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不複,與君各生歡喜 第41章 辯論
我不知道資訊有沒有傳送成功。
假如沒有成功,我希望陳老師能記得我跟她的約定。
從l市趕過來,加上轉車等車的時間,需要六個小時。
陳老師會在我失聯一天後,幫我報警。
不知道我這種級彆的失蹤,又不是直係親屬報警,又沒有真實證據,警察會不會立案。
我媽和我弟應該沒那麼快,三天就把我賣了吧。
“說話啊!又發什麼呆?傻了嗎?在外麵玩了兩年,魂丟在外麵回不來了嗎?”
是我那暴怒的媽媽。
“有錢買手機沒錢往家裡寄!你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你爸死了家裡吃了上頓沒下頓!你怎麼好意思把自己養的白白胖胖!?”
“說,其他錢藏哪裡了?是不是這個手機裡?”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每個指頭都在手機螢幕上按半天,但始終解不了鎖。
她會用手機,爸爸死了,那麼爸爸的手機應該在她手裡。
所以她會用手機。
她又揪著我的頭發抓住我的頭,拿著手機對著我的臉掃了半天。
好厲害,還知道掃臉解屏。
她抓來抓去,根本沒把我當個人。
所以,在她惱羞成怒又要打過來的時候,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個賤骨頭,還敢還手!天寶!天寶,你姐要打我!”
弟弟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他剛剛竟然不在家。
這麼晚了,他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出去做什麼了?
十一黃金周不上課,他一個初中的孩子沒有作業嗎?
他一個低保戶家庭的孩子,誰給他買的至少幾千塊的摩托車?
他才十三歲,騎摩托車上路,沒人管的嗎?
孫天寶進來了。
他看著我媽手裡的手機,臉色更難看了。
“嫁人,還是去找孫世鵬?我去孫世鵬家要到了他的號碼,沒打通,但是去年他又要走了三個人。
跟你一起去的那兩個,說好的十萬塊已經拿到了。
如果嫁人,彩禮要的高,不一定能找到好人家,嫁過去捱打挨餓,家裡都幫不了你。
找孫世鵬,他答應給三十五萬的,就算現在少點,三十萬,二十五萬總有的。
比嫁人強,是不是?”
半大的孩子,講話已經頭頭是道了,兩年前,他成績還不錯,大伯說,我們孫家這兩房人,總算要出個大學生了。
是聰明啊,分析利弊,頭頭是道。
“為什麼不能是讀書呢?我考上大學,不是能賺更多的錢?也一樣能讓你們過好日子。”
我試圖跟弟弟講一點最普通的道理。
像我以前跟他交流的那樣。
明明還是個孩子,可是我話說完,他臉上一下子就顯現出來的不耐煩,跟我爸臉上,以及村子裡無數爸爸的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
這就是琪琪說的,爹味吧。
“怎麼就是跟你講不明白?出去兩年,腦子壞掉了嗎?你考上大學有什麼用?你幾歲了?上完大學20多了,嫁人了,跟老孫家還有什麼關係?
你賺的錢,你的學曆,都跟老孫家沒關係了。白給你未來婆家讀書,為什麼,不虧嗎?”
我眼睛裡似乎湧滿了淚水,昏暗的燈光下,我曾經視作暗淡生命中一絲光線的弟弟,滿臉糊到我看不清。
我曾經期待他能長成顧雲帆那樣,乾淨文氣風度翩翩的大男孩。
我竟然還試圖跟他講道理。
我問他:“孫世鵬帶的都是女的,出去做什麼你知道嗎?
做什麼行業能讓一個初中畢業的女人一年賺十萬,並且孫世鵬也有的賺?
那些出去的女孩子回來過嗎?你問過她們外麵的日子好過嗎?”
孫天寶突然就暴怒了:“沒回來又怎麼了?錢不是到位了!?你怎麼就不能為我考慮考慮?!
爸死了,死了就死了,也活不過來了,我怪過你一句嗎?你怎麼就不能跟彆人姐姐一樣,好好賺兩年錢,給家裡做點貢獻,然後老老實實嫁人?!
你管彆人在外麵做什麼工作?有錢寄回來就行!?為什麼彆人能做你不能做?你比彆人少手少腳了嗎?你能不能不要那麼自私!?你能不能為這個家考慮點?!
好好跟你講你就是聽不明白嗎?
一定要讓我跟彆人家的弟弟一樣,把你打個半死,你才老實聽話嗎?
是不是我小時候對你太好了,你才變成這個樣子的?
媽說的沒錯,你就是個賤骨頭!對你越好,越不知好歹!”
我有大段的話想說。
我有很多道理可以講。
但是我一個字都不想講了。
這根深蒂固的惡意,這把女兒當做私有財產的惡習,女兒可以獻祭一切的語境,得花費多少人力物力才能扭轉。
我做不到。
“快,這個小賤貨可能是叫人來幫忙了,你快看看這是誰發來的。”
應該是給陳老師的微信發出去了。
微信回複的時候,最後一條資訊會顯示部分內容在手機螢幕上,不解鎖也能看到。
“歡歡?你連名字都改了?哪裡取的這麼騷裡騷氣的名字?是不是你相好?”
是,不親身經曆,你都無法想象,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惡意,可以大到給自己女兒造黃謠。
“不是,是陳老師。你跟陳老師說了什麼?是那個鼓動女孩跟家裡鬨的陳老師嗎?這種老師,就該拉出去槍斃!”
孫天寶皺著眉頭看著手機,一臉惡狠狠。
他明顯玩手機更熟練一些。知道不是指紋和麵容解鎖,試了很多密碼,沒成功。
“密碼!?彆逼我對你動手。”
“要密碼乾什麼?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就是陳老師,她知道我回來了,我要是一天之內回不去,她會來救我的。”
“救你?你回自己家救什麼救?她一個女人怎麼救?進不了村子就會被人打死,村子多少人恨她,她不知道?
快告訴我密碼!彆以為我不知道,城裡人的錢都存在手機裡!告訴我密碼,不然揍到你告訴我!”
曾經甜甜地叫我姐姐,會分給我半個饅頭的弟弟,長得比我高了,向我亮出了他的拳頭。
我下意識就往後麵躲。
然後我的手機響起了微信視訊通話的鈴聲。
孫天寶黑著臉接通,陳老師焦急聲音傳來:“讓歡歡接電話!我要看到歡歡!否則我立刻報警,告你們非法拘禁,給你們通通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