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非臘月,但大雪已下了一天一夜。客棧後院的地麵,凍得嚴嚴實實,冰上又覆著厚厚的雪,白茫茫一片,連遠處山影都融進了天色裡,分不清哪裏是水,哪裏是岸。
大黃狗孤零零地蹲在雪地裡,瓦簷上堆著幾寸厚的雪,壓得椽子吱吱作響。簷下掛著幾串冰淩,長短不齊,冷森森地閃著寒光。
台階上的雪被人踩過,又蓋了新雪,如今隻剩幾處淺淺的凹坑,像是什麼都沒留下。
院裏的老槐樹光著枝幹,每一根枝條上都裹著白,在灰濛濛的天幕下顯得格外瘦硬。
後院的馬廄頂子塌了一角,積雪從破洞裏漏進去,堆成一個小丘。灶房的煙囪還冒著細細的煙,剛升上去就被風吹散了,隻留下一縷淡淡的焦香,在冷空氣裡盤旋。
偶爾一陣風過,樹上的積雪簌簌地落,驚起幾隻寒鴉,在灰白的天空中畫出幾個黑點,又很快被風雪吞沒。
雪還在下,不大,卻很密,像是要把這世間最後一點顏色也蓋住。瓦上的雪越來越厚,終於承受不住,噗一聲滑下一大片,砸在雪地裡,聲音悶悶的,隨即又歸於沉寂。
三慶班領頭的房內,炭火通紅,桌上一盤蜜餞、一盤鹹鴨蛋、一盤乾果、一盤點心,中間是雲南特有的菌類火鍋,還有幾壇好酒。
“請吧。”三慶班領頭的落座後道。
宛兒和張老樵寒暄了幾句客氣話後,依次坐下。
張老樵道:“我聞三慶班起於安徽,成名於京城,為何不遠萬裡之遙來到了邊陲?莫不是有什麼大生意?”
三慶班領頭的笑道:“當然了。我們行走江湖的人,還不是哪有生意去哪。”
“不過這路程也太遠了。”宛兒點頭道,“真是辛苦班主了!這天寒地凍的雲南,可不比往日啊!”
“辛苦是辛苦了些,但是沐王府出往來路費,我們每人又有一日一兩的補助。所以,就是來雲南不唱戲,這錢也比平時多得多!”
“沐王府?”宛兒看了一眼身旁的張老樵。
張老樵正肆無忌憚喝著好酒吃著火鍋,邊吃邊不住點頭:“這雲南的菌湯鍋果然名不虛傳,酒也好,酒也好。”
“不瞞二位,這都是沐王府差人送來的。我們唱戲的,哪能買這個?”說完,三慶班領頭的看向宛兒:“莫不是沐王府沒請你們?那你們何來?”
“我們……”
宛兒剛要答話,張老樵抓起一個點心塞進宛兒嘴裏道:“丫頭,這麼好的點心還不嘗嘗?我以前吃過,這叫山楂鍋盔,好吃著呢!”
宛兒被張老樵噎得一時說不出話。
張老樵接過話茬:“我們聽說沐王府找戲班,所以不遠來到這裏,可惜搭班不久,籍籍無名,沒有接到邀請,所以來這邊碰碰運氣。”
“原來如此!”三慶班領頭的聽到宋應星的評書後,早就對張老樵一行刮目相看了,“既然如此,如若不嫌棄我們三慶班,我倒是有個提議。”
宛兒的把點心從嘴裏拿出來,問道:“不知班主有什麼好主意?”
“隻是有點委屈你們了!”
“委屈什麼?”張老樵吃了一口流油的鹹鴨蛋,抱著罈子喝了一口酒,“這鹹鴨蛋醃得有點鹹了。”
“您嘴可真夠刁的。”三慶班領頭的笑道,“我提議,你們不如先暫時加入我們三慶班,這樣不就可以隨我們進沐王府了嘛!而且,你們可別嫌棄我們,有你們給我們三慶班助陣,我們可跟著沾光啊!至於報酬,咱們按勞分配,按勞分配哈!”
張老樵看了一眼宛兒。
宛兒回看了一眼張老樵。
張老樵點了點頭:“不過,這報酬嘛,是不是少了一點?”
張老樵心想,如果一口答應,未免讓三慶班領頭的生疑,不如討價還價一番。
“這……”三慶班領頭的猶豫了片刻,“你們七我們三,怎麼樣?我是真心佩服雜耍班的手段。”
“這……”張老樵喝了口酒。
“不能再低了,您老也看到了,我們三慶班也有一大家子要養活呢!”
“好吧!好吧!”張老樵看了眼宛兒,“丫頭,咱就委屈委屈,將就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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