38章 玄鳥啼血 佛玉鎮山河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並非來自城外，而是甕城入口內側！
一股濃烈的硝煙混雜著碎石、裹著血肉的泥土、斷裂的兵器殘骸猛地噴薄翻滾！劇烈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整個甕城之內！
“震天雷！佟圖賴你個陰險小人！”城頭指揮阻擊鐵騎的秦翼明目眥欲裂，嘶聲狂吼，聲音在爆炸的回響中顯得微弱而絕望。
鑲藍旗漢軍都統佟圖賴，竟將數枚威力駭人的“震天雷”火藥罐，深埋在甕城入口處堆積如山的清兵屍體和攻城器械殘骸之下！
趁著巴牙喇鐵騎衝鋒吸引全部火力，由藏匿在屍堆中的死士奮力點燃引線！
這陰毒的一擊，時機歹毒，威力絕倫！
甕城左側那段本就搖搖欲墜的石牆，在爆炸的巨力撕扯下，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般轟然崩塌！
煙塵碎石如同噴發的火山灰，瞬間彌漫了整個戰場視野！一個丈餘寬、猙獰恐怖的巨大豁口，赫然呈現！守衛在豁口附近的數十名玄鳥衛和藤甲兵精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爆炸的火光與衝擊中化作漫天血雨！更有數十人被狂暴的氣浪狠狠掀飛，骨骼碎裂之聲不絕於耳，重重砸落在地，生死不知！
“殺！！！”佟圖賴猙獰的咆哮在煙塵後響起！早已蓄勢待發的鑲藍旗漢軍精銳，如同嗅到血腥的鯊群，踩著同伴和明軍的血肉殘骸，發出野獸般的嚎叫，揮舞著雪亮的順刀虎槍，瘋狂湧向這新開的死亡通道！雲梯、撞木、甚至燃燒的火把，都成了他們衝鋒的武器！甕城防線，危如累卵！
與此同時，城外楓林坡下，多鐸的王旗狠狠揮落！
“大清巴圖魯！踏平襄陽！殺——！”
鑲白旗巴牙喇護軍營那如山嶽般的鐵騎洪流，終於完全啟動！數千重甲鐵蹄狠狠踐踏著凍土，發出撼動天地的轟鳴！他們無視了城頭依舊零星砸下的火油擂木（秦翼明的阻擊被打斷，後續火力稀疏了許多），無視了同伴在火海中翻滾哀嚎！冰冷的鐵麵下，隻有野獸般嗜血的光芒！鋼鐵的壁壘，帶著碾碎一切的意誌，撕裂風雪，朝著那搖搖欲墜的甕城，如同天罰般碾壓而來！
死亡的雙重絞索，驟然勒緊了襄陽的咽喉！
也就在這內外交攻、天崩地裂的瞬間！
甕城之內，虛塵盤坐之地！
滋——！！！
一股粘稠如血、散發著令人作嘔惡臭與冰冷瘋狂意唸的暗紅色邪霧，猛地從枯榮秘匣那道細微的裂痕中噴湧而出！這股邪霧遠比之前逸散的更加濃鬱、更加惡毒！它如同擁有生命般，貪婪地吞噬著戰場上的血腥、絕望與殺孽之氣，急劇膨脹擴散！
邪霧所過之處，無論敵我，靠近的士卒動作瞬間變得瘋狂而遲滯！眼神中理智迅速消退，取而代之是野獸般的赤紅與混亂的殺意！一名玄鳥衛剛舉起長槍，竟猛地調轉槍尖，狠狠刺入身旁袍澤的胸膛！一名鑲藍旗驍卒砍倒明軍後，竟嘶吼著撲向自己的同袍撕咬！混亂如同瘟疫，瞬間蔓延！
“秘匣！”虛塵心頭如同被萬鈞巨錘猛擊！目睹這人間地獄般的景象，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憤與決絕湧上心頭！他心中再無他念，甚至連自身瀕臨崩潰的佛心都已忘卻！眼中隻剩下膝前那紅光妖異的秘匣，以及那瘋狂蔓延的邪霧！
“阿彌陀佛！”
一聲低沉卻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佛號響起！虛塵猛地張開雙臂，如同擁抱苦難眾生！他竟不再以佛力強行壓製秘匣，反而將全身殘存的、甚至本源的精氣神，連同胸中那枚青金流轉的伽藍碎玉所散發出的勃勃生機，毫無保留地、瘋狂地灌注入秘匣之內！這不是鎮壓，而是…引渡！以自身佛心為舟，以玄冰生機為引，主動去承載那無邊無際的冰冷邪念！
噗——！！！
