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貢_意思 第342章 薛航怡
“媽媽,我想睡覺了。”
葉嘉念從三歲開始管薛宴辭叫「媽」,儘管後幾年又恢複了「媽媽」,但從孩子第一次稱呼「媽」這個字開始,孩子就長大了。
葉嘉碩第一次管薛宴辭叫「媽」是在十三歲,在學校和同學起衝突,動手了。薛宴辭將車停在路邊,等到路知行將兒子從學校帶出來,上車後,她什麼都沒說,也沒有開車要走的意思。
三分鐘後,葉嘉碩說,“媽,這事兒我沒錯,他們是因為沒長耳朵,才說我爸的歌不好聽。”
葉嘉碩那時候剛出完水痘,整個人十分虛弱,很顯然和人打架的時候輸了,十指交握,瘋狂轉動兩個大拇指。
“準確來講,他們是腦子裡沒長頂葉、額葉、枕葉、顳葉。”
薛宴辭的解釋並沒能讓葉嘉碩滿意,路知行杵了薛宴辭好幾下,她也沒按啟動鍵。
“兒子,給你兩個選擇。第一,現在媽媽帶你去把那幾個同學揍一頓;第二,等你好了,你們再打一架。”
“媽,我選第二種,到時候你來醫院接我。”
“行。”薛宴辭同意了。
兩周後的週五一早,葉嘉碩跟薛宴辭說,他今天要去學校打架,要媽媽隨時準備接電話。薛宴辭應下了,可就在她剛坐到會議室的那一刻,就接到了葉嘉碩班主任的電話,讓立刻趕去積水潭醫院,說葉嘉碩拿了棒球杆,大概把對方打骨折了。
那天薛宴辭穿著一整身工作西裝趕到醫院的時候,葉嘉碩正拿著棒球杆坐在凳子上翹著二郎腿在看叫號螢幕。
沒錯,他還給自己掛了個號。
薛宴辭那天可沒少為兒子出氣,母子倆在醫院連一句道歉的話都沒有,而且氣焰很盛,氣得對方家長要起訴學校,要起訴班主任。
鬨到最後,路知行花了小兩百萬才把這事平了,但他依舊美滋滋的,給兒子當了兩個月的外野手,那個暑假,葉嘉碩長得又黑又壯。
葉嘉盛十五歲了,一開口還是「媽媽」。
薛宴辭起身到牆角拿了三個蒲團,依次排在地上指一指,“兒子,睡吧。”
“小辭,讓孩子回去睡吧,這裡太潮了。”無論是葉嘉念、葉嘉碩還是葉嘉盛,薛啟洲對這三個孩子都是一樣的疼愛。
“沒事兒,我能睡得了,我兒子也一樣睡得了。”
已經十點半了,從七點半吃過晚飯,一家十三口就都到祠堂跪著了。
薛啟洲、薛啟澤、薛宴辭偶爾會聊幾句家裡的事。有關於這幾天前來拜祭的人,有關於兩家人裡這七個孩子的事,也聊一些家裡生意上的事。
路知行不一樣,他一直都在想媽媽葉承櫻最後留給自己的那句話:知行,照顧好自己。
葉承櫻是在到達薛家老宅後的第三天傍晚時分過世的,因為給夠了杜冷丁,整個過程的疼痛感並不強烈,而且和所有人都說了很長時間的話,和所有人都好好的告彆過了。
葉承櫻第一個想見的人是路知行,那天下午足足和他說了兩小時的話。
“媽媽,我冷。”
葉嘉盛眨巴著眼睛,朝跪坐在蒲團上的薛宴辭伸著手,又重複一遍,“媽媽,我冷。”
路知行脫了外套給兒子蓋好,廈門多雨,但大多時候都是極度悶熱的,這兩天隻稍稍涼爽了一些,冷肯定是談不上的。
薛宴辭抬手試過兒子的額溫、頸溫,沒發燒。
“兒子,過來,枕媽媽腿上。”
葉嘉盛起的特彆快,挪了蒲團就到薛宴辭身旁去了,環著媽媽的腰,蓋著爸爸的外套睡著了。
“大哥,訂披薩回來吃吧。”
薛啟洲回頭看薛啟澤一眼,又看薛宴辭一眼,弟弟和妹妹原來都已經長這麼大了,各有家庭,各有孩子。
但也依然還是跪在祠堂,想吃披薩的弟弟妹妹。
薛家祠堂裡發生的那些事兒,薛啟洲這一輩子都忘不了,甚至還是他過去這五十多年人生裡少有的歡愉時刻。
和弟弟妹妹被爺爺、爸爸趕到祠堂罰跪,偷偷點一個菠蘿披薩的外賣,逃跑去後院門口接過披薩,和弟弟妹妹一起坐在祠堂吃掉,然後抱著妹妹睡整整一個午後。
那時候的太陽哪有這般高?那時候的月亮哪有這般圓?
