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血:蜀魂錚 第79章 調虎離山與野豬嶺設伏
天還沒亮,山穀裡就已經彌漫著緊張的氣氛。戰士們無聲地整理著行裝,檢查武器,領取分配給每個人的乾糧——用繳獲的小米和雜麵烙成的餅子,堅硬但能充饑。
李嘯川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趙根生和張黑娃挑選出來的二十名戰士。這些人都是各連裡最機敏、最能跑、槍法也相對出眾的精銳。他們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裡沒有畏懼,隻有一種決絕的平靜。
“弟兄們,”李嘯川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這次任務,是去當誘餌,去引開武藤這條瘋狗。很危險,隨時可能犧牲。現在,誰想退出,還來得及,不丟人。”
沒有人動。
趙根生緊了緊肩上的步槍背帶,目光看向遠方黑黝黝的山林。張黑娃抱著他那挺捷克式,咧了咧嘴:“營長,跟小鬼子繞圈子,咱們又不是頭一回了。武藤那龜兒子,早就想會會他了!”
一個瘦高個的戰士小聲道:“營長,咱們川軍啥時候怕過死?隻要能打鬼子,豁出去了!”
李嘯川點點頭,不再多說。他走到每個戰士麵前,檢查他們的裝備,拍拍他們的肩膀。走到趙根生麵前時,他停頓了一下,低聲道:“根生,黑娃性子急,你多看著他點。記住,我們的任務是‘引’,不是‘打’。要像影子一樣,讓武藤看到,抓不到,氣得跳腳,乖乖跟著我們走。”
“曉得了,營長。”趙根生沉聲道。
另一邊,周安邦、陳振武、韓山和林峰等人,正在對主力部隊進行最後的部署。
“野豬嶺的地形,林隊長最熟。”周安邦指著攤開的地圖,“主伏擊點就選在嶺下的‘葫蘆口’,這裡道路狹窄,兩側山坡陡峭,植被茂密。一連、二連和營部機槍班埋伏在東側山坡,三連和遊擊隊埋伏在西側山坡。火力要集中,等敵人完全進入‘葫蘆肚’再開火。”
陳振武補充道:“動作要快!打掉鬼子指揮和機槍後,立刻衝鋒,用刺刀和手榴彈解決戰鬥!二十分鐘內必須結束,然後迅速向西北方向轉移,做出攻擊白馬鎮外圍的態勢。”
韓山道:“民兵和群眾已經組織好了,他們會在戰鬥結束後協助搬運繳獲和轉運傷員,並提前在幾個預設的假營地留下痕跡,迷惑敵人。”
林峰指著地圖上一條虛線:“這是李營長他們引開武藤的預定路線,會經過‘鬼見愁’、‘**溝’這些險要地段,最後把武藤引向西南方向的深山。我們這邊打響後,李營長他們會設法擺脫追擊,向預定的彙合點靠攏。”
計劃周密,但每個人的心頭都沉甸甸的。這是一場豪賭,賭的是李嘯川他們能成功引開武藤,賭的是主力部隊能在野豬嶺速戰速決,賭的是整個行動鏈不出大的紕漏。
天色微明,李嘯川帶著二十二人的誘餌小隊,率先出發。他們輕裝簡從,隻帶必要的武器彈藥和兩天乾糧,像一群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西南方的山林中。
約莫一個小時後,主力部隊也開始分批向野豬嶺方向運動。三百多人的隊伍,在熟悉地形的遊擊隊向導帶領下,沿著隱蔽的小路快速行進。
上午九時許。
武藤久介騎在一匹東洋馬上,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他的中隊在山裡轉了好幾天,除了偶爾發現一些疑似對方遺留的痕跡,連個人影都沒抓到。老鷹溝伏擊戰的訊息傳來後,他更加焦躁——那支可惡的川軍殘部,不僅沒有被消滅,反而敢主動伏擊皇軍的運輸隊!這是對他武藤中隊的極大羞辱!
“報告中隊長!”一個偵察兵跑回來,“前方發現新鮮腳印和折斷的樹枝,方向指向東北!”
“東北?”武藤眯起眼睛,“他們想往哪裡跑?傳令,加速前進!今天一定要抓住他們!”
鬼子隊伍加快了速度。然而,追了不到半個時辰,前方又出現了岔路,痕跡變得混亂。
“報告中隊長!左邊小路也有痕跡,好像人還不少!”
武藤策馬來到岔路口,仔細觀察。兩條路都有踩踏的痕跡,但左邊的似乎更新鮮一些。“分兵!第一小隊,跟我追左邊!第二小隊,追右邊!保持聯絡!”
就在武藤分隊追向左路不久,前方突然傳來幾聲槍響!
“砰!砰!”
