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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意占有 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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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

【她喜歡你。】

這樣可不太好啊,林千願心想。

手上的豆漿從掌心一路暖進心底,熱騰騰的,暖和得不可思議。

她從沒有吃早飯的習慣。

小的時候,上學前會隨便糊弄一下,宋文慈起得晚,這是她一天當中唯一能吃到肉的機會。時間長了,胃便受不了,早上看見肉就想吐。

宋文慈死了過後,再沒有人多管她。

林千願的作息極其不規律,起得早就吃,不早就不吃。她不發話,吳媽也不敢擅自打擾她。

她們之間始終覆有一層金錢關係。

再多的關心都會默不作聲地被冠以資本之名,無由虛假。

至少,林千願不全信。

她這個人,彷彿真的如宋文慈所言,沒有心,是個冷血的人。

彆人給她再多的好都是白費。

所以她從來看不慣她。

林千願吸了一口豆漿,甜得發膩,非手工磨製的,她卻愛不釋手。

【很好喝?】裴蘭清注意到她的異樣,不禁問道。

林千願抬起頭,臉上少了點生人勿近的氣息,看起來溫和多了,“嗯。”

裴蘭清心想她可能是嗜甜,也可能是第一次喝,不然怎麼會滿是欣喜的樣子。他沒再說什麼,帶著她從後門進的教室。

從落座到現在反複張望的人可算等到了他們出現,張樹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呐!還真有大八卦,不枉他犧牲三聲義父換來的三個座。

張樹芮熱情地朝他們揮手。

“……”裴蘭清不忍直視。

這和大庭廣眾之下喊他的名字有什麼區彆。

他示意他彆揮了,擔心林千願不自在,裴蘭清安撫道:【他這個人天生活潑愛動,你彆介意。】

林千願特彆好說話,【我不介意啊。】

她這麼回,倒顯得裴蘭清有點侷促,“哦。”

她沒有感到不自在就好。

張樹芮滿眼放光地看著他們坐下,他可太激動了,“怎麼稱呼?”

裴蘭清開口:“林千願。”

張樹芮不滿地嘖了一聲,“又沒問你,”他目光越過裴蘭清,興衝衝地問林千願,“你也是大學生嗎?”

“哪個大學?”

“什麼專業?”

“和我們蘭清是什麼關係?”

一想到自己還肩負兩個人的期待,張樹芮越問越興奮。

裴蘭清想攔住他,卻也不知怎麼委婉開口說清林千願的狀況,生怕冒犯。

相比較他,林千願顯然落落大方得多,【不好意思啊,我耳朵聽不見。】

張樹芮住嘴了,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林千願笑了笑,不甚在意,【方便的話,你可以把話寫下來。】

“我……”張樹芮撓了撓頭,剛才一連串的發問頓時如鯁在喉。

及時打響的上課鈴聲解救了這突然寂靜的氣氛,裴蘭清低聲回答:“她還沒讀到大學,我們隻是朋友。”

“哦哦哦,”隻聽見後半句話的張樹芮一臉的恍然大悟,“原來這樣啊,原來是朋友。”

下一秒,他在群裡危險發言,【真的是一個女生,但老裴說是朋友。】

接著一個表情包冒出來,“你們信嗎?”

室友甲:【不信,朋友?還是女性朋友?】

室友乙:【女性朋友還是女朋友?】

難得啊,他們也能看見裴蘭清有女性朋友。開學初大家可都一個一個交代過的,整個宿舍唯有他一人感情史空白,可謂守身如玉。

裴蘭清一般不會介意彆人對自己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但這次不同,他聽不慣這些。

張樹芮兩眼微眯,盯著裴蘭清新發在群裡的資訊。直覺告訴他,這回沒那麼簡單。

林千願放在包裡的手機振動一聲。

她拿出來看,是還在門口等候的司機。

為了她那句在這裡等我,叔已經和門口保安聊了有兩個小時的天,再不出來,叔真找不到話題閒聊了。

保安打探他,進去那是什麼人啊?刷的還是校友卡。

司機聞言一頓唉聲歎氣,回道:“彆問了,裡麵水可深。”

