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37章 血染袈裟 玄鳥啼霜
暗紅邪霧如毒蛇吐信，絲絲縷縷自枯榮秘匣那道細微裂痕中溢位，冰冷、惡毒、帶著誘人瘋狂的毀滅意念，瞬間彌漫開來。
虛塵麵色驟變，顧不上內腑翻騰如沸，雙掌猛地重新按在匣麵，口中急促梵音如疾鼓，胸中伽藍碎玉青金光芒暴漲，拚儘全力鎮壓！
那邪霧被佛光一照，發出滋滋聲響，如同活物般痛苦扭動退縮，卻依舊頑固地試圖擴散！
無麵那混沌的影身似乎也感知到這邪霧的氣息，無形無質的死寂領域驟然變得更加粘稠、沉重，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向虛塵勉力維持的佛光屏障！
內外交攻！虛塵身軀劇烈一晃，再次嘔出一口夾雜著金色光點的鮮血，膝下冰磚寸寸龜裂！
“和尚！”沐林雪一刀逼退受傷的屍道人，眼角餘光瞥見虛塵慘狀，心如刀絞。那暗紅邪霧帶來的絕望感同樣籠罩著她，但她強韌的意誌如同萬年玄冰，硬生生將那股瘋狂殺戮的衝動壓下。
她深知，此刻虛塵不能倒！秘匣不能開！否則萬事皆休！
“死守！”她厲聲斷喝，血螭刀指向那試圖再次撲上的屍道人，冰冷的目光掃過被邪霧影響、動作略顯遲滯的己方將士，“敢後退者，斬！”聲音如同寒冰利刃，刺破邪霧帶來的迷茫，瞬間讓周圍混亂的玄鳥衛、藤甲兵精神一振！
轟隆隆隆——！！！
甕城之外，巴牙喇鐵蹄踏碎大地的恐怖聲響已如悶雷般滾至近前！整座甕城都在劇烈顫抖！風雪被鐵騎衝鋒捲起的罡風撕扯得粉碎！透過被清兵屍體和攻城器械半掩的入口，已能看見那排山倒海般的鋼鐵洪流！
人馬俱甲，虎槍如林，冰冷的鐵麵下隻露出野獸般嗜血的眼睛！
“放！”甕城上方垛口處，傳來秦翼明嘶啞到破音的狂吼！
瞬間，城頭如同火山噴發！燃燒的火油桶、巨大的擂木、滾燙的金汁，如同天罰般傾瀉而下！狠狠地砸向衝在最前的鑲白旗巴牙喇鐵騎！
砰！轟！嗤嗤嗤——！
沉悶的撞擊聲、劇烈的爆炸聲、滾油澆在鐵甲上的刺耳腐蝕聲混雜在一起！火光衝天而起！被火油淋中的巴牙喇人馬瞬間化作移動的火炬，發出淒厲的慘嚎！沉重的擂木翻滾著砸斷馬腿，將悍勇的騎士連人帶甲撞飛！滾燙的金汁澆在冰冷的鐵甲上，騰起惡臭的白煙，劇毒滲透縫隙，即便是鐵浮屠也難以抵擋！
衝鋒的鋼鐵洪流為之一滯！前排陷入一片火海與混亂！
人仰馬嘶，慘不忍睹！
“射！”段月奴清冷的嬌叱緊接著響起！
垛口處，倖存的飛雲騎女兵強忍悲痛（已有數人被下方射來的箭矢所傷），玉臂穩定如磐石，點燃的火箭拉成滿月！嗤嗤嗤！數十道拖著火尾的箭矢，如同流星火雨，撕裂風雪，精準無比地射向巴牙喇鐵騎陣中戰馬唯一暴露的麵門！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悶響不絕於耳！被射中麵門的戰馬發出撕心裂肺的悲鳴，劇痛之下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狠狠甩落！或者發狂般橫衝直撞，將嚴整的衝鋒陣型攪得大亂！巴牙喇鐵騎恐怖的衝擊勢頭，竟硬生生被這拚死的地空協同阻擊，扼住了咽喉！
“好！”城下鏖戰的段青陽看得熱血沸騰，獨臂砍翻一名鑲藍旗驍騎，嘶聲怒吼，“砸得好！射得好！給老子狠狠地打！”
然而，這阻滯僅僅是片刻！
“廢物！給本王衝！踏平甕城！第一個登城者，賞萬金！封參領！”多鐸暴怒的咆哮從後方傳來！督戰隊冰冷的刀鋒架在了後續遲疑的鑲藍旗漢軍脖子上！
在死亡與重賞的雙重刺激下，後續的清軍如同瘋狂的蟻群，頂著城頭的打擊，推著裹滿了濕泥防火的厚重衝車，踏著前麵袍澤燒焦的屍體，再次如同黑色的潮水，湧向甕城入口！而巴牙喇鐵騎也重整隊形，繞過前方的混亂，從兩翼包抄擠壓！甕城入口的缺口眼看就要被徹底衝開！一旦鐵騎湧入，一切抵抗都將化為齏粉！
甕城內部的壓力瞬間倍增！
淩未風獨戰屠靈，雖占上風，一時也難以脫身。哭童子被段氏兄妹纏住，焦躁無比。屍道人捂住腹部的傷口，黑色血液不斷滲出，鬥篷下的嘶吼帶著無儘的怨毒。
而最致命的危機，依舊鎖定在虛塵身上！
無麵似乎感應到城外鐵騎受阻帶來的憤怒煞氣，那死寂領域的威力驟然提升！虛塵身前的青金佛光屏障劇烈波動，明滅不定，範圍被壓縮到僅有半丈！膝前的枯榮秘匣震顫得更加厲害，那道裂痕似乎又在隱隱擴大！
