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血：蜀魂錚 第80章 擺脫追擊與彙合
武藤久介感覺自己快要氣瘋了。他帶著隊伍在山林裡疲於奔命，追了一整天，除了幾次短暫的交火和對方故意留下的痕跡，連那支川軍小分隊的影子都沒摸到。而現在，野豬嶺方向傳來的激烈槍聲和爆炸聲，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臉上。
“八嘎！我們上當了！”武藤咬牙切齒，對著身邊同樣氣喘籲籲的部下吼道，“停止追擊！立刻轉向野豬嶺方向！快！”
他意識到，自己很可能被一支小股部隊耍了，對方的真正目標是襲擊從白馬鎮出來的友軍。這對他而言是雙重羞辱——不僅被戲耍，還可能導致友軍遭受重大損失。
然而，就在他下令掉頭不久，側翼的山林裡又響起了那熟悉的、令人厭煩的冷槍。
“砰！砰！”
兩顆子彈打在他身邊不遠處的樹乾上，木屑紛飛。
“中隊長！他們還在！”一個鬼子軍曹驚叫道。
武藤拔出指揮刀，指向槍聲傳來的方向，臉色猙獰：“一小隊！追上去！給我纏住他們！其他人，繼續向野豬嶺前進！快！”
他必須分兵了。留下一個小隊（約二十人）去糾纏那支該死的誘餌，自己帶主力迅速回援。他擔心野豬嶺那邊的戰況，也擔心這是敵人連環計的一部分。
看到鬼子主力轉向，隻留下一個小隊追來，李嘯川知道，調虎離山的目的已經超額完成，甚至可能為主力部隊爭取到了更多時間。現在，該考慮自己如何脫身了。
“營長，鬼子分兵了，追過來的大概二十個。”負責瞭望的戰士低聲報告。
“二十個……”李嘯川迅速判斷著形勢。自己這邊有二十二人，人數相當，但己方占據地利和先手，而且彈藥經過一天的消耗，所剩不多，必須速戰速決。
“根生，黑娃，看到前麵那個小土包沒有？”李嘯川指著前方約一百米外的一個長滿灌木的隆起，“我們退到那裡，打他們一個反突擊！動作要快，解決戰鬥後立刻向三號彙合點轉移！”
“要得！”張黑娃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著興奮的光。
趙根生默默點頭，檢查了一下步槍裡的子彈，隻剩五發了。他摸了摸腰間的刺刀。
小隊迅速後撤到小土包後麵，利用地形散開隱蔽。李嘯川伏在一叢茂密的荊棘後麵，對眾人低聲道：“等他們靠近，聽我口令，集中火力先打掉前麵幾個。然後衝下去，用刺刀解決！動作要猛，要快！”
二十多個鬼子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呈散兵線，小心翼翼地向小土包搜尋過來。他們顯然也保持著警惕，但急於抓住這支讓他們疲於奔命的“小股部隊”，推進速度並不慢。
八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鬼子進入了最佳射程。
“打！”李嘯川低吼一聲，率先扣動了駁殼槍的扳機。
“砰！砰！砰！”
“噠噠噠——！”張黑娃的捷克式也再次咆哮起來，雖然子彈不多了，但他還是打出了一個精準的短點射。
“砰！砰！”趙根生和其他戰士的步槍也幾乎同時開火。
衝在最前麵的四五個鬼子猝不及防，頓時被打倒在地。後麵的鬼子立刻臥倒，尋找掩體，開始還擊。
“手榴彈！”李嘯川喊道。
幾顆手榴彈冒著煙飛向鬼子隱蔽的區域。
“轟！轟！”爆炸掀起泥土和硝煙。
“衝啊！”李嘯川一躍而起，揮舞著駁殼槍衝下山坡。趙根生、張黑娃和所有戰士都跟著衝了下去，發出震天的怒吼。
短兵相接，白刃戰瞬間爆發！
趙根生挺著刺刀，衝向一個剛從爆炸中爬起來的鬼子。那鬼子也凶悍地迎了上來，三八式步槍的刺刀閃著寒光。“當！”兩把刺刀磕在一起，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趙根生用力格開對方的刺刀，身體順勢前衝，槍托狠狠砸在鬼子的下巴上。鬼子悶哼一聲，趔趄後退。趙根生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一個突刺，刺刀精準地捅進了鬼子的胸膛。滾燙的鮮血濺了他一手。他麵無表情地拔出刺刀，尋找下一個目標。