那時候,穿堂風掠過,薛啟洲會抱緊妹妹,會給她掖掖衣領,會護著她的頭。自己這個妹妹啊,不能吹風的,一吹風就頭痛,就生病。
可自一週前,薛啟洲就已經正式成為薛家第五代話事人,掌事人了。雖然早在二十年前就是這樣了,但現在爸爸和媽媽都不在了,他連想要再商量事情的人都沒有了。
薛啟洲將手機遞給兒子薛航同,他將手機遞給妹妹薛航怡,薛家最小的孩子,也是兩家人裡最小的孩子,薛啟澤和陳泊欣的幼女,八歲的薛航怡。
“姑姑,您先點。”
薛宴辭莞爾一笑,“航怡,你和我一樣,都是薛家最小的女兒,拿出你的特權,不用和任何人客氣。”
“姑姑,奶奶說要我以後都聽你的話。”
前言不搭後語的兩句話,路知行突然明白媽媽葉承櫻離開時的那句,知行,照顧好自己是什麼意思了。
媽媽周錦聞離開前,反複交代過路知行,承櫻伯母生了一位心心念唸的女兒,有條件的時候,一定要去賀一賀。
周錦聞沒有用探望這個詞,更沒有用看這個字,而是用了「賀」。
薛宴辭的出生,帶來的是轉機,是薛家和葉家的轉機,更是兩家人的未來。
薛宴辭是男孩,這事都成不了。所有的事,所有的人,都期待她是一個女兒,是一個姑娘。
葉家是母係管理,薛家自然也是。
葉家的話事人是葉政君,是葉承櫻,是薛宴辭。
薛家的話事人是薛宴辭和薛啟洲、薛啟澤。
在路知行全麵接手葉家之前,葉家的所有生意其實都是葉承櫻在打理,即使是葉承明親自過問的通納生物,其財務部也是獨立於整個企業,由葉承櫻直管的。
薛宴辭生來就是塊玉。
路知行回頭看一眼跪在薛宴辭身後的葉嘉念,她也是一塊玉,相較之下的兩個兒子,頂多就是塊石頭。天長日久之後,也許會成為玉,也許不會。
但路知行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成為玉。
媽媽葉承櫻這一生已經夠辛苦了,而薛宴辭付出的辛苦比媽媽葉承櫻的數倍還要多。路知行不想自己女兒葉嘉念過得太辛苦,葉家的姑娘都應該被好好疼愛的。
從爺爺到姥姥,再到大伯父葉承明,直至爸爸和媽媽,從沒人囑咐過路知行一句要他照顧好薛宴辭。所有的一切,在葉承櫻一句,知行,照顧好自己中結束了。
玉,是不需要被照顧的,更是不需要被打磨的。
所以,無論是誰,最終其實都會被薛宴辭放到葉家,這並不是什麼難以猜測,難以捉摸的事。而是,所有人都認為,薛宴辭會將她的孩子放到葉家,而不是把她的丈夫也放到葉家。
這是件極其危險的事,做不好,葉家會易姓,薛家會蒙塵。
路知行想起姥姥葉政君的愛人,姥爺杜仁禮了。
路知行想起爺爺薛安厚的話了,「我從沒參與過葉家的事,至於藺禎有沒有參與過,啟洲、啟澤有沒有參與過,我不清楚」。
其實,所有人都沒有參與過葉家的事,真正能參與到葉家生意裡的外人,隻一個,就是自己。
薛宴辭是出於什麼目的?難道隻是因為愛情嗎?難道隻是因為婚姻嗎?
路知行想不明白。
薛宴辭並不是無人可用,陳讓、陳禮、陳臨,是姥姥和大伯留給她的朋友和夥伴,所有的一切,從她出生後就已經安排好了。
薛宴辭十二歲那年,無論是否做那個決定,薛家、葉家都會出現今天這一幕。
葉嘉唸的既定人生,從出生後也都被安排好了。對於這件事,路知行是知道的,但等到真的想明白這裡麵的事情,卻也隻剩下恐懼。
路知行回頭看一眼葉嘉念,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知行,彆去想那些永遠都不會發生的事,正因為是你,所以才能是你。”薛宴辭永遠都是這般聰慧,永遠都能猜透路知行的想法。
“媽媽,爸爸在想什麼事?”葉嘉盛可算是睡醒了。
“你那愚蠢的父親,正在質疑我對他的愛。”
薛宴辭一句話讓路知行紅透了臉,薛家、葉家十二口人因著薛宴辭這話齊刷刷看向路知行的那一刻,他隻拿起一塊披薩喂到嘴裡,薛宴辭品味不錯,烤菠蘿塊確實挺好吃的。
“宴辭,可以和你聊聊天嗎?”
路知行皺著眉頭握緊薛宴辭的手,現在已經十一點半了,陳泊欣找她聊天,簡直沒有禮貌,而且還在這樣一個日子,她能安什麼好心?
“老公,先去睡,我很快回來。”
路知行隻轉身抱了抱她,就上樓去了,薛宴辭上一秒的笑容太可怖了。
確實,以前有爸爸媽媽在,再怎麼也得顧著父母的麵子,不能教訓陳雨欣,但現在,不一樣了。
“曉潔,麻煩煮碗麵線,我有點兒餓了。”薛宴辭微笑著拜托過莊曉潔後,轉頭直盯著坐在對麵的陳雨欣,“聊什麼?”
“宴辭,航怡可以放到你手下,請你教導她到十六歲嗎?”
“第一,你有什麼資格稱呼我「宴辭」?第二,我為什麼要教導你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