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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貢_意思 第340章 麻花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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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知行接到電話,立刻拎著外套出了辦公室門,連電梯都沒等,走消防安全通道下樓找周越拿了車鑰匙就往北京趕。

昨天晚上選衣服的時候,薛宴辭說她今天有兩場會議,上午一場,下午一場,還都推不掉。現在才下午一點半,她的會議一點鐘準時開始,她現在大概應該正坐在第一排在參會吧。

“陳臨。”

「姐夫,伯母的情況,已經告知給宴辭姐了,她還在開會,今天事情比較多。」

“陳臨,看好她,我很快趕到。千萬不要讓薛宴辭自己開車。”

薛家的家規寫的很清楚,不允許吸煙,不允許吸煙,不允許吸煙。可薛啟洲、薛啟澤、薛宴辭,一個比一個的能吸煙。

小細胞癌的醫學因素就那麼四項,吸煙、職業暴露、環境汙染、遺傳因素。

是哪個?誰也說不清,但現在的情況是葉承櫻確診了,而且隻六個月,就已經是廣泛期了。

路知行趕到薛宴辭辦公室的時候,她正坐在椅子上吸煙,桌上煙灰缸裡都已經堆滿了,旁邊是早就涼掉的茉莉花茶,路知行隻看一眼就知道這是正興德的茶葉。

薛宴辭不喜喝這個茶,但這個茶,葉家人都愛喝。姥姥葉政君、大伯葉承明、媽媽葉承櫻都喝這個茶。姥姥和大伯去世前飲得最後一杯茶,也是正興德的茉莉花茶。

“宴辭,我們先回家,然後帶上孩子一起回爸媽家。”

“你說,我怎麼就這麼蠢呢?媽媽兩個月前就和我說她最近常常感覺很困的時候,我怎麼就一點兒異樣都沒察覺到呢?”

“宴辭,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大哥、二哥、我,我們四個人都有錯。是我們沒有注意到媽媽的異常情況。”

薛宴辭將手裡的半截煙摁在煙灰缸裡,整個人坐的筆直,“可我是醫生,你懂嗎?”

“我是醫生。”

“葉知行,我是醫生。”

陳臨推門走了,將門口的狀態牌換成休假。能在這種時候勸住薛宴辭的隻有路知行,換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

路知行將椅子上的人緊緊扣在懷裡,“我明白的,宴辭,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葉知行,我給媽媽做女兒的時候,我連她生病了都不知道,我這一輩子都沒有照顧過媽媽一次。我給念念、嘉碩、嘉盛做媽媽的時候,我也沒有照顧好任何一個孩子。”

路知行順一順薛宴辭的頭發,“彆這麼想,好姑娘。”

“我給媽媽做兒子的時候,除了給她添麻煩,我什麼都沒做到;我給咱家三個孩子做爸爸的時候,我也沒有將他們三個教導好。”

“與我相比,你已經做過很多事情了。”

......

薛宴辭終於軟下來了,渾身上下不再那麼僵硬,不再那麼緊繃,雙手環著路知行的腰哭個不停,“老公,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媽媽離開我。”

不止是薛宴辭接受不了,路知行也一樣接受不了這件事。

葉承櫻不單單是薛宴辭的媽媽,是自己的丈母孃,是自己的媽媽。葉承櫻還是第一個公開支援自己和薛宴辭的人,也是第一個和自己擁抱的長輩,第一個攬著自己的肩膀,同自己說:兒子,你是不是長高了一點兒;兒子,你穿這件衣服真帥氣;兒子,彆那麼累,媽媽看了心疼;兒子,你這個發型真酷;兒子,多吃點兒菜,對身體好;兒子……

這麼多年過去,葉承櫻、魏黎在路知行心裡,早就是和周錦聞一樣重要的存在了。

“好姑娘,以後彆再抽煙了,也彆再喝酒了,可以嗎?葉嘉念、葉嘉碩、葉嘉盛他們也一樣受不了自己的媽媽離開他們。”

“可我真的很難過。”薛宴辭耳鬢後的白發越來越多了,已經藏不住了。

就那麼一大片花白展現在路知行眼前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薛宴辭可能真的有一點兒老了,自己也是一樣的。

“彆怕,好姑娘,有我在呢,我們先回家。媽媽他們明天一早到高崎機場,我們去接媽媽回來。”

薛宴辭終於是安靜下來了,但也隻是不再講話,眼淚依舊是止不住地流。

路知行打給陳臨,麻煩她清了電梯裡的人,隨後給薛宴辭整理過頭發,擦過眼淚,戴好口罩,挽著她一步一步走向電梯,下樓,坐上回家的車。

也就四十分鐘吧,薛宴辭就像是換了一個人,拉了群視訊,耐心地同葉嘉念、葉嘉碩講了姥姥葉承櫻的病情,講了接下來的安排,事無巨細。

隻是坐在她身旁的葉嘉盛,伸手抱了薛宴辭一次又一次,說了好幾遍,媽媽,我會保護你的。

“媳婦兒,我們的機票是淩晨一點的,到廈門是淩晨三點半,我現在帶你去染頭發吧。”

薛宴辭沒答話,自五點進家門到現在六點半,她隻喝了一小碗番茄麵片湯,除了和三個孩子講這件事的時候有一點兒精神氣,其他時候都形如枯槁。

“小辭,和知行去吧,精神著點兒。”

