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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血:蜀魂錚 第96章 最後一道封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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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籠罩著山穀,像一層薄紗。

趙根生站在洞口,望著外麵的霧氣。他的肩膀還在隱隱作痛,但已經不影響行動了。昨晚簡單包紮後,傷口沒有感染,算是運氣好。

山洞裡,戰士們陸續醒來。有人揉著眼睛坐起來,有人直接躺在地上伸懶腰,還有人摸出煙袋,捲了一支旱煙。劣質煙草的味道飄散開來,混合著山洞裡的黴味。

“都起來了。”周安邦的聲音在山洞裡回蕩,“吃完早飯就出發。今天要過最後一道封鎖線,大家都打起精神來。”

早飯很簡單——每人一碗稀粥,一塊乾糧。粥是昨晚剩下的米熬的,很稀,能照見人影。但沒人抱怨,大家都默默地吃著。

趙根生蹲在角落裡,小口小口地喝著粥。他喝得很仔細,不浪費一滴。喝完粥,他把乾糧掰成兩半,一半塞進懷裡,另一半慢慢嚼著。

“根生,你的傷怎麼樣了?”張寶貴走過來問。

“沒事了。”

“那就好。”張寶貴在他旁邊坐下,“今天這一仗,不好打。你要小心。”

“我知道。”

張寶貴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根生,你有沒有想過,要是咱們今天過不去,怎麼辦?”

趙根生想了想,搖搖頭:“沒想過。”

“為啥不想?”

“因為必須過去。”趙根生說,“過不去,就得死。所以隻能想怎麼過去,不能想過不去。”

張寶貴笑了:“你說得對。”

吃完早飯,隊伍出發。晨霧還沒散,能見度不到五十米。這既是掩護,也是危險——可能突然就撞上鬼子。

周安邦走在最前麵,手裡拿著地圖,邊走邊辨認方向。趙根生走在隊伍中間,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隨時準備開火。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霧漸漸散了。太陽從東邊升起,照在山林裡,斑斑駁駁的。前麵的地形開始變得開闊,出現了一片平坦的穀地。

“就是這裡。”周安邦停下腳步,指著前方,“最後一道封鎖線,就在前麵那座山後麵。那裡有一條公路,是鬼子運送物資的主要通道。公路兩邊有碉堡,有鐵絲網,還有地雷。”

“地雷?”陳振武皺眉,“那怎麼過?”

“隻能排雷。”周安邦說,“但我們沒有工兵,也沒有排雷工具。”

“那怎麼辦?”

周安邦沒說話,隻是看著前方。過了一會兒,他說:“用人趟。”

山洞裡頓時安靜了。所有人都明白“用人趟”是什麼意思——就是用人的身體去觸發地雷,為後麵的人開路。這幾乎是送死。

“我去。”趙根生突然說。

“不行。”張寶貴立刻反對,“你是神槍手,不能這麼浪費。”

“我去。”又一個戰士站起來,“我家裡兄弟多,少我一個沒關係。”

“我去!”

“我去!”

一個接一個,十幾個戰士都站了出來。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隻有決絕。

周安邦看著這些戰士,眼圈有些紅。但他知道,這是唯一的辦法。

“好。”他說,“你們都是好樣的。我周安邦記住你們了。等打完仗,我一定給你們立碑。”

“營長,彆說這些了。”一個戰士笑著說,“咱們快行動吧,天亮了鬼子就看得清楚了。”

周安邦點點頭,開始佈置任務。

“第一組,十個人,負責趟雷。第二組,二十個人,負責掩護。第三組,剩下的人,等雷區掃清後,快速通過,攻擊碉堡。”

“明白。”

“行動。”

第一組的十個戰士出發了。他們排成一條直線,相距五米,慢慢地走向雷區。每個人的臉上都很平靜,好像不是去送死,而是去執行一個普通的任務。

趙根生在第二組,趴在一個土坡後麵,眼睛死死盯著前方。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手心全是汗。

第一組戰士走進了雷區。一步,兩步,三步……

突然,“轟”的一聲巨響!

一個戰士踩中了地雷,被炸飛了出去。血肉模糊,當場犧牲。

其他戰士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走。一步,兩步……

“轟!”

又一個戰士犧牲了。

“轟!”

