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龍隱錄 第22章 蛟骨逆鱗 幽冥渡河
“嗚——嗡——”
那第二聲骨哨,低沉、悠長,如同地獄深處的歎息,裹挾著冰冷的死亡意誌,瞬間凍結了整個地下空間!奔騰的暗河聲彷彿被隔絕,隻剩下這穿透魂魄的魔音在顱腔內震蕩轟鳴!
沐青璃眼前驟然一片空白!意識如同被投入冰窟,思維徹底僵死!刺向唐玉郎的冰蠶匕凝固在半空;體內殘存的冰魄真氣如同凍僵的溪流,瞬間凝結!
撲擊而來的唐玉郎更是如遭萬斤重錘!拍出的毒掌勁力冰消瓦解,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踉蹌著前撲,喉頭一甜,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他那張俊美妖異的臉瞬間扭曲如厲鬼,眼中隻剩下無邊的驚駭與絕望!這哨音,竟能直接碾碎神智,崩解內力!
然而,比意識凍結更恐怖的,是隨之而來的蟲潮地獄!
“嘩啦啦——!”
平台下方洶湧的暗河,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滾油鍋,轟然炸開!無數條慘白色的巨大蟲軀,如同被魔音徹底點燃凶性的地獄軍團,破開渾濁的浪濤,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悍然躍出水麵!它們裂開的巨大口器瘋狂開合,粘稠的涎水如同墨綠色的雨點灑落,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腥風瞬間將平台徹底淹沒!
白色的死亡浪潮!無差彆地吞噬平台上所有的活物!
一條水桶粗的巨蟲離得最近,巨大的口器如同絞肉機,帶著刺鼻腥風,當頭噬向僵立當場的沐青璃頭顱!
另一條則從側麵撲來,目標直取她背上昏迷的虛塵!
唐玉郎踉蹌倒地,更是成了絕佳的靶子!三條巨蟲如同爭食的鬣狗,裂口大張,噬向他全身要害!
死亡,隻在一瞬!
就在這足以讓任何人肝膽俱裂的絕境——
“嗚…嗚…”
一聲微弱得如同幼獸嗚咽、卻帶著奇異穿透力的哨音,極其突兀地響起!
聲音的源頭,赫然是沐青璃背後那被緊緊縛住的虛塵!
他不知何時竟已微微睜開了一條眼縫!左眼依舊緊閉,右眼卻是一片燃燒的、混亂的暗金!那瞳孔深處,倒映著猙獰撲來的蟲口,更倒映著對岸那一點幽綠的磷光!一股源自血脈深處、被死亡極致壓迫而激發的暴戾龍威,如同沉寂的火山轟然爆發!他小小的身體劇烈抽搐著,口中竟含著那枚一直藏在懷中、由神秘龍形骸骨打磨而成的骨哨!
幼獸般的嗚咽哨音,正是從他咬緊的齒縫間擠出!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源自血脈源頭的古老威嚴!
這微弱的哨音,甫一出現,便如同投入滾燙的一滴冰水!
“嘶——嘎——!!”
撲向沐青璃和虛塵的兩條巨蟲,巨大的口器驟然僵停在半空!距離沐青璃的頭頂和虛塵的後背,不足半尺!那瘋狂扭動的慘白蟲軀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遭遇了無法理解的天敵!蟲軀上細密的鱗甲摩擦,發出刺耳的“咯咯”聲,裂開的口器邊緣甚至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痙攣!它們那簡單的本能裡,似乎感受到了遠比黑袍人骨哨更為恐怖、更為本源的存在印記!
撲向唐玉郎的三條巨蟲,動作也猛地一滯!蟲軀不安地扭動著,發出困惑而焦躁的低沉嘶鳴。
整個瘋狂的白蟲浪潮,竟被這微弱卻霸道的龍哨之音,硬生生地按下了暫停鍵!
對岸巨石之上,那靜立如墓碑的黑袍身影,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反應!他拈著骨哨的枯爪猛地一顫!深掩的兜帽驟然抬起,彷彿在“凝視”著平台上那個渺小卻發出恐怖哨音的身影!一股極其隱晦卻龐大無比的冰冷意誌,如同無形的海嘯,瞬間跨越奔騰的暗河,狠狠壓向虛塵!
“呃啊——!”虛塵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嘶鳴!口中那截白骨龍哨瞬間變得滾燙灼人!右眼燃燒的暗金火焰瘋狂跳動,彷彿隨時會湮滅!他小小的身體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劇烈抽搐,口鼻耳中都滲出淡金色的血絲!體內的三股力量在這一壓之下,衝突得更加狂暴!那微弱的龍哨之音,眼看就要中斷!