虛塵渾身劇震，僧袍無風自鼓！他麵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七竅之中，竟緩緩滲出淡金色的血絲！但他眼神卻澄澈如琉璃，帶著一種殉道般的平靜與大慈悲！那洶湧噴薄的暗紅邪霧，如同受到某種召喚，猛地倒卷而回，瘋狂地湧入虛塵的身體！他體表肌膚下，一道道暗紅色的邪異紋路如同活蛇般浮現、遊走，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佛魔交織的詭異氣息！秘匣表麵的紅光竟隨之黯淡下去！
“和尚！你瘋了！”沐林雪剛剛一刀斬斷一名衝過缺口的鑲藍旗驍騎手臂，扭頭看到虛塵這如同自戕的舉動，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冰封的麵容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驚駭與痛楚！她瞬間明白了虛塵的意圖——以身為鞘，強納邪魔！
就在她心神巨震的刹那！
“吼！！！”
屠靈那如同洪荒凶獸般的咆哮在混亂的戰場中炸響！他被淩未風死死纏住，又被邪霧影響，狂性徹底爆發！眼見沐林雪分心，他竟硬生生承受了淩未風一記沉重的鐧擊打在肩胛骨上（哢嚓一聲骨裂脆響！），龐大的身軀借勢猛地一個旋身，那柄染滿血汙的門板狼牙棒，帶著同歸於儘的慘烈氣勢，撕裂空氣，如同一座傾倒的鐵塔，朝著距離最近的沐林雪當頭砸落！棒風未至，狂暴的氣壓已將地麵震裂！
沐林雪猝不及防！她舊力剛儘，新力未生，左肩重傷未愈，半邊身體依舊麻木！更要命的是，她的心神因虛塵的舉動而劇烈動蕩！眼看那毀天滅地的巨棒陰影已籠罩頭頂，死亡的氣息冰冷刺骨！
“沐帥！”
“林雪！”
數聲驚呼同時響起！淩未風救援不及！段青陽、段月奴被混亂的清兵和哭童子纏住！秦翼明在城頭！
千鈞一發！
一道染滿塵埃與血汙的青色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硬生生插入了沐林雪與那轟然落下的狼牙巨棒之間！
是虛塵！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體因承受著恐怖的邪念衝擊而劇烈顫抖，麵板下那暗紅的邪紋如同毒蛇般扭曲蠕動，七竅淌下的金色血液觸目驚心！但他那雙琉璃般的眸子，卻死死鎖定了沐林雪，裡麵沒有恐懼，沒有痛苦，隻有一種決絕到極致的守護！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動作，隻是猛地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胸膛，迎向那毀滅一切的巨棒！
“不——！！！”沐林雪撕心裂肺的尖叫終於衝破了冰冷的束縛！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
狼牙巨棒結結實實砸中了虛塵的胸膛！
沒有骨骼碎裂的爆響。
隻有一道驟然亮起的、刺目的青金色光輪，在撞擊點轟然爆發！那光芒，來源於虛塵胸前緊握的伽藍碎玉！來源於他強行容納的邪念與自身佛心、玄冰生機交織碰撞而產生的最後、最璀璨的爆發！
青金光芒如同怒放的佛蓮，瞬間吞噬了屠靈和他那柄巨大的狼牙棒！
“嗷——！！！”
屠靈發出淒厲無比、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慘嚎！他那引以為傲的、布滿詭異刺青的強壯軀體觸碰青金光芒的部分，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雪，竟瞬間冒出濃烈的黑煙，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焦黑、碳化、瓦解！巨大的狼牙棒被光芒侵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棒頭符文寸寸碎裂！
轟！
屠靈龐大的身體如同破敗的草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堆積的屍體上，胸口一個碗口大的焦黑窟窿，黑煙嫋嫋，眼看是不活了！
