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29章 烽舉襄陽·玄甲歸鞘
沉龍淵深處的寒意尚未褪儘,湘西群山冰冷的雨幕已撲麵而來。虛塵與沐林雪帶著蘇青竹父女,循著暗河下遊跋涉一晝夜,終於鑽出陰森的水道。眼前並非預想中的荒僻山林,而是一片開闊的河穀地。湍急的河水奔騰向西,兩岸是收割後蕭索的田野和稀疏的村落。
“漢水支流。”沐林雪抹去臉上冰冷的雨水,冰封鳳眸掃過地形,瞬間定位,“順流而下,一日可抵襄陽北郊。”
虛塵頷首。懷中,半塊伽藍碎玉與佛血玉髓隱隱散發溫潤氣息,背後枯榮秘匣沉甸甸地壓在肩頭。白衣佛盜奪玉之言如毒蛇盤踞心間,但此刻,襄陽城的烽火氣息已順著濕冷的河風飄來,帶著鐵鏽、硝煙與一種異於金兵的、更加沉重肅殺的壓迫感——那是滿洲八旗特有的、混合著皮革、獸油與血腥的鐵蹄氣息!
“阿爹氣息平穩了些,但需儘快尋醫官。”蘇青竹扶著昏迷的父親,憂心忡忡。
“加速!”沐林雪言簡意賅。玄鳥帥的決斷如山,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四人顧不得渾身濕透泥濘,沿著河岸官道,展開身法,如四道疾風掠向東南方。
雨勢漸歇,天色愈發陰沉如鉛。沿途所見,觸目驚心。官道兩側,廢棄的村落比比皆是,焦黑的斷壁殘垣無聲訴說著劫掠的慘烈。田野荒蕪,散落著來不及收割、已被踐踏成泥的莊稼。逃難的百姓稀少了許多,偶見者皆麵如死灰,神情麻木。一隊隊潰兵殘卒反向而行,甲冑破碎,旗幟歪斜,看到沐林雪玄衣染血的煞氣與虛塵沉凝的佛光,皆驚恐避讓,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絕望。
行至日暮,前方官道拐角處,一陣激烈的金鐵交鳴與滿洲語的厲喝聲驟然撕裂暮靄!
“殺光這些南蠻子!”
“攔住他們!是玄鳥衛的探馬!”
五名身著鑲藍旗棉甲、頭戴避雷針纓盔的剽悍清兵馬甲(騎兵),正揮舞著順刀和虎槍,圍攻三名黑甲玄鳥衛!那玄鳥衛背靠一輛傾覆的輜重車,甲裂刃卷,浴血死戰,腳下已有兩名同伴的屍身。車旁,幾具百姓屍體倒在血泊中。
“是右翼哨探營的兄弟!”蘇青竹一眼認出玄鳥衛的製式雁翎刀。
“找死!”沐林雪眼中寒芒炸裂,殺意如同極地風暴席捲而出!身隨念動,血螭刀化作三道撕裂空氣的灰白寒電!
玄鳥九擊·掠影!
刀光精準點向三名清兵馬甲咽喉!
噗!噗!噗!
三顆頭顱帶著猙獰的錯愕飛起!熱血噴湧!
剩下兩名清兵駭然欲絕,怪叫一聲拔馬欲逃!
虛塵早已堵住去路!琉璃佛光一閃,
伽藍手印·縛魔鎖!
兩道凝練金光如枷鎖纏住奔馬前蹄!
唏律律!戰馬慘嘶失蹄,將清兵狠狠甩落!血螭刀光緊隨而至,終結慘叫。
戰鬥在電光石火間結束。
三名倖存玄鳥衛拄刀喘息,看到沐林雪,眼中爆發出絕處逢生的狂喜:“沐帥!是沐帥回來了!”
“稟沐帥!”其中一名臂纏染血布條的哨長單膝跪地,聲音嘶啞急迫,“豫親王多鐸親率鑲白、正藍旗主力三萬,裹挾吳三桂關寧降兵兩萬,猛攻襄陽已五日!東門箭樓昨日被‘神威大將軍炮’轟塌!張允登將軍(明軍副將)身披數創,猶自死守北門!城內…城內傷患塞道,箭矢火油十不存一!留守的秦翼明將軍飛鴿泣血,言…言若再無強援或奇兵破局,恐…恐城破隻在旦夕!”