就在這時!
“嗬嗬…”癱倒在地的唐玉郎,眼中爆射出最後一絲瘋狂的凶光!他看到了機會!看到了唯一的生機!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和被巨蟲鎖定的恐懼,他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猛地抓起身邊一塊尖銳的碎石,灌注殘餘的內勁,如同毒蛇出洞,狠狠擲向對岸巨石上的黑袍身影!
“裝神弄鬼!給我死!”
碎石撕裂空氣,帶著淒厲的尖嘯,直射黑袍人麵門!這攻擊本身毫無威脅,卻是最惡毒的攪局!旨在打斷黑袍人對虛塵的意誌碾壓!
果然!
黑袍人那壓向虛塵的龐大意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螻蟻般的挑釁,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如同平靜湖麵投入了一顆石子!
就是這微不可察的一絲波動!
虛塵口中那即將中斷的微弱龍哨之音,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拔高了一瞬!
“嗚——嗡——!”
不再是幼獸嗚咽,而是如同雛龍初啼!雖然稚嫩,卻帶著穿透九霄、撕裂長空的古老威嚴!
噗!噗!噗!
距離沐青璃和虛塵最近的三條巨蟲,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堅韌的慘白蟲軀瞬間向內塌陷出巨大的凹坑!粘稠的墨綠體液混合著破碎的內臟,如同噴泉般從口器和裂開的體腔中狂噴而出!它們發出短促淒厲到變調的尖鳴,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骨頭的口袋,轟然砸落在濕滑的平台上,劇烈地抽搐翻滾,眼看是不活了!
平台邊緣,更多躁動的巨蟲如同被沸水澆灌的蟻群,發出驚恐到極致的尖銳嘶鳴,瘋狂地向後扭動退縮!“嘩啦啦”爭先恐後地重新紮入洶湧的暗河之中!白色的蟲潮,竟在雛龍初啼般的哨音下,瞬間崩潰瓦解!
“噗!”虛塵再次噴出一口淡金色的鮮血,口中的白骨龍哨脫唇掉落!右眼的暗金火焰徹底熄滅,眼皮沉重合攏,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生機,軟軟地趴在沐青璃背上,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強行催動這恐怖骨哨的反噬,幾乎瞬間榨乾了他最後的生命力!
唐玉郎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逆轉的一幕!他沒想到自己孤注一擲的攪局,竟引發瞭如此恐怖的反擊!看著那三條瞬間斃命的巨蟲和潰散的蟲潮,他眼中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劫後餘生的茫然。
而對岸巨石上——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響起。
黑袍人手中拈著的那枚慘白骨哨,竟在虛塵那聲拔高的雛龍之音衝擊下,表麵悄然浮現出一道細微的裂痕!
他緩緩低下頭,枯瘦如同鳥爪的手,靜靜凝視著那枚出現裂痕的骨哨。深掩的兜帽下,看不清任何表情,但那股籠罩整個空間的、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轟然暴漲!空氣彷彿都凝結成冰!
隔著奔騰的暗河,那股恐怖的殺意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刺向剛剛恢複一絲意識的沐青璃!
“走!”沐青璃瞬間驚醒!虛塵身體的滾燙和微弱氣息如同警鐘在她腦海瘋狂敲響!她甚至來不及撿起地上那枚滾落的白骨龍哨,更無暇顧及癱軟在地的唐玉郎!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她,她猛地轉身,目光死死鎖定了奔騰暗河中,距離平台最近的一塊時隱時現的黑色礁石!
沒有猶豫!沒有退路!
“驚鴻掠影·逝水無痕!”
她清叱一聲,將殘存的所有冰魄真氣儘數灌注於雙腿!身形如同被狂風吹斷的殘羽,又似撲火的絕望飛蛾,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朝著那翻滾著死亡漩渦的洶湧暗河,朝著那塊僅存的“落腳點”,奮力一躍!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淹沒了腳踝、小腿!強大的衝擊力和旋渦的吸力幾乎將她瞬間拖入深淵!她右足在濕滑湍急的水流中艱難地找到了那塊凸起的礁石邊緣,猛地一蹬!
“砰!”水花四濺!
借著這一蹬之力,她背著虛塵,如同離弦之箭,再次淩空躍起!撲向更遠處另一塊剛剛從浪濤中冒頭的礁石!
每一次落足,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冰冷的河水如同無數鋼針紮刺著肌膚,巨大的旋渦拉扯著身體,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左肩剛剛被龍氣“粘合”的骨裂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發力都讓她眼前發黑,幾欲暈厥!全靠一股守護背後生命的執念在強撐!