而那璀璨奪目的青金光芒，並未停止！它如同淨化一切邪穢的聖火，猛然擴散開來！
如同陽光普照冰雪！
戰場上彌漫的混亂邪霧，被這光芒一掃，如同遇到剋星，發出滋滋的哀鳴，瞬間消散無形！
那些被邪霧影響、陷入瘋狂的士卒，眼神驟然恢複清明，茫然地看著周圍血腥的殺戮，隨即被巨大的悲痛和後怕淹沒！
無麵那混沌的影身被光芒觸及，發出一聲尖銳痛苦的哀鳴，如同被燙傷的影子般急劇扭曲、淡化，瞬間消失在風雪之中！屍道人捂著腹部的刀傷，發出驚恐的尖叫，不顧一切地轉身，化作一道黑煙遁入混亂的清軍之中！
哭童子臉上的詭異笑容徹底凝固，被段月奴一記月牙鏢削掉半邊耳朵，尖叫著狼狽逃竄！
就連城外那已衝至甕城豁口邊緣、氣勢如虹的巴牙喇鐵騎洪流，前排的戰馬被這驟然爆發的青金佛光掃過，竟也驚恐萬分地人立而起，發出不安的嘶鳴，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天地之間，彷彿隻剩下那道璀璨的青金光芒，以及光芒中心，那個胸膛凹陷、七竅淌金、僧袍破碎染血、卻依舊挺立不倒的身影！
光芒緩緩收斂。
虛塵的身體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軟地向後倒去，嘴角卻帶著一絲解脫般的、若有若無的微笑。他胸前緊握的伽藍碎玉，光芒黯淡，那道細微的柳葉青痕卻清晰依舊。膝前的枯榮秘匣，安靜地躺在地上，再無一絲邪異氣息，古樸的木紋彷彿隻是最普通的匣子。
“虛塵——！！！！”
沐林雪的嘶喊聲帶著哭腔，撕破了戰場短暫的死寂。她發瘋般撲上去，在他倒地之前，用儘全身力氣將其緊緊抱住！冰冷的玄甲染上了他溫熱的金色血液。她顫抖的手死死按住他凹陷的胸口，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渡給他。
滾燙的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地衝出她冰封的眼眶，大顆大顆地砸落在虛塵蒼白染血的臉頰上。
城下，段青陽獨臂擎刀，仰天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玄鳥衛！藤甲營！殺韃子！為大師報仇！”
“殺！！！”被佛光喚醒的守軍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以百倍的瘋狂撲向缺口處驚魂未定的鑲藍旗漢軍！
城頭，秦翼明雙眼血紅，嘶吼道：“放！給老子全砸下去！燒死這幫狗娘養的！”
燃燒的火油桶、巨大的擂木再次如同暴雨般傾瀉，狠狠砸向甕城外陷入混亂的巴牙喇鐵騎！飛雲騎的火箭如同索命的飛蝗，精準地射入鐵騎陣列！
城外楓林坡下，多鐸王旗在風雪中劇烈顫抖。這位大清親王看著甕城方向那衝天而起的詭異佛光，看著如潮水般潰退下來的鑲藍旗殘兵，看著陷入火海與混亂、衝鋒勢頭被徹底遏製的巴牙喇鐵騎，再感受到那幾股令他心悸的恐怖煞氣竟無聲無息地消失無蹤……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鳴…鳴金…收兵！”多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猛地揮手。此刻，他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這襄陽城，有妖法！不，有真佛！
淒涼的收兵號角在風雪中嗚咽響起。
襄陽城，這座浴血的孤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竟奇跡般地頂住了內外交攻的滅頂之災！甕城之內，玄甲染血的女子緊緊抱著昏迷垂死的僧人，淚水滴落在他金色的血痕上，冰封的世界，悄然融化一角。佛玉歸匣，邪魔暫退，而漢江之畔，血戰並未終結。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