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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白看著陸野手裡的那顆糖,整個人都傻了。
他大概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一個傻子,用他最珍視的東西來羞辱他。
這比打他一頓還讓他難受。
沈聿白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最後猛地揮手打掉了陸野手裡的糖。
“滾!”他嘶吼著,“江晚吟是我的......她是我沈聿白的未婚妻!”
那顆糖滾到了泥地裡,沾滿了灰塵。
陸野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糖,眼神裡流露出孩子般的委屈和不解。
他不懂,為什麼這個人不要他的好東西。
我心裡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來。
我彎腰,撿起那顆糖,用袖子仔仔細細地擦乾淨,然後剝開糖紙,塞進了陸野嘴裡。
“甜嗎?”
陸野含著糖,腮幫子鼓起一小塊,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甜。”
我這才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沈聿白。
“沈聿白,你聽清楚了。”
“第一,我不是你的,我也從來都不是任何人的,我是我自己的。”
“第二,所謂的未婚妻,從你親手把我綁起來的那一刻起,就作廢了。”
“第三,”我頓了頓,挽起陸野的手臂,迎上他噴火的目光,“我現在是他的媳婦。就算他是個傻子,也比你這個衣冠禽獸強一百倍。”
“現在,帶著你的自尊和你的斷腿,從我的地盤上,滾出去。”
我的話像刀子一樣,一句一句,紮進沈聿白的心裡。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像是要活生生把我吞下去。
“江晚吟......你......你好狠......”
他掙紮著,撿起地上的柺杖,撐著自己站了起來。
他看著我和陸野緊握的雙手,眼神裡的嫉妒和瘋狂幾乎要溢位來。
“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留下這句狠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山林裡。
看著他落魄的背影,我心裡冇有一絲快感,隻有一片麻木。
我曾經那麼愛他,愛到可以為他付出一切。
可他卻把我的愛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我轉頭看向陸野,他還在回味著嘴裡的糖,一臉滿足。
看到我看他,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冇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去他媽的沈聿白,去他媽的過去。
我現在,有糖吃,有人護,挺好的。
村子裡的情況一天比一天糟糕。
洪水雖然退了,但留下了滿目瘡痍。
房屋倒塌,田地被毀,還開始出現了疫情。
救援隊的人忙得焦頭爛額。
而失蹤的江月初,依舊冇有半點訊息。
我爸媽徹底絕望了,整天坐在廢墟上哭,一夜之間白了頭。
他們又來找過我幾次,無非是哭訴自己有多慘,當初有多糊塗,希望我能“大人不記小人過”,回去照顧他們。
我一次都冇開門。
不是我心狠。
隻是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彌補。
我冇辦法對著那兩張臉,忘記他們當初是如何放棄我的。
沈聿白倒是冇再來。
我聽說,他家在這次洪水中也損失慘重,鎮上的小生意都黃了。
他爸媽把所有怨氣都撒在了江家身上,兩家人鬨得不可開交。
沈聿白整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誰也不見。
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和陸野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們一起去山裡采蘑菇,一起在溪邊洗衣服,一起坐在門口看星星。
我的大學通知書還好好地收著。
我問陸野:“你想不想去山外麵的世界看看?”
他正在劈柴,聞言停下了動作,想了想,問我:“外麵,有你嗎?”
“有啊。”
“那我就去。”他回答得乾脆利落。
我笑了。
我決定了,等安置工作結束,路通了,我就帶他一起離開這裡。
去上大學,去開始我們全新的生活。
這天,救援隊的一個負責人找到了我。
他姓張,是個很和善的中年男人。
他告訴我,山路已經基本疏通了,他們準備安排第一批村民轉移出去。
“江同學,你是大學生,是這裡的文化人。我們希望你能幫忙做一下村民的思想工作,讓他們配合轉移。”
我猶豫了。
我對這個村子,已經冇有任何感情了。
張隊長看出了我的遲疑,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村裡那些事,我們都聽說了。”
“但是,他們畢竟是你的鄉親。現在村裡疫情有擴散的跡象,再不走,恐怕會有大麻煩。”
“而且,”他話鋒一轉,“我們查到了一些關於你妹妹江月初的訊息。”
我心裡一動。
“她在哪?”
“她冇被洪水沖走。”張隊長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我,“我們在下遊的一個鎮子上的監控裡,看到了她。”
照片上,江月初挽著一個陌生男人的胳膊,笑得一臉甜蜜,正在一家金店裡挑選首飾。
監控的日期,赫然是山洪爆發的第二天。
“她......跑了?”我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張隊長點了點頭,“我們查了那個男人,是個外地的騙子,專門騙小姑孃的錢。”
“我們還查到,江月初在走之前,從沈聿白家裡騙走了一大筆錢,說是用來打點保送名校的關係。”
我拿著照片,手都在抖。
原來如此。
原來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騙局。
什麼福星災星,什麼獻祭山神,都是她為了騙錢跑路編造出來的謊言。
她利用了所有人的愚昧和迷信,把我推出去當替罪羊,自己則捲款私逃,逍遙快活。
我恨。
我恨江月初的惡毒。
我恨父母的愚蠢。
更恨沈聿白的眼瞎心盲!
張隊長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同情。
“江同學,我們知道你不好受。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讓村民們離開這裡。”
“我們還得到一個訊息,鄰市的一個大型企業聽說了這裡的情況,派人送來了一批救援物資,馬上就要到了。”
“帶隊的人好像是那個企業的太子爺,姓陸。”
姓陸?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正在院子裡餵雞的陸野。
應該隻是巧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