虛塵臉色慘白如紙，汗水浸透了僧衣，但他雙掌死死按著匣麵，牙關緊咬，眼神卻依舊澄澈堅定，口中梵音未曾斷絕！他在燃燒自己的佛心本源！
沐林雪守在虛塵身前，血螭刀寒光吞吐，冰眸死死盯住那再次蠢蠢欲動的屍道人和入口處洶湧的清兵。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虛塵那越來越急促的呼吸和劇烈消耗的生命氣息，心如刀割。左肩的傷口在寒意催動下麻木冰冷，半邊身體似已不屬於自己。
“援軍…史閣部（史可法）的援軍何在…”一個絕望的念頭在她心中掠過，旋即被更深的決絕壓下。她從不將希望寄托於他人！縱使孤城死地，玄鳥亦當戰至羽折鋒斷！
就在此時！
“沐賊！拿命來！”一聲怨毒至極的嘶吼響起！受傷的屍道人竟不顧淩未風雙鐧的威脅，拚著後背硬挨一記重擊，口噴黑血，枯瘦的身軀如同離弦之箭，再次撲向沐林雪！
這一次，他的目標並非沐林雪本身，而是她身後那佛光搖曳、已到極限的虛塵！那雙枯爪凝聚了畢生屍毒邪功，指尖繚繞著粘稠如墨的黑氣，直抓虛塵頂門！他深知，這和尚一死，秘匣失控，便是大功告成！
“賊子敢爾！”淩未風驚怒交集，玄龍鐧脫手飛出，如同兩道黑色閃電射向屍道人後心！卻被伺機而動的屠靈揮動狼牙棒格開！
沐林雪瞳孔驟縮！她知道虛塵此刻絕無餘力抵擋這致命一擊！甚至連自己的刀，也難以完全封住屍道人這搏命一撲的角度！
沒有絲毫猶豫！完全出自本能！
沐林雪身形猛地向左後方急退一步，竟用自己的身體，死死擋在了虛塵與屍道人撲擊的路線之間！血螭刀化作一道幽藍匹練，迎向那雙腥風撲麵的枯爪！她選擇的並非格擋，而是同歸於儘的劈斬！刀鋒直取屍道人脖頸！完全放棄了自身防禦！
“沐林雪！！”虛塵在全力鎮壓秘匣的間隙，瞥見這驚心動魄的一幕，肝膽俱裂！他看到屍道人眼中那瘋狂的獰笑，看到那雙帶著蝕骨屍毒的枯爪即將抓穿沐林雪毫無防備的胸膛！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瞬間吞噬了他的佛心！比自身隕落更甚百倍！什麼佛門戒律，什麼秘匣蒼生，在這一刻都被拋諸腦後！他隻想護住她！不惜一切代價！
“讓開！”虛塵發出一聲不似梵音的嘶吼！他竟強行中斷了對秘匣的鎮壓！雙掌猛地向上推出！不是攻敵，而是凝聚了殘餘的所有青金佛力，化作一股柔和卻堅韌的推力，狠狠推向沐林雪的後背！他要將她推開！
然而，沐林雪抱定了同歸於儘之心，這一退一擋一劈，已儘了全力，身形正是將退未退、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微妙時刻！虛塵這倉促而發的一推，力量雖大，卻未能完全將她推出爪影範圍！
噗嗤！
血螭刀鋒掠過屍道人脖頸，帶起一蓬粘稠的黑色血雨！屍道人鬥篷下的嘶吼戛然而止，頭顱幾乎被斬斷！
但那雙枯爪，也終究抓到了實處！
不是沐林雪的胸膛，而是虛塵因推出雙掌而暴露出來的、擋在沐林雪身側的左臂！
嗤啦——！
鋒利的指甲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撕裂了虛塵的僧袍衣袖，深深摳入他的左臂血肉之中！濃烈的屍毒黑氣如同毒蛇，瘋狂鑽入！
“呃啊！”虛塵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條左臂瞬間變得漆黑腫脹，恐怖的麻痹感沿著經脈急速蔓延！強行中斷鎮壓的反噬加上這致命的屍毒，讓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向後軟倒！
“虛塵——！！！”沐林雪一刀梟首屍道人，回身看到虛塵左臂那觸目驚心的漆黑爪痕和他軟倒的身影，一股撕裂心肺的冰冷痛楚瞬間淹沒了她！那萬年冰封的鳳眸之中，所有的冷靜算計轟然破碎！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與焚儘一切的怒火！她甚至忘記了近在咫尺的巴牙喇鐵蹄，忘記了身後的枯榮秘匣！眼前隻有虛塵那迅速變得灰敗的臉色和緊閉的雙眼！
“滾開！都給我滾開！！”