哨長聲音悲憤哽咽,字字如重錘砸在眾人心頭!蘇青竹臉色煞白。虛塵雙掌合十,低誦佛號,眼中金剛怒焰熊熊燃燒。
沐林雪麵沉如水,冰封鳳眸深處,寒意徹骨。她俯身,從清兵馬甲屍身腰畔扯下一塊刻有猙獰狼首的青銅腰牌。指腹撫過腰牌邊緣細微的、如同火焰扭曲般的九幽刻痕,殺意更盛!清軍精銳哨騎,竟有九幽邪徒混跡其中!
“虜酋攻城路徑?兵力配置?”沐林雪聲音如冰棱相擊。
“回沐帥!”哨長強打精神,“虜酋主攻北門、東門!北門是鑲白旗巴牙喇重甲與吳三桂關寧火器營,配有大量裹泥衝車、雲梯及‘大將軍炮’!東門由正藍旗馬甲與蒙古輕騎主攻,騎射騷擾,輔以掘子軍日夜挖掘地道!另…另有一支千人左右、裝束詭異、行動迅捷如鬼魅的部隊,常在夜間從南麵水門方向發起突襲,所用淬毒短刃見血封喉,必是九幽邪兵無疑!”
九幽!果然已與清虜合流!虛塵與沐林雪目光一碰,冰冷殺意交織。
“走!”沐林雪再無多言,翻身上了一匹無主清軍戰馬,“扶蘇前輩上馬!目標襄陽北門!”她掃過三名傷兵,“爾等護送蘇姑娘之父,尋後方潰兵醫營,將此腰牌速呈秦翼明將軍,言明九幽已至!”狼首腰牌拋給哨長。
戰馬長嘶,蹄聲如雷!沐林雪與虛塵(虛塵乘另一匹繳獲戰馬)並肩當先,蘇青竹抱著父親緊隨其後,三騎衝破沉沉暮靄,直奔百裡外烽火連天的襄陽城!
沿途景象愈發慘烈。官道幾近斷絕,屍骸枕藉,多為百姓與潰兵。焚燒的村落餘燼未熄,焦臭味刺鼻。遠處地平線,襄陽城方向火光映紅半邊天穹,滾滾黑煙如猙獰惡龍,沉悶如雷的炮聲、廝殺聲、號角聲,隔著數十裡亦撼人心魄!
天色徹底黑透時,巍峨的襄陽城廓終於在望。然而此刻的襄陽,已非雄踞漢水的鐵壁,而是一座浴血苦撐、搖搖欲墜的孤城!
城牆上火光熊熊,人影如蟻,無數火箭如同地獄流火劃破夜空。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滿洲語的怪叫、傷者的哀嚎彙成一片煉獄狂潮。城牆下,清軍營帳漫山遍野,篝火如星海,巨大紅衣炮的輪廓在火光中如同蹲伏的洪荒巨獸。無數清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在震天的戰鼓與海螺號角聲中,一**撲向城牆。裹滿濕泥的厚重衝車,正被數十名赤膊壯漢推動著,狠狠撞擊著北門!
“玄鳥帥旗!是沐帥!沐帥回來了!”北門城樓上,瞭望兵嘶啞的狂吼穿透戰場喧囂!
刹那間,如同注入了一道不屈的魂魄!“沐帥!沐帥回來了!”城牆各處,疲憊欲死的守軍爆發出震天的、帶著哭腔的狂吼!瀕臨崩潰的士氣如同枯草遇火,轟然複燃!
沐林雪與虛塵策馬衝破清軍外圍薄弱的遊騎哨卡,在城頭如雨箭矢的掩護下,衝入緩緩開啟一道縫隙的北門千斤閘!