張黑娃沒有用刺刀，他抱著打光了子彈的捷克式，像掄鐵錘一樣，砸向一個鬼子的腦袋。那鬼子慌忙用步槍格擋，被沉重的槍身砸得手臂發麻。張黑娃趁機一腳踹在鬼子小腹上，將其踹倒，然後掄起機槍，用槍托重重砸下……
李嘯川的駁殼槍在近戰中發揮了威力，他左右開弓，連續擊倒了兩個試圖靠近的鬼子。一個鬼子軍曹嚎叫著舉刀劈來，李嘯川側身閃開，反手一槍打在他的肋部。軍曹慘叫著倒地。
戰鬥異常慘烈但短暫。鬼子小隊人數不占優，又遭到突襲，士氣受挫。在川軍戰士們不要命的白刃衝鋒下，很快就被擊潰。短短幾分鐘，二十多個鬼子非死即傷，剩下的兩三個見勢不妙，連滾帶爬地逃進了山林深處。
“不要追了！”李嘯川喘著粗氣，製止了想追擊的戰士，“檢查傷亡，收集彈藥，立刻撤離！”
清點下來，這次反突擊，誘餌小隊犧牲了三人，重傷一人，輕傷五人。代價不小，但徹底打掉了追兵，解除了後顧之憂。從鬼子屍體上補充了一些子彈和手榴彈，但數量有限。
“傷員能走嗎？”李嘯川看著那個腹部中彈、臉色慘白的重傷員。
重傷員咬著牙，搖了搖頭，聲音微弱：“營長……你們走吧……彆管我了……”
“放屁！”張黑娃眼睛一瞪，“咱們川軍沒有丟下弟兄的習慣！我來揹你！”
“黑娃，你還要扛機槍。”趙根生默默走到重傷員身邊，蹲下身，“我來。”
“根生哥，你……”張黑娃想說什麼。
“我力氣夠。”趙根生簡短地說著，將重傷員小心地扶到自己背上，用綁腿和繳獲的鬼子皮帶固定好。重傷員疼得額頭冒汗，但硬是沒哼一聲。
“快走！”李嘯川最後看了一眼犧牲戰友的遺體，咬了咬牙，“來不及掩埋了……撤！”
小隊帶著傷員，迅速向預定的三號彙合點轉移。那是位於野豬嶺西北方向三十多裡外的一個隱蔽山洞，是韓山政委提前告知的備用彙合點。
一路上，他們不敢有絲毫停留，穿密林，涉溪流，專挑難行的小路。身後的山林裡，偶爾還能聽到零星的槍聲和鬼子搜尋的叫喊聲，但距離已經越來越遠。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經過大半天的激戰和急行軍，每個人都到了體力的極限。趙根生背著傷員，腳步沉重，汗水浸透了破爛的軍裝，但他始終咬牙堅持著。張黑娃扛著機槍，喘著粗氣，不時回頭警惕地張望。
“營長……還有……還有多遠？”一個戰士喘著粗氣問。
李嘯川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又借著最後的天光辨認了一下方向：“快了，翻過前麵那個小山頭應該就到了。再堅持一下！”
終於，在天完全黑透之前，他們找到了那個隱藏在懸崖下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十分隱蔽。
“有人嗎？我們是川軍三營的！”李嘯川對著洞口壓低聲音喊道。
洞裡立刻有了回應：“是李營長嗎？快進來！”
是周安邦的聲音！李嘯川心中一鬆，帶著隊員們鑽進了山洞。
山洞裡空間不小，點著幾盞昏暗的油燈。周安邦、陳振武、韓山、林峰等人都迎了上來。看到李嘯川他們一身硝煙、血跡，還帶著傷員，眾人又是欣喜又是擔憂。
“嘯川！你們可算回來了！”周安邦緊緊握住李嘯川的手，上下打量，“沒事吧？”
“沒事，犧牲了三個弟兄，傷了幾個。”李嘯川語氣沉重，隨即問道，“你們那邊怎麼樣？”
陳振武咧開嘴，雖然也疲憊，但掩飾不住興奮：“大獲全勝！乾掉了白馬鎮出來的鬼子一個小隊加偽軍，繳獲了這個！”他指了指堆在洞角的一堆武器彈藥和物資，“咱們現在可闊氣了！”
韓山補充道：“我們按計劃對白馬鎮方向進行了襲擾，然後迅速轉移到了這裡。武藤的主力撲到野豬嶺時，隻看到一地屍體和狼藉。據偵察，他現在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那一帶亂轉，又氣又急。白馬鎮的鬼子縮了回去，加強了戒備。我們暫時安全了。”