魏黎很少說勸慰薛宴辭的話,一是知道她不會聽,二是薛宴辭原本工作上就多掣肘,如果回到家裡還要受人管教,會把她逼瘋的。

“大伯母,我是不是老了?不好看了?”薛宴辭已經開始不自信了。

她一向都是特彆驕傲的一個人,永遠都覺得自己又年輕又漂亮。就連遭遇交通事故,滿身傷痕的時候,她都沒覺得自己變醜了,不好看。

可今天,她不自信了,沒心氣了。

“小辭,在承櫻眼裡,你隻有三個模樣。一是你出生的時候,她看你的第一眼;二是你背著書包離開家去上學的那一天;三是你出嫁的那一天,和知行辦婚禮的那一天。”

薛宴辭想了又想,又給葉嘉念和葉嘉碩打了電話,囑咐他們兩個要精神一些,要求他們整理好狀態再回廈門,哪怕晚一點兒,也不能是亂糟糟地模樣。

“知行,帶我去吧。”薛宴辭決定了,要去染一染頭發,要好看一些,要年輕一些。

“媽媽我也想去。”

薛宴辭想要摸摸兒子的頭,好像有點兒夠不著了,“兒子,你幾歲了?”

“媽媽,我十五歲了,明年六月我就要高考了。你答應過我的,等我讀大學了,要每天早晨和爸爸送我去上學,晚上接我回家的。”

薛宴辭長舒一口氣,葉嘉盛這個外孫陪伴媽媽的時間,都比自己這個做女兒的多。

薛宴辭十九歲之前住在家裡,可那時候爸媽很忙,要工作、要出差,隻有每週五、每週六才能和爸媽膩在一起。

十九歲之後,她整日裡和路知行待在一起,完全不想回家。

再後來,和路知行結婚了,每次忙到不可開交就打電話給爸媽,要他們趕來北京給自己帶孩子。

自己這些年,究竟都做了些什麼?薛宴辭哭到出不了聲,她真的不是一個好女兒。

“媽媽,姥姥說最喜歡看你紮麻花辮的樣子。”

“你怎麼知道?”薛宴辭透過理發店的鏡子看一眼坐在身後沙發上的葉知行和葉嘉盛。

葉嘉盛直言直語的,路知行暗示過兒子好幾遍,他也沒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兒。

“我和姥姥、姥爺在德國的時候,姥姥總是給航怡妹妹紮麻花辮。每次紮完都說航怡妹妹和媽媽你很像。”

薛宴辭暗自笑了笑,薛啟澤和陳泊欣的孩子,怎麼可能像自己,爸媽真是老糊塗了。

“你覺得呢?你覺得航怡妹妹和媽媽像嗎?”

“不像,我和姥爺都覺得不像。”葉嘉盛一臉認真,絲毫沒有一絲被葉承櫻和薛藺禎派來給薛宴辭傳話的模樣。

“姥爺說了,這個世界上沒有誰能比得上自己的女兒。”

路知行看看鏡子裡的人,一頭長發,烏黑發亮,映著她飽滿的臉龐,薛宴辭一直都是那個被爸爸媽媽疼愛的小女孩。

“葉嘉盛,你姥姥,你姥爺,還要你和我說什麼。”

“說以後要爸爸給你紮麻花辮。”

路知行攬過兒子的肩膀,抱抱他。也許三年前,爸爸薛藺禎和媽媽葉承櫻提議要接葉嘉盛到他們身邊去養一兩年的時候,他們就想到了今天的事。

告彆這件事,爸爸媽媽早在三年前就開始做了,隻是自己和薛宴辭從沒有意識到。

每週一次的視訊通話,媽媽都會問自己,小辭這周有沒有抽煙,喝酒了嗎?

爸爸都會問自己,小辭這周情緒穩定嗎?有沒有折騰自己?

路知行不敢將自己發現的這些事講給薛宴辭聽,隻是從理發師手裡接過吹風筒給薛宴辭吹過頭發,又給她紮了兩個麻花辮。

葉承櫻不僅問了路知行,她也問了薛宴辭,知行這周有按時吃飯嗎?這周北京天氣不好,知行過敏了嗎?

薛藺禎也一樣問了薛宴辭,知行這周工作忙不忙?有沒有熬夜加班?

“媳婦兒,走吧,回家吧。”

二十二年前,薛家老宅亮了一夜的燈,爺爺薛安厚去世了。

二十年前,國旺衚衕葉家亮了一夜的燈,大伯葉承明去世了。

十六年前,葉家老宅亮了一夜的燈,姥姥葉政君去世了。

薛宴辭和路知行帶著葉嘉盛趕回薛家老宅的時候,隻門口亮著一盞燈,院裡地廊的燈亮著,門廳的燈亮著。

“小姐、姑爺,葉家小少爺回來了。”

薛宴辭抱抱馮誌東,和提前到達的醫療團隊溝通幾句後,就和路知行上樓去收拾爸爸媽媽的房間了。

薛家老宅原本是沒有電梯的,自爺爺薛安厚從樓梯上摔下來之後,薛宴辭就強烈要求爸爸要在家裡裝電梯,可薛藺禎一直都不肯。

後來薛宴辭出了交通事故,這電梯終於是裝上了,而且是按照醫院急救用梯標準裝的,很寬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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