甫一入城,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硝煙、屍臭與焦糊味撲麵而來!街道上堆滿沙袋拒馬,民房多被拆毀取材。傷兵塞滿了臨時窩棚,呻吟慘嚎不絕於耳。醫官和民夫如同行屍走肉,在傷兵堆裡麻木地穿梭。一隊隊剛撤下城頭的明軍,甲冑破碎,渾身浴血,癱坐在泥水裡喘息,眼中唯有死誌。
“沐帥!”一名身披殘破山文甲、肩頭血肉模糊插著半截斷箭、須發被血汗黏連的老將(副將張允登)在親兵攙扶下踉蹌奔來,虎目含淚,聲音嘶啞:“您…您可算回來了!多鐸這條老狗…發了瘋!巴牙喇重甲三次衝上城頭!吳三桂的關寧炮…專打我們的火炮位!弟兄們…快拚光了!”
“戰況。”沐林雪翻身下馬,聲音冷冽如冰,穿透嘈雜。目光掃過張允登肩上深可見骨的箭創,最終投向殺聲震天的北城牆。
“虜酋主攻北門!巴牙喇重甲在前,悍不畏死!裹泥衝車已撞裂城門內柱!東門地道挖穿兩道,雖灌油焚毀,但城牆根基鬆動!南麵水門…”張允登咬牙切齒,眼中噴火,“昨夜那支鬼魅邪兵又來了!攀城如鬼,毒刃見血封喉!守軍猝不及防,南城樓…失守了!秦翼明將軍正帶家丁親兵反撲!”
南城樓失守!九幽邪兵!
虛塵與沐林雪目光驟然銳利如刀鋒!
就在此時!
嗚——!!!
一陣低沉、詭異、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號角聲,陡然從南城方向響起!穿透震耳欲聾的炮火廝殺,帶著直刺靈魂的陰寒與混亂意誌!
隨著號角聲,南城失守的區域,猛地爆發出數十道慘綠色的詭異磷火!磷火衝天,如同鬼眼懸空!緊接著,數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城頭、從坍塌的缺口處蜂擁躍下!在街巷陰影中穿梭如風,淬毒短刃幽藍寒芒閃爍,目標直指城門樓與城核心心指揮所在!所過之處,攔截的守軍稍觸即倒,口鼻溢位黑血暴斃!
“九幽邪兵!他們趁亂殺進來了!目標是帥旗和城門絞盤!”張允登駭然失色!
城內守軍瞬間大亂!剛被沐林雪歸來激起的士氣眼看瓦解!
“虛塵!鎮守帥旗,護住絞盤!”沐林雪的聲音斬釘截鐵,統帥威嚴不容置疑!血螭刀嗆然出鞘,灰白刀芒映亮她冰冷如霜的麵容。“玄鳥衛何在!”
“在!”數十名留守城門樓附近、身負輕傷卻戰意未消的玄鳥衛齊聲怒吼,瞬間列陣!
“隨我——滌蕩妖氛!”沐林雪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玄色霹靂,迎著蜂擁而來的慘綠磷火與淬毒黑影,逆勢衝殺!數十名玄鳥衛如同出鞘利刃,緊隨其後,刀光凜冽,結成鋒矢戰陣!
玄鳥戰陣·逆翎殺!
虛塵深深看了那決絕的玄色背影一眼,佛心澄澈,守護之念堅逾金剛。他身形一閃,已立於城門樓最高處,枯榮秘匣置於腳邊,雙手合十,伽藍碎玉懸於胸前!
“阿彌陀佛!”
一聲清越梵唱,穿透戰場喧囂!琉璃金身佛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轟然爆發!眉心一點佛光璀璨如星!精純浩瀚的佛力如同溫暖的金色潮汐,瞬間籠罩整個北門城門樓區域!
伽藍手印·琉璃淨土!
佛光普照,祥和溫潤!九幽號角引動的混亂、恐慌、絕望,如同被暖陽融化的冰雪,迅速平複!守軍心神一定,勇氣重燃!而那些衝入佛光範圍的九幽邪兵,則如同被無形烈焰灼燒,慘綠磷火滋滋作響,迅速黯淡!行動明顯遲滯,發出痛苦的嘶嚎!玄鳥衛的刀鋒趁勢斬落,寒光閃爍間,邪兵紛紛倒下!
沐林雪身先士卒,血螭刀化作索命寒光!刀法在巷戰中更顯狠辣精準,每一刀都帶著玄冰玉脈的深寒之氣,凍結邪兵血脈,延緩毒性。刀光過處,九幽邪兵如同被收割的麥秸倒下!