第三個。

趙根生的心在滴血。但他不能動,隻能眼睜睜看著戰友們一個個倒下。

終於,第十個戰士也倒下了。十個人,全部犧牲。但他們用生命,在雷區裡趟出了一條路。

“衝!”周安邦大喊。

第二組的戰士們衝了上去,沿著戰友們用生命開辟的道路,衝向雷區對麵的碉堡。

槍聲響了。碉堡裡的鬼子發現了他們,開始射擊。

“噠噠噠噠噠!”

機槍子彈像雨點一樣掃過來。又有幾個戰士中彈倒下。

趙根生沒有衝,他留在原地,端起槍,瞄準碉堡的射擊孔。他的槍法很準,每一槍都能打中射擊孔。雖然不能直接打死裡麵的鬼子,但能壓製他們的火力。

“砰!”

“砰!”

“砰!”

他一連開了三槍,碉堡裡的機槍啞火了幾秒鐘。就這幾秒鐘,戰友們衝得更近了。

“手榴彈!”張寶貴大喊。

幾個戰士掏出手榴彈,拉開引信,扔向碉堡。

“轟!轟!轟!”

爆炸聲響起,碉堡被炸開了幾個缺口。戰士們趁機衝了進去。

白刃戰開始了。碉堡裡的鬼子也很頑強,端著刺刀和戰士們拚殺在一起。

趙根生也衝了上去。他端著刺刀,衝進碉堡。裡麵很暗,煙霧彌漫。他看到一個鬼子,抬手就是一槍。

“砰!”

鬼子倒下了。他又看到一個,又是一槍。

“砰!”

但子彈打光了。他把槍一扔,拔出刺刀,撲向另一個鬼子。

刺刀碰撞的聲音,怒吼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趙根生已經殺紅了眼。他記不清自己捅倒了幾個,隻記得要不停地刺,不停地殺。他的軍裝被血染紅了,有的是鬼子的,有的是自己的——腿上被刺刀劃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戰鬥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碉堡裡的鬼子全部被消滅了,但戰士們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犧牲了三十多人,傷了二十多人。

“快!打掃戰場,準備過公路!”周安邦大喊。

戰士們顧不上休息,立刻開始收集鬼子的武器彈藥,然後架起機槍,準備掩護大部隊過公路。

公路對麵,另一個碉堡裡的鬼子還在射擊。但距離太遠,打不準。

“衝!”周安邦下令。

大部隊開始過公路。戰士們貓著腰,快速衝過公路,衝進對麵的樹林。

趙根生留在最後,和幾個戰士一起掩護。他們的彈藥不多了,隻能節省著打。

“根生,你們快走!”周安邦在對岸喊。

趙根生打光最後一顆子彈,轉身就跑。子彈追著他打,打在公路上,濺起一串串火花。

他終於衝過了公路,衝進了樹林。回頭看去,公路上躺滿了屍體——有鬼子的,也有自己人的。

“清點人數。”周安邦說。

結果很快出來——犧牲四十二人,傷三十八人。幾乎損失了一半的兵力。

大家都沉默了。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的看到這麼多戰友犧牲,心裡還是會痛。

“把他們埋了。”周安邦說,“不能讓他們曝屍荒野。”

戰士們開始挖坑,掩埋犧牲的戰友。沒有棺材,隻能用樹枝和草蓆簡單包裹。沒有墓碑,隻能堆一個土堆。

趙根生蹲在一個土堆前,默默地看著。這個土堆下麵,埋著十個趟雷的戰士。他不知道他們的名字,隻知道他們是英雄。

“兄弟們,對不住了。”他低聲說,“等打完仗,我一定回來,給你們立碑。”

埋葬完戰友,隊伍繼續前進。這一次,他們走得更慢了——因為傷員太多,也因為心情沉重。

走了一天,傍晚時分,他們終於進入了太行山深處。這裡的山更高,林更密,地形更複雜。

“找個地方休息。”周安邦說。

隊伍在一個山穀裡停了下來。山穀裡有個小溪,水流很緩。戰士們在小溪邊坐下,拿出乾糧吃。

趙根生蹲在小溪邊,捧起水洗了把臉。水很涼,讓他清醒了一些。他看了看肩膀上的傷——傷口又裂開了,滲出血來。但他顧不上,隻是簡單包紮了一下。

“根生,你的傷……”王秀才走過來。

“沒事。”

“讓我看看。”王秀纔看了看他的傷口,“不行,得重新包紮。感染了就麻煩了。”

