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113章 禁林笛怨·佛印初鳴
淨心堂的竹簾半卷,暮色濾入,將蘇元化手中的伽藍殘卷映得愈發古舊斑駁。虛塵的目光深陷在那殘缺的指印之間,心神如浸冰泉。拇指輕扣如磐石,食指斜指若伏魔之劍,中指微曲似鉤鎖邪祟…雖圖譜殘缺大半,但那股“鎮邪辟易、護持金剛”的磅礴意誌,卻如同沉睡的古鐘在他識海中轟然撞響,與自身琉璃佛心水乳交融。
“此乃‘金剛縛魔印’殘式…”虛塵喃喃,指尖無意識地於虛空中勾勒那三指殘痕。一縷溫煦卻堅韌的琉璃金光,竟隨其意念流轉,在指端氤氳生滅。
恰在此時!
“嗬…嗬嗬…”竹榻之上,鐵山魁梧的身軀猛地繃緊如弓!蠟黃臉色瞬間漲成駭人的紫紅,額角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暴突!一股狂暴、混亂、飽含著劇毒與戾氣的異力,如同在他體內壓抑許久的火山,轟然爆發!源自“失魂引”的殘餘操控、吞噬蝕骨釘劇毒的後患、玉髓靈芝磅礴藥力的對衝…種種力量在他失去心智壓製後,終於徹底失控!
“按住他!”柳萍兒失聲驚呼,撲上前欲施銀針!
轟!
鐵山僅存的右臂猛地一揮!一股沛然巨力裹挾著腥風橫掃而出!
柳萍兒如同斷線風箏倒飛,撞在藥架上,瓶罐碎裂,藥香與血腥混雜!韓濤強忍胸前劇痛,與段青陽一左一右撲上,試圖鎖住鐵山雙臂!
“吼——!!!”鐵山喉間發出非人咆哮,狀若瘋魔!雙目赤紅如血,理智儘失!狂暴的力量竟將韓濤、段青陽兩名高手同時震開!他猛地抓起倚在榻邊的短柄鐵斧,沉重的斧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無差彆地劈向最近的蘇星河!
“星河小心!”蘇元化須發皆張,厲聲示警。
蘇星河臉色煞白,敦厚麵容瞬間被死亡陰影籠罩!他能感覺到脖頸肌膚被斧風刺得生疼!
千鈞一發!
“定!”
一聲清叱,如同冰泉裂石!沐林雪身形如鬼魅般切入!血螭刀並未出鞘,刀鞘如電,精準無比地點在鐵山持斧的腕脈之上!力道凝練如針!
噗!
鐵山手腕劇震,鐵斧脫手飛出,深深劈入堂柱!木屑紛飛!
然而失控的鐵山毫無痛覺,另一隻殘缺的左臂竟如鐵鞭般狠狠橫掃沐林雪腰腹!其勢狂猛,隱含風雷!
沐林雪鳳目一寒,正欲旋身避開——
“嗡!”
一股溫潤澄澈、卻又帶著金剛怒意的無形力場瞬間籠罩鐵山周身!
虛塵動了!他雙足未挪,雙手於胸前閃電結印!拇指緊扣,食指斜指鐵山眉心,中指微曲似鉤!正是那捲上殘缺圖譜所示——金剛縛魔印!雖隻三指,卻已有雛形!
琉璃金身內力隨印訣奔湧,化作無數道柔韌堅韌的無形金絲,死死纏繞住鐵山狂暴的身軀!
“呃啊啊——!”鐵山發出痛苦嘶吼,如同陷入無形蛛網的蠻牛,狂暴的掙紮被瞬間遲滯、削弱!赤紅雙目中,瘋狂之色竟有一刹那的呆滯,彷彿被某種純正的力量短暫滌蕩!
“好!”蘇元化渾濁老眼爆出精光,“大師果然與伽藍有緣!”
但這遲滯,僅維持一瞬!
嗚——嗚——嗚——
一陣極其詭異、如同鬼泣嬰啼般的嗚咽笛聲,毫無征兆地從島嶼深處、那片被列為禁地的迷霧森林中飄蕩而出!笛聲尖細扭曲,穿透力極強,直鑽腦髓,帶著一種蝕骨鑽心的邪異魔力!
笛音入耳!