然而,邪兵數量眾多,且悍不畏死。一名身形格外飄忽、臉上覆蓋著青銅鬼麵的頭目(九幽執事),陡然衝破玄鳥衛攔截,鬼爪帶著腥臭陰風,直撲沐林雪後心命門!
“沐帥小心!”一名玄鳥衛目眥欲裂,飛身欲擋!
沐林雪彷彿背後生眼,身形未轉,血螭刀反手一記刁鑽的斜撩!
回風拂柳!
刀鋒精準斬在鬼爪腕骨!金鐵交鳴!鬼爪被蕩開,但爪尖攜帶的腥風已觸及沐林雪肩頭玄衣,瞬間腐蝕出一片焦黑!
就在這舊力未儘、新力未生之瞬!
另一側,三名邪兵竟聯手擲出三枚通體漆黑、纏繞著慘綠符文的棱鏢(破罡毒鏢),撕裂空氣,呈品字形封死沐林雪左右閃避空間,直取其胸腹要害!時機歹毒至極!
城門樓上,虛塵瞳孔驟縮!守護佛光雖能壓製邪兵邪功,卻難阻這凝聚陰毒內勁的歹毒暗器!
“沐林雪!”情急之下,他直呼其名!伽藍碎玉金芒爆閃!
碎玉指勁!
三道凝練金光破空激射!後發先至!
鐺!鐺!噗嗤!
兩道金光精準撞偏兩枚毒鏢!但第三道金光卻被那九幽執事拚死揮爪格擋稍偏!
最後那枚毒鏢,帶著淒厲尖嘯,眼看就要射入沐林雪右肋!
電光石火!
沐林雪猛地擰身!血螭刀不及回防!左臂玄鳥臂盾悍然格擋!
當——!!!
刺耳撞擊!臂盾火星迸濺!蘊含邪功的毒鏢雖被擋下,但巨大的衝擊力混合著梭上陰毒勁力,狠狠撞入左臂經脈!
“呃!”她悶哼一聲,唇角溢位一絲殷紅,身形踉蹌後退半步!
“賊子受死!”虛塵怒目圓睜,佛心怒焱焚天!伽藍碎玉脫手懸空,雙掌結印如輪!
明王怒縛印!
一股帶著佛怒威嚴的恐怖鎮壓之力,如同無形巨掌,轟然壓向那擲鏢的鬼麵執事與其周圍數名邪兵!
噗通!噗通!
邪兵筋骨斷裂,癱倒一片!鬼麵執事如遭重錘,口噴黑血,跪倒在地!
沐林雪穩住身形,冰眸含煞,血螭刀帶著焚儘一切的殺意,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灰白雷霆!
玄鳥九擊·絕·隕星!
刀光過處,鬼麵執事頭顱飛起!
城門樓下剩餘的九幽邪兵眼見頭目授首,又被佛光壓製,士氣崩潰,在玄鳥衛的絞殺下四散潰逃。
危機暫解。
虛塵飛身而下,落在沐林雪身側,目光急切地掃過她染血的唇角與被毒梭震傷的左臂。“傷勢如何?”
“無妨。”沐林雪抬手抹去血跡,冰封的鳳眸望向城外。北麵,清軍的攻勢在短暫的混亂後,在多鐸的龍纛下,爆發出更加瘋狂的咆哮!無數火把彙聚成移動的火海,新的攻城梯隊正在集結!巴牙喇重甲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悶雷,敲打著城牆!
“傳令!”沐林雪的聲音響徹城門樓,冰冷而充滿力量,“張允登,北門交給你!死守!秦翼明,奪回南城樓!其餘三門守將,死守待援!玄鳥衛,隨本帥——”
她血螭刀鋒遙指城外那如同移動山嶽般的巴牙喇重甲方陣,一字一句,撞破金鼓:
“破他的鐵甲陣!”
玄鳥帥旗,於襄陽烽火中,再次獵獵飛揚!孤城血戰,方見統帥鋒芒!枯禪秘匣靜臥城樓,伽藍碎玉金芒流轉,照亮並肩而立的僧衣與玄甲。佛怒玄鋒,共守漢家山河!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