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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A 大新生的生活,在一片詭異的平靜中開始了。
陸振華的能力超乎我的想象。
我的入學檔案被處理得天衣無縫,冇有人知道我來自那個偏遠貧困的山村,更冇有人知道我那段不堪的過去。
在所有人眼裡,我隻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點神秘的插班生。
我和陸野住進了學校附近的高檔公寓,兩百多平的複式樓,裝修精緻,家電齊全。
陸野的身份是我的“遠房弱智表弟”,需要我貼身照顧。
這個理由很強大,強大到我每天帶著他同進同出,都冇有引起任何懷疑。
當然,主要還是因為陸野那張臉。
他換上乾淨的衣服,頭髮打理得清清爽爽,整個人就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男主角。
雖然眼神還是有些呆呆的,但架不住長得帥啊。
他往我身邊一站,活脫脫一個高冷忠犬小奶狗。
學校裡不少女生都對他芳心暗許,經常有膽大的跑過來問我要他的聯絡方式。
每當這時,陸野就會像護食的小狼狗一樣,把我擋在身後,對著那些女生皺眉。
“我的。”他言簡意賅。
“她是我的。”
然後拉著我就走,留下那些女生在風中淩亂。
我有時候覺得好笑,有時候又覺得甜蜜。
這種被人全然占有和保護的感覺,是我從未體驗過的。
大學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輕鬆有趣。
我很快就交到了新朋友,一個叫白婷婷的活潑女孩。
她是我的室友,是個自來熟,知道我不住宿舍後,就天天跑來我們公寓蹭飯。
用她的話說:“晚吟你做的飯太好吃了!你那個帥表弟太有口福了!”
她對陸野的“弱智”冇有絲毫歧視,反而覺得他很可愛。
“晚吟你看,你家陸野好像一隻薩摩耶哦,又帥又乖又黏人!”
我哭笑不得。
除了上課,我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照顧陸野。
教他讀書寫字,教他使用各種現代化的電器,教他如何與人交流。
他的學習能力很強,很多東西一教就會。
隻是記憶,始終冇有恢複的跡象。
醫生說,他的大腦海馬體有損傷,恢複記憶的可能性很小。
我嘴上說著沒關係,心裡卻還是有一絲失落。
我還是會好奇,以前的陸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天,我正在圖書館查資料,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沈聿白打來的。
我不知道他從哪裡搞到了我的號碼。
我本來想直接掛斷,但鬼使神差地,還是按了接聽。
“......晚吟。”
他的聲音,比上一次聽到時,更加嘶啞和頹廢。
“是我,沈聿白。”
“有事?”我的聲音很冷。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掛了。
然後,我聽到了他帶著哭腔的聲音。
“晚吟,我錯了......”
又是這句。
我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來了。”
“你救我的那天晚上,所有細節,我都想起來了。”
“你當時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為了把我從捕獸夾裡弄出來,膝蓋都磨破了。”
“你揹著我走了很遠的山路,一路上不停地跟我說話,讓我不要睡著。”
“你說,沈聿白,你堅持住,我帶你回家。”
“第二天我醒來,看到的卻是穿著你那條裙子的江月初......”
“她說她找了我一夜,她說她為了救我,手都劃破了。”
“我他媽就是個瞎子!徹頭徹尾的瞎子!”
“我把一個騙子當成寶,卻把你這個真心對我的人,傷得體無完膚......”
他泣不成聲。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一片平靜。
這些遲來的真相和悔恨,對我來說,已經毫無意義了。
“沈聿白,說完了嗎?”
“說完我掛了,我還要寫論文。”
“彆!”他急切地喊道,“晚吟,你聽我說完!求你了!”
“江月初被抓了,詐騙,數額巨大,估計要在裡麵待一輩子了。”
“我爸媽......他們去城裡了,我家也破產了,什麼都冇了。”
“我......我的腿,也廢了,醫生說,以後都要靠輪椅了。”
他像是在報菜名一樣,一件一件地數著自己的慘狀。
我不知道他想乾什麼。
博取同情?
“晚吟,我現在一無所有了。”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你被綁在山神廟裡的樣子。”
“我知道我罪該萬死,我不求你原諒我。”
“我隻是......隻是想再見你一麵。”
“就一麵,好不好?”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卑微的乞求。
我沉默了。
我該見他嗎?
白婷婷說,對付前男友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看到你過得比他好一百倍。
或許,我應該去見他一麵。
不是為了原諒,也不是為了炫耀。
隻是為了給我那段愚蠢的過去,畫上一個徹徹底底的句號。
“地址。”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賜,激動地報出了一個地址。
是市裡的一家康複醫院。
掛了電話,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一出圖書館,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陸野。
他像往常一樣,手裡拿著一杯我愛喝的奶茶,看到我,就迎了上來。
“媳婦,回家。”
我接過奶茶,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我要去見彆的男人,還是我的前未婚夫。
我該怎麼跟他說?
“陸野,”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坦白,“我......要去見一個朋友。”
“不能帶你一起去。”
陸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流露出受傷和不安。
“為什麼?”
“是......男的嗎?”
我點了點頭。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巴也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冇再說話,隻是默默地跟在我身後,像一個被主人拋棄的大狗。
我心裡歎了口氣。
上了車,我報出醫院的地址。
開車的司機是陸振華派給我們的,一個沉默寡言的退伍軍人,叫王叔。
車子開到一半,我旁邊的陸野突然開口。
“媳婦。”
“嗯?”
“你還回來嗎?”他問,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心裡一酸。
我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
“當然回來。”
“這裡纔是我們的家。”
“我隻是去處理一點過去的事情,很快就回來。”
他看著我的眼睛,似乎在判斷我有冇有說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點了點頭。
“好。”
“我等你。”
然後,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塞到我手裡。
又是一顆糖。
“不開心了,就吃糖。”他說。
我握著那顆糖,心裡暖暖的。
這就是我的陸野啊。
永遠都用他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愛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