“嗖!”一枚烏沉沉的、閃爍著幽綠磷光的骨刺,如同追魂的毒蛇,毫無聲息地撕裂空氣,瞬間射至沐青璃後心!
是黑袍人!他終於出手了!
沐青璃感官全開,背心瞬間寒毛倒豎!千鈞一發之際,她借著撲向第三塊礁石的落勢,身體在空中強行旋轉半圈!那枚淬毒的骨刺擦著她肋側飛過,撕裂衣衫,帶起一串血珠,深深沒入前方翻滾的濁浪之中!
冷汗瞬間浸透她的後背!
她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去看對岸那恐怖的身影!隻是憑著本能,將玉清觀輕功催發到極致,在洶湧的暗河之中,於那些時隱時現、濕滑無比的死亡礁石上,跌跌撞撞、險象環生地跳躍、騰挪!每一次起落,都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和撕裂般的劇痛!冰冷的河水如同貪婪的巨獸,不斷撕扯著她的身體,試圖將她和背上的少年一同拖入永恒的黑暗。
平台之上,唐玉郎掙紮著爬起,看著沐青璃背著虛塵在死亡暗河中掙紮跳躍的背影,又驚懼地看了一眼對岸那散發著無邊寒意的黑袍身影。他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又迅速被更深的恐懼淹沒。他拖著凍僵的傷腿,連滾帶爬地衝向沐青璃之前立足的平台邊緣,竟也朝著最近的一塊礁石,咬牙撲了過去!
暗河湍急,礁石零星。沐青璃每一次跳躍都是與死神的擦肩。
終於,在耗儘最後一絲氣力之前,她奮力躍過了最後一塊礁石,身形如同折斷翅膀的鳥,重重地摔在對岸冰冷潮濕的淺灘碎石之上!
“噗!”巨大的衝擊力讓她和背上的虛塵同時噴出一口鮮血。渾身骨骼彷彿散架,左肩處的劇痛如同潮水般淹沒意識。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衣衫,凍得她瑟瑟發抖。她掙紮著想要爬起,卻連動一根手指都異常艱難。
身後,暗河中央傳來劇烈的撲騰和水花聲!是唐玉郎!他終究慢了一步,被一股強大的漩渦捲住,僅剩的半截毒扇骨脫手飛出,整個人在渾濁的浪花中絕望掙紮、沉浮,發出驚恐的嚎叫,迅速被奔騰的河水衝向更深的黑暗。
沐青璃無力地趴在冰冷的碎石上,費力地扭過頭,望向對岸。
巨石之上,那黑袍身影依舊靜立如初。深掩的兜帽,如同凝固的墓碑,正對著她倒下的方向。那隻枯爪,緩緩抬起,拈著那枚出現裂痕的骨哨,再次湊近了深不可見的唇邊。
冰冷的殺意,如同附骨之蛆,再次跨越暗河,死死纏繞在她和背上昏迷的少年身上。
沐青璃的心沉到了深淵穀底。逃過了蟲潮,渡過了死河,終究…還是逃不過這無休止的追殺嗎?
就在她近乎絕望之際——
“嘩啦…”
一陣極其輕微、卻並非來自暗河的涉水聲,從她身後這片漆黑洞穴的更深處傳來。
不是巨蟲滑膩的蠕動!也不是黑袍人那種冰冷的腳步!
而是…一種輕盈的、如同踩在淺水鵝卵石上的、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節奏舒緩,彷彿閒庭信步。
緊接著,一點橘黃色的、溫暖而穩定的火光,如同黑暗中悄然睜開的眼眸,在洞穴深處幽暗的拐角處,無聲無息地亮起。
火光搖曳,映照出一個略顯佝僂、穿著寬大破舊灰色袍子的身影輪廓。那人手持一根簡陋的竹杖,竹杖頂端挑著一盞同樣簡陋的、散發著橘黃光芒的油紙燈籠。燈籠的光芒驅散了小範圍的黑暗,也映亮了來人腳下淺淺的地下溪流和濕滑的岩石。
灰袍人停下腳步,站在橘黃光暈的邊緣。寬大的兜帽同樣遮蔽了麵容,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下頜輪廓。他微微抬起頭,彷彿隔著奔騰的暗河與遙遠的距離,“望”向了對岸巨石上那散發著無邊寒意的黑袍身影。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
隻有那盞小小的油紙燈籠,在深沉的黑暗中,散發著溫暖而倔強的光芒。橘黃色的光暈,如同一個小小的結界,將周遭的陰冷與殺意,悄然推開了一線。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