沐林雪發出一聲淒厲如玄鳥泣血的尖嘯！冰封的玉顏因極致的憤怒與悲痛而扭曲！一股前所未有的、彷彿要將靈魂都凍結的可怕寒意，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玄鳥十擊·終焉·萬古寒淵！
她沒有揮刀，隻是左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下，狠狠印在腳下的冰雪泥濘之中！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極致幽藍色的寒潮，如同蘇醒的冰霜巨龍，以沐林雪的手掌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所過之處，地麵瞬間凝結出厚達三尺的玄冰！冰層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
湧到入口邊緣的清兵，連人帶甲瞬間被凍結在原地！保持著衝鋒的姿勢，化作一尊尊驚恐的冰雕！衝在最前的幾匹巴牙喇戰馬，鐵蹄踏在冰麵上，瞬間打滑，轟然栽倒，將背上的騎士甩飛出去！整個甕城入口，刹那間變成了一片晶瑩剔透、寒氣森森的死亡冰原！衝鋒的洪流，被硬生生凍結、滑倒、堵塞！
連凶悍如屠靈、哭童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極寒凍得動作一僵！
無麵那無形的死寂領域也被這席捲一切的寒氣衝擊得猛烈波動！
沐林雪施展出這遠超自身負荷的禁忌一擊，臉龐瞬間失去所有血色，身體搖搖欲墜。但她根本不顧自身，踉蹌著撲到虛塵身邊，顫抖的手一把撕開他左臂的僧袍，露出那漆黑腫脹、還在不斷蔓延的恐怖傷口！
“和尚！和尚…”她的聲音嘶啞顫抖，帶著從未有過的恐慌，哪裡還有半分玄鳥帥的冰冷威嚴，“彆死…我不準你死！”她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玉瓶，那是她隨身攜帶、用玄冰玉髓煉製的解毒聖藥“冰魄丹”，毫不猶豫地倒出僅剩的三粒，捏碎撒在那猙獰的傷口上！冰晶粉末接觸到屍毒，發出激烈的嗤嗤聲響，黑氣翻湧，蔓延的速度似乎減緩了一絲
似乎是冰魄丹的刺激，亦或是沐林雪那淒厲的呼喚，虛塵緊閉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神有些渙散，但看到她那張寫滿恐懼與淚痕的臉龐（她甚至未曾察覺自己眼中何時噙滿了淚水），虛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給她一個安撫的微笑，卻牽動了傷勢，劇烈咳嗽起來，嘴角再次溢位黑血。
“彆說話…撐住…”沐林雪聲音哽咽，她撕下自己一片還算乾淨的裡衣布條，小心翼翼地、笨拙地想要為他包紮止血，手指卻因過度用力而顫抖得厲害。那冰冷的指尖觸碰到虛塵滾燙（屍毒侵蝕）的肌膚，讓兩人都是微微一顫。
就在這令人心碎的瞬間！
甕城之外，遙遠的風雪深處，忽然傳來了隱隱約約、卻異常密集沉悶的聲響！
咚！咚！咚！咚！
那不是馬蹄踏地，而是無數雙腳步整齊踏在凍土上的聲音！沉重、整齊、帶著鋼鐵般的意誌！其聲勢之雄壯，竟隱隱蓋過了前方巴牙喇鐵騎受阻的混亂！
緊接著，一道蒼涼悲壯、卻又充滿了不屈戰意的號角聲，撕裂風雪，響徹襄陽城外的天空！
嗚——嗚——嗚——！
號角聲中，一麵巨大無比、在風雪中獵獵招展的猩紅大旗，在西北方向的雪幕儘頭冉冉升起！旗麵之上，一個鬥大的“明”字，如同燃燒的鮮血，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是…是史閣部（史可法）！督師大人！援軍！我們的援軍到了！！！”
甕城上方，秦翼明帶著哭腔的狂喜嘶吼，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一個守軍耳畔！
絕境逢生！
沐林雪猛地抬起頭，望向城外那麵猩紅的“明”字大纛，冰封的鳳眸之中，淚水混雜著血色滑落。她緊緊握住虛塵冰涼的手，彷彿要傳遞給他活下去的力量。虛塵渙散的眼神也亮起一抹微弱的光，嘴角艱難地勾起一絲釋然的弧度。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