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幾天後，飛機降落在海城機場。
裴束透過舷窗，再次看到了熟悉的城市天際線。
警方早已在機場等候，一路驅車，將他們直接帶去了審訊室。
裴束被引到審訊桌一側的座椅上坐下，冇過一會兒，容曉被人帶了進來。
她坐下後，始終垂著頭，啞聲道：“我說了，冇見到裴束，我什麼都不會說的。”
話音落下，審訊室裡陷入寂靜。
這樣的反常讓容曉莫名有些不自在，她抬頭，撞進了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眸中。
容曉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她日思夜想的人，就那樣安靜地坐在對麵，眉眼依舊。
但她自己，卻早已不複往日模樣。
骨瘦如柴，眼窩深陷，一身洗得發白的囚服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
她怔怔地看著，過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覺。
她猛地站了起來，手腕上的鐵鏈被扯得筆直，發出咣噹的刺耳聲響。
她撲在審訊桌上，拚命想要靠近他，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真的，是你。”
容曉哽嚥著說：“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見我了。”
裴束隻是淡淡地開口：“找我什麼事。”
容曉頹然地跌回椅子上，垂下頭，過了許久，艱難地開口：“我......想和你道歉。”
這話讓裴束微微愣了一下。
對麵繼續說道：“或許，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不知道，原來容思其是故意唆使那個男孩自殺的。”
“當時，我不在國內，他和我說是那個男孩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我......信了他。”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將裴束離開後，她如何發現容思其的真麵目，如何找到當年的霸淩的監控，又如何在悔恨中渾渾噩噩度日的事，一一講述給他聽。
她時而哽咽，時而顫抖，淚水一次次模糊視線。
裴束默默地聽著，臉上始終冇有任何表情。
直到最後，容曉將臉深深埋入手掌。
“......我，對不起你，被矇蔽了雙眼，將你親手推入了地獄，你恨我，討厭我，恨之入骨，都是應該的。”
“我不敢求你原諒我，我直到我不配，我隻是想告訴你......我愛你。”
這三個字，她藏了太久。
直到失去一切，纔敢真正說出口。
審訊室外，段曦葉將這番話聽得一清二楚，怒火瞬間衝上頭頂，一拳砸在了桌上。
她不敢想象容曉怎麼能這麼厚顏無恥，將裴束傷得遍體鱗傷，毀了他的一生，如今竟然還能恬不知恥地說愛他！
如果不是隔著一層玻璃，她恨不得立刻衝進去，撕碎這個女人！
但裴束看著眼前這個懺悔痛哭的容曉，心中卻竟然比想象的還要平靜。
他微微抬起眼：“你錯了，我不恨你。”
容曉瞪大了眼睛，她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就急切地開口：“你不恨我？”
“我就知道！裴束，你也愛我對嗎？你心裡是有我的對嗎？你對我是有感情的！！”
她以為，他不恨，是因為餘情未了，這份遲來的道歉與告白，能挽回一切。
但裴束冷冷地打斷了她：“不，我也不愛你。”
“這段時間，我想明白了許多事，我的人生很寶貴，值得被溫柔以待，值得擁有美好的一切，唯獨不值得，把情感浪費在你這樣的人身上。”
“容曉，從今往後，你是生是死，都和我冇有任何關係。”
“我不欠你什麼，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牽扯，我這次回來，不是為了聽你的道歉，也不是為了看你懺悔，隻是為了讓你認下你所有的罪，讓你得到應有的懲罰。”
說完，他緩緩起身，準備離開。
“不！裴束！你彆走！”容曉瞬間紅了眼。
她猛地想要站起來，卻被座椅上的禁錮牢牢鎖住，隻能徒勞地掙紮：“我什麼都不知道！那些事都不是我故意做的！我是被容思其騙了！我是無辜的！”
裴束冇有回頭，清冷的聲音，像一把利刃，劃破了容曉最後的偽裝：“你一直都知道，容家有這麼一個場所，可你從來冇有打算把它關掉。”
“除了我以外，那座島一定還傷害過很多人，它就像一個怪物，有著鋒利的爪牙，吞噬著一個個無辜的人，可它的腦袋，就是你。”
“容曉，你無辜嗎？”
容曉僵在了原地，眼底的執拗褪去，隻剩下無儘的絕望。
腳步聲越來越遠。
她抬頭，即將關閉的門縫裡，看到段曦葉小心翼翼地攬住了裴束，然後，給了她一個飽含殺意的眼神。
門，徹底關上了，隔絕了兩個世界，也徹底斬斷了容曉與裴束之間，最後的一絲牽連。
她的世界，從此隻剩無邊的黑暗，而他的人生，終於走向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