被金剛縛魔印壓製的鐵山,渾身肌肉驟然痙攣繃緊!眼中剛剛褪去一絲的血紅瞬間暴漲!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暴戾、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冰冷邪氣,如同沸騰的黑油,猛地從他體內每一個毛孔中噴發出來!瞬間衝垮了虛塵束縛的金絲!
“吼——!!!”鐵山仰天狂嘯,聲浪震得淨心堂梁塵簌簌而落!他周身麵板下紫黑色的血管如同活物般蠕動凸起,僅存的右拳帶著撕裂一切的毀滅意誌,狠狠砸向地麵!
轟隆!!!
整座竹木搭建的淨心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麵劇震,粗大的竹柱瞬間龜裂!屋頂瓦片如雨砸落!眾人站立不穩,踉蹌後退!
“地脈邪氣!是禁林!笛聲引動了鎮壓的邪物!”蘇元化臉色慘變,失聲驚呼!
“攔住他!絕不能讓他衝入禁林!”蘇星河目眥欲裂!
失控的鐵山如同被笛聲操控的巨獸,撞碎搖搖欲墜的堂壁,朝著笛聲來源的迷霧森林方向,發足狂奔!所過之處,青石崩裂,草木摧折!
“追!”沐林雪聲音冰冷如刀,第一個化作玄色殘影追出!血螭刀已然出鞘半寸,灰白刀芒吞吐不定。
虛塵緊隨其後,目光死死鎖定鐵山狂飆的背影,以及遠處那片翻滾著不祥氣息的濃霧森林。背上的枯榮秘匣在笛聲與林中邪氣的雙重刺激下,震動得愈發劇烈!冰冷邪念如同毒蛇噬咬神魂!
“師叔!”慧覺懷中的青銅佛燈焰光大盛,純淨金光竟自發形成一道光暈,勉強護住緊隨虛塵的小小身影,驅散著周遭彌漫過來的邪異氣息。
鐵山如同失控的戰車,在澤心島上橫衝直撞,直撲迷霧森林邊緣。笛聲愈發淒厲尖銳,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他僅存的意識。
“鐵山大哥!回來!”虛塵清嘯,身形如電,幾個起落便已追上,再次雙手結出金剛縛魔印!琉璃金光如網罩下!
“吼!”鐵山回身一拳!狂暴的力量裹挾著紫黑色的邪異氣流,狠狠撞在金光束縛之上!
轟!
氣勁爆鳴!虛塵身形微晃,金光絲網劇烈震顫,竟被硬生生逼退一步!鐵山眼中瘋狂更盛,借力加速前衝!
“讓開!”沐林雪冰冷的聲音響起!
灰白刀光乍現!並非斬向鐵山,而是精準無比地劈向他腳下地麵!
玄鳥九擊·裂地!
刀氣凝練如線,無聲沒入青石!
哢嚓!
前方數丈地麵驟然裂開一道深壑!鐵山收勢不及,魁梧身軀猛地前傾!
機會!
虛塵眼中精光爆射!金剛縛魔印全力催動!無數道琉璃金絲瞬間收緊,如同真正的金剛鎖鏈,將鐵山暫時困在原地!
“嗬嗬…嗬…”鐵山瘋狂掙紮,邪氣翻湧,金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眼看又要崩斷!
“哼!冥頑不靈!”一聲尖銳的冷哼從密林深處傳來!那嗚咽的笛聲陡然拔高,變得無比刺耳!
嗚——!!!
淒厲的笛音如同千萬根毒針攢刺!目標直指束縛鐵山的虛塵!
虛塵心神劇震!腦海嗡鳴,金剛縛魔印氣機瞬間紊亂!纏繞鐵山的金絲明滅欲熄!
就在這千鈞一發!
“聒噪!”沐林雪鳳目含煞,血螭刀淩空一劃!
玄鳥九擊·碎魂!
一道無形卻蘊含極致冰寒殺唸的音刃,隨著刀鋒破空尖嘯,狠狠斬向笛聲來源的密林深處!
笛聲驟然扭曲變調,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夜梟,戛然而止!密林深處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笛音中斷!
鐵山眼中的瘋狂血芒如同潮水般瞬間褪去大半!掙紮之力驟減!