“太好了！”李嘯川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稍微放鬆。儘管付出了犧牲，但整個冒險計劃取得了圓滿成功！不僅打破了敵人的合圍企圖，還重創了兩路敵人，繳獲了大批物資，極大地改善了部隊的處境。
楊桂枝立刻帶著衛生員過來，為誘餌小隊的傷員進行檢查包紮。那個重傷員情況不太好，失血過多，已經昏迷。楊桂枝小心翼翼地進行處理，臉上寫滿了擔憂。
“糧食和藥品繳獲了不少，應該能救過來。”韓山安慰道。
戰士們癱坐在地上，接過其他戰友遞來的水和食物，默默地吃著。山洞裡彌漫著血腥味、硝煙味和食物混合的複雜氣息，但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勝利的喜悅，在沉默中流淌。
王秀才湊到李嘯川身邊，小聲道：“營長，我今天下午又試著接收了一下訊號……好像……好像聽到了一段關於咱們二十二集團軍的訊息，很模糊，提到了……什麼‘整肅’、‘督戰官許可權擴大’……”
李嘯川心頭一凜。秦邦國！這個陰魂不散的家夥，肯定又在搞什麼動作了。野豬嶺的勝利是暫時的，外部的威脅——無論是武藤的報複、白馬鎮鬼子的反撲，還是秦邦國可能帶來的內部麻煩——都遠未消除。
他看了一眼疲憊但眼神堅定的戰士們，又看了看堆放在洞角的那些嶄新的三八式步槍和彈藥箱。
“抓緊時間休整。”李嘯川對周安邦、陳振武和韓山說道，“補充彈藥，救治傷員。明天一早，我們開一個會，商量下一步的行動。有了這批裝備，我們的戰鬥力提升了不少，但下一步該怎麼走，需要好好計劃。”
“是要好好計劃。”韓山點頭，“根據地會全力支援你們。不過，李營長，有句話我想問一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韓政委請講。”
韓山看著李嘯川，語氣誠懇：“經過這幾次並肩作戰，我們看到了川軍弟兄們的英勇和血性，也看到了李營長你的指揮才能和胸懷。你們現在，實際上已經暫時脫離了二十二集團軍的作戰序列，補給和指揮都成了問題。有沒有考慮過……更長遠一些的打算？比如，在敵後長期堅持抗戰？”
這個問題很直接，也很敏感。山洞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李嘯川。
李嘯川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韓政委，感謝你們的信任和幫助。我們是川軍，是中國的軍隊，打鬼子是我們的天職。隻要是為了抗日，在哪裡打，跟誰配合，我們都沒有問題。至於更長遠的……我需要為這幾百個弟兄的前途和命運負責。此事，容我再想想，也需要和弟兄們商量。”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表達了對八路軍幫助的感謝和繼續合作的意願，也保留了川軍獨立的立場和未來的選擇權。
韓山點點頭，沒有再多說：“好，我理解。先休整，其他的事情，慢慢商議。”
夜深了，山洞裡除了哨兵輕微的腳步聲和傷員偶爾的呻吟，漸漸安靜下來。戰士們相互依偎著，沉沉睡去。連續的高強度作戰和生死考驗，讓他們疲憊到了極點。
李嘯川靠坐在石壁邊，卻毫無睡意。他看著黑暗中戰士們模糊的輪廓，聽著他們均勻的呼吸聲或鼾聲，思緒萬千。野豬嶺的勝利帶來了寶貴的喘息之機，但也將他和他的部隊推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前路漫漫，危機四伏，下一步，究竟該邁向何方？而秦邦國那條毒蛇，又在策劃著什麼新的陰謀？這一切，都如同洞外深沉的夜色，籠罩在未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