王秀纔拿出紗布和藥水,給趙根生重新包紮。他的動作很輕,但趙根生還是疼得直抽冷氣。

“忍著點。”王秀才說,“你這傷,得好好養,不然會落下病根。”

“沒時間養。”趙根生說。

王秀纔不說話了。他知道趙根生說得對,現在確實沒時間養傷。

包紮完,兩人坐在小溪邊,看著夕陽。

“秀才,你說,咱們還能活著走出太行山嗎?”趙根生突然問。

王秀才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最後他說,“但我知道,就算死,也要死在打鬼子的戰場上。這樣,等後人說起咱們的時候,會說咱們是英雄,不是孬種。”

“你說得對。”

兩人都不說話了,隻是看著夕陽。

夕陽很美,像血一樣紅。照在山林裡,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但這金色的下麵,是殘酷的戰爭,是無數的犧牲。

晚上,周安邦召集乾部開會。

“我們現在已經進入了太行山。”他說,“但這裡也不是絕對安全。鬼子也會進山掃蕩,我們必須找到八路軍的主力,和他們彙合。”

“怎麼找?”陳振武問,“這大山裡,上哪兒去找?”

“打聽。”周安邦說,“這山裡肯定有老百姓,有老百姓就有訊息。明天派幾個人出去,打聽八路軍的訊息。”

“我去。”張寶貴說。

“我也去。”王秀才說。

“好。”周安邦點頭,“你們帶五個人,明天一早出發。記住,小心點,彆暴露身份。”

“明白。”

散會後,趙根生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他累極了,但睡不著。腦子裡總是浮現今天戰鬥的畫麵——地雷爆炸,戰友倒下,鮮血飛濺。

他知道,這樣的戰鬥還會繼續。隻要戰爭沒結束,他們就得一直打下去。

這就是他們的命。

也是他們的責任。

天亮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張寶貴和王秀才帶著五個人出發了。他們扮成老百姓,往深山裡走去。

趙根生留在營地,照顧傷員。他的傷還沒好,不能參加行動,隻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傷員很多,有三十多個。有的傷得很重,已經奄奄一息。楊桂枝不在,隻能靠幾個略懂醫術的戰士照顧。藥品很缺,隻能用草藥代替。

趙根生蹲在一個重傷員旁邊,給他喂水。那個傷員很年輕,最多十八歲,胸口被子彈打穿了,一直在咳血。

“同誌,我……我不行了。”傷員艱難地說。

“彆胡說,你會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行了。”傷員笑了笑,“同誌,你能……能幫我個忙嗎?”

“什麼忙?”

“我……我家裡還有娘,在四川。等我死了,你能……能給我娘捎個信嗎?就說……就說她兒子沒給她丟臉,是打鬼子死的。”

趙根生的眼睛紅了。他點點頭:“好,我答應你。”

“謝謝……”傷員閉上了眼睛,再也沒睜開。

趙根生默默地給他蓋上衣服,然後走到下一個傷員旁邊。

這一天,又死了三個傷員。都是重傷不治,流血過多死的。

趙根生把他們埋了,堆了三個土堆。他不知道他們的名字,隻知道他們是戰友,是兄弟。

傍晚時分,張寶貴和王秀纔回來了。他們帶回來了好訊息——找到了八路軍的聯絡點。

“在哪兒?”周安邦問。

“往北二十裡,有個村子叫劉家窪。”張寶貴說,“那裡有八路軍的一個營部。我們見到了營長,姓李,他說歡迎我們去。”

“太好了。”周安邦鬆了口氣,“明天一早出發,去劉家窪。”

晚上,大家都很興奮。終於找到了組織,終於可以休整了。

趙根生也很高興,但他更多的是擔心——擔心那些傷員,擔心那些犧牲的戰友,擔心接下來的路。

但不管怎樣,他們還得走下去。

為了那些犧牲的人。

也為了那些還活著的人。

夜深了,山穀裡很安靜。隻有小溪潺潺的聲音,像在唱歌。

趙根生躺在草地上,望著星空。星星很亮,像無數雙眼睛在看著這片土地。

他想起了娘,想起了家鄉。

“娘,再等等。”他在心裡默默地說,“等打完鬼子,我就回去。”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夢裡,他回到了家鄉。娘在灶台前做飯,炊煙嫋嫋。他推開門,娘回頭看他,笑了。

“回來了?”

“回來了。”

這個夢,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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