林千願看見資訊,打字回複:【不用等我,你先回去。】回複完,她注意到電話列表裡有一條未接來電,備注為“醫院”。

可能是在等早飯時打過來的,林千願當自己沒看見,關掉手機。

興許這節課不太重要,講台上的老師一味地照著ppt上的內容在念,坐在下麵的同學大部分是各忙各的。

自出事之後,林千願已經好久沒有處在這麼多人之中,這氛圍使她感到陌生並且下意識想要逃避。

他們太有生命力了。

無論是偷偷趴著睡覺,還是奮力在草稿紙上書寫東西。每個人都有事可做。教室這個魔術袋裡,裝滿了五顏六色的魔術球。

彼此連線的悄悄打鬨笑臉。

她與這裡格格不入,她呼吸不過來。

就如春夏秋冬這四季裡,她最討厭春天,尤其初春。

文學作品寫春,往往賦予新生、輪回意象;藝術作品中,通過神話人物反映人的**與覺醒。重生與希望,萬物複蘇,偏偏沒有她。

林千願這裡離後門很近,她試圖逃離。

【你冷嗎?】裴蘭清遞過來一張紙條。

她臉色很難看。

教室空曠,坐得久了,體感溫度隻會比室外溫度更低,而且她的裙子隻及小腿,坐著隻會更短。

【嗯,】林千願如此答道。

她想看看他會怎麼做。

裴蘭清沒有感知她的試探,將自己多帶的外套從書包裡拿出來,遞給她,【剛洗乾淨的。你要是不介意,】

林千願不喜歡他這種拉開彼此距離的用詞,【我不介意。】

裴蘭清建議她可以用來蓋在腿上或者披在肩上。

林千願十分確定這外套是他後上樓裝進包裡的,盯著他補充的這句,她不懷好意問:【那我要是都需要呢?】

還是不熟,裴蘭清顯然沒意識到她會捉弄自己。

麵對她這個問題,他讓她把乾淨的這件披在肩上,他現在穿著的這件可以脫下來,用來蓋腿,反正他裡麵還穿了毛衣。

林千願見他第一眼就覺得他這個人會很有意思,此時更是,但她沒有讓他感冒的故意,笑了一下,【不用了。】

林千願將外套蓋在腿上,整理好,抬目望向講台時,意外地與時不時看往這邊的女生對視。

宋玨慌慌忙忙低下眼。

人在尷尬的時候總是會裝作很忙的樣子,她拿起筆,將書往後翻了一頁,意識到什麼,又翻回來。

林千願用手支著下巴,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盯著她。

她看見宋玨咬了咬唇,躊躇半天,貌似要眼神警告她的樣子,但終究沒有實行。林千願嗤笑,真沒意思。中途,她起身從後門離開。

裴蘭清問她去哪兒?

她說隨便轉轉。

裴蘭清沒有多問,回了個好。

林千願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亂逛,逛著逛著,她還是來到了藝術學院的門口。

秉著來都來了的心態,她走進去,沿著大廳進入一條長廊,一旁的牆上貼滿了人像,一側寫著幾個大字——傑出校友。

林千願的腳步不受控地停在一處,路過的老教授看見她,“你是千願吧?”

林千願隻是用餘光感知到自己身側有人,轉過身,看清了麵前站著的是宋文慈的恩師,薛媛教授。

薛媛拍了拍腿,她忘了,這孩子聽不見。

當初宋文慈出事後,她曾去醫院探望過。她這個得意門生出身不好,是個孤兒,自小在福利院長大,有幸遇見一位願意資助她,幫助她學習美術的老師,吃了不少苦頭才能來到帝都大學。

她極有藝術天賦,進入大學後便一直跟在薛媛身後學習,資助她的那位老師在她上大二那年去世了,從此孤身一人。從帝都大學畢業後,她這個學生也一直未婚未嫁,算得上親近的,隻剩下她這個老師了。

宋文慈曾帶著林千願一起去過薛媛家裡,她是這麼向她介紹林千願的,“薛老師,這是我的學生。”

去年,在宋文慈的葬禮上,薛媛還見過林千願,因此她現在能夠認出她來。

薛媛看著牆上宋文慈的照片,惋惜道:“文慈是我帶過的最優秀的學生。”可惜了,天妒英才,她笑著看向林千願,“以後想考國內的哪所大學?之前聽文慈說過,你家裡人有想讓你出國的打算,現在還準備出去嗎?”

薛媛刻意放慢語速,林千願讀了兩遍口型,將就能讀懂。她搖了搖頭,指了指這兒。

薛媛明白了,“那我在這裡等你。”

說完,有學生找過來,她和學生一邊說話一邊離開。

林千願沒有繼續留在這裡,走出藝術學院的大門,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往哪裡。

裴蘭清最終是在法學院門前的長椅上找到她的。

她說她找不到他們上課的教學樓,裴蘭清回複她,那就不要找了,隨便找個適宜的地方坐下來,然後告訴他附近的標誌性建築。

他來找她。

裴蘭清過來的時候,林千願正用腳踢著路邊的石子。

這長椅位於一片樹木之間,正是萬物凋零的季節,風一吹,葉子嘩啦啦地掉了滿地。

眼前壓來一片陰影,林千願仰起頭,逆著光,她不太能看清他臉上的神情。

裴蘭清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因為他現在在笑,笑著抬手摘去落在她帽子上的樹葉。

林千願沒躲。

裴蘭清坐到她身邊。

看樣子,她已經在這裡坐了好久,以至於肩上也有,他沒碰到她的衣服,隻是捏起葉子扔掉。

【現在就去吃飯嗎?】

【她喜歡你。】

兩人同時豎起手機給對方看。

林千願不看他的話,一味地重複,【她喜歡你。】

裴蘭清眉頭稍擰,眼睛裡麵都是不解。

林千願低下頭,速度很快地打字,【她今天朝我們這裡看了五次。我想,是因為我們一起進來的。】

裴蘭清大概知道她說的是誰了。

【你誤會了,我們隻是同學。】

他沒有想和任何人討論這個話題的興趣。僅是猜測,這樣隻會無端中傷彆人。

林千願沒再說話,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裴蘭清坦然和她對視,穿過一片樹木的風途經這裡,利於眼睛的自由窺視,宇宙正在流動。

林千願眼裡漾出笑意,再次打字,把手機遞給他看,【我們今天中午吃什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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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喜歡理性溝通的未來律師碰上個愛閉眼的暫時聽障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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