虛塵壓力頓消,精神一振!金剛縛魔印金光大盛!趁此良機,他雙指並攏如劍,琉璃金光凝聚指尖,閃電般點向鐵山眉心祖竅!
琉璃佛心·鎮魂指!
噗!
指尖正中眉心!一股溫潤純正、蘊含著伽藍縛魔意誌的佛力,如同甘泉清流,瞬間灌入鐵山狂暴混亂的識海!
“呃……”鐵山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赤紅雙目中的狂暴戾氣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痛苦與茫然交織。他喉頭滾動,哇地噴出一大口腥臭粘稠、顏色暗紫近黑的汙血!汙血落地,竟發出滋滋聲響,腐蝕出一片焦黑!
噴出這口淤血,鐵山周身翻騰的紫黑邪氣肉眼可見地消散大半,緊繃如鐵的身軀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轟然癱軟在地,陷入深度昏迷。臉色雖依舊蒼白,但那股令人心悸的狂暴戾氣已蕩然無存。
虛塵長舒一口氣,收回手指,額角已布滿細密汗珠,強行催動伽藍雛印對抗邪音,消耗巨大。他看向癱倒的鐵山,眼中悲憫更甚。這不僅是驅毒,更是一場與邪念爭奪神魂的凶險之戰。
沐林雪收刀而立,玄衣之上沾染塵土與草屑。她並未看虛塵,目光如鷹隼穿破逐漸消散的迷霧,死死鎖定笛聲中斷的方向。林深之處,似乎有一道瘦長的影子一閃而逝,快如鬼魅。
“嗚…鐵山大叔…”慧覺抱著佛燈跑到鐵山身邊,小手輕輕碰了碰他冰冷的臉頰,燈焰光芒溫柔地籠罩著他。
此時,蘇星河帶著數名持藥鋤、竹矛的百草門弟子氣喘籲籲地趕到。看到昏迷的鐵山和周圍一片狼藉,皆是駭然失色。
“爺爺!”一個穿著杏黃葛衣、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排眾而出,正是蘇元化的孫女蘇青竹。她容顏秀麗,眉宇間卻帶著幾分倔強與焦慮,急急問道:“禁林異動,笛聲惑人,必是那邪物封印不穩!我們…我們難道還要死守祖訓,坐以待斃嗎?”她目光掃過虛塵背上的秘匣和慧覺懷中佛燈,帶著不甘與探詢。
蘇星河臉色鐵青,厲聲道:“閉嘴!青竹!祖訓不可違!妄動禁林,禍及蒼生!帶人嚴守禁林邊緣,佈下‘辟瘴七葉陣’,絕不可再讓那邪笛有機可乘!”他目光複雜地看了虛塵和沐林雪一眼,“鐵山居士邪氣暫壓,但根源在林中之物。佛燈機緣在此,伽藍印法初顯…或許…唉!”他長歎一聲,未再多言,指揮弟子布陣。
沐林雪走到虛塵身側,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可聞:“林中之人,必是金鱗會‘九幽’所屬,與孫不仁同流。笛聲控心,引動邪氣,其目標不僅是鐵山,更是你我手中的秘匣與佛燈。百草門…亦在其窺伺之下。”
虛塵緩緩點頭,目光掃過深不可測的密林,又落回懷中伽藍殘卷那殘缺的圖譜上。枯禪血仇、金鱗毒謀、林中邪物、九幽之秘…所有線索如同藤蔓般纏繞、收緊。他看向昏迷的鐵山,低聲道:“欲解鐵山大哥體內隱患,欲鎮秘匣反噬,欲破金鱗迷局…禁林之行,已成必然。”
沐林雪沉默片刻,玄色披風在漸起的夜風中微動,露出腕間煉藥自傷的猙獰傷口。“百草門祖訓是枷鎖,亦是護身符。強闖非智。”她看向前方百草門弟子在禁林邊緣匆匆佈下的、散發著驅邪藥氣的陣法,目光銳利如刀,“破局之機,或在殘卷深處。”
淨心堂的燈火在夜色中搖曳,禁林的輪廓在黑暗中愈發猙獰如獸吻。笛聲雖歇,餘威猶在。佛燈映照著殘卷古樸的紋路,也映照著兩張凝重而堅定的麵孔。前方迷霧重重,深淵萬丈,唯有手中這點微光,指引著斬邪破障之路。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