子彈打在高處的樹枝上,樹葉簌簌落下。
“敵襲!”鬼子們立刻臥倒,舉槍還擊。但槍聲隻響了幾下就停了,前方山林恢複了寂靜。
“八嘎!是騷擾!”武藤大怒,“追!他們就在前麵!”
鬼子隊伍爬起來,更加警惕地向前追擊。沒追出多遠,側麵山坡上又飛來幾顆子彈,打在行軍隊伍中間,雖然沒有造成傷亡,但再次引起了騷動。
“在那邊!”鬼子機槍手朝著子彈飛來的方向猛烈掃射,打得山坡上塵土飛揚,灌木折斷。
而此刻,在右側那條小路上,李嘯川正帶著大部分隊員,快速向預定方向行進。剛才的騷擾,是趙根生帶著兩個槍法好的戰士乾的,打完就立刻轉移,絕不停留。
“營長,鬼子分兵了,追過來的是武藤親自帶的那部分,大概五六十人。”一個在前麵探路的戰士跑回來報告。
“好。”李嘯川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保持距離,吊著他們。黑娃,等到了‘鬼見愁’,給他們來個狠的!”
“要得!”張黑娃興奮地摸了摸機槍。
“鬼見愁”是一段極其險峻的峽穀,兩側是近乎垂直的懸崖,中間隻有一條狹窄的石縫可供一人通過。李嘯川帶著隊伍快速通過後,在峽穀另一端的高處隱蔽起來。
不久,武藤的隊伍追到了峽穀入口。看著這險要的地形,武藤也遲疑了一下。
“報告中隊長,前麵地勢太險,要不要……”
“怕什麼!”武藤打斷部下的話,“支那人能過去,我們也能過去!第一分隊,警戒兩側高地,第二分隊,快速通過!”
鬼子兵小心翼翼地開始進入峽穀。就在先頭部隊快要走到峽穀中段時——
“打!”李嘯川一聲令下。
“噠噠噠噠——!”張黑娃的捷克式噴吐出火舌,子彈打在峽穀的石壁上,反彈跳躍,形成一片恐怖的死亡區域。幾個鬼子兵慘叫著倒下。
“砰!砰!砰!”趙根生和其他戰士也瞄準暴露在峽穀中的鬼子開火。
“八嘎!有埋伏!”武藤又驚又怒,連忙命令部隊後撤,尋找掩體,同時組織火力還擊。但峽穀地形限製了鬼子的兵力展開,火力無法有效發揮。
李嘯川見好就收,打了不到一分鐘,立刻下令:“撤!”
誘餌小隊迅速撤離,再次消失在茫茫山林中。等武藤指揮部隊小心翼翼地攻上高地時,早已人去山空,隻留下一些彈殼和雜亂的腳印。
“追!他們跑不遠!”武藤氣得暴跳如雷,他認出了那挺捷克式機槍的聲音,更加確定這就是那支川軍主力!他下令不惜一切代價追擊,甚至用電台呼叫了另一路分兵的小隊向這個方向靠攏。
李嘯川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帶著隊伍,忽東忽西,時而快速奔逃留下明顯痕跡,時而又埋伏起來打幾下冷槍,始終吊著武藤的胃口,一步步把他引向預定遠離野豬嶺的深山方向。
與此同時,野豬嶺下。
周安邦、陳振武等人已經率領主力部隊,在“葫蘆口”兩側的山坡上埋伏了將近兩個小時。戰士們一動不動地趴在偽裝好的陣地裡,忍受著蚊蟲叮咬和初夏陽光的炙烤。
時間一點點過去,嶺下的山道上始終靜悄悄的。
“老周,會不會情報有誤?白馬鎮的鬼子不出來了?”陳振武有些焦躁地低聲問。
周安邦抬起手腕看了看錶,已經上午十一點了。“再等等。林隊長他們的內線訊息應該可靠。白馬鎮的鬼子要配合武藤‘搜剿’,出動是肯定的,隻是時間問題。”
正說著,遠處隱約傳來了聲音。是馬蹄聲,還有雜亂的腳步聲和日語吆喝聲!
來了!
所有埋伏的戰士精神一振,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很快,一支鬼子隊伍出現在視野中。大約七十多名鬼子,排成兩路縱隊,還有二十多名偽軍跟在後麵。鬼子隊伍裡有兩挺歪把子輕機槍,隊伍中間還有一個扛著擲彈筒的鬼子小組。帶隊的是一個騎著馬的鬼子少尉,挎著指揮刀,神情倨傲。
這正是從白馬鎮據點出來,奉命向西南方向“搜剿”,準備與武藤中隊彙合的那支日軍加強小隊!
他們毫無戒備地走進了“葫蘆口”。道路在這裡變得狹窄,兩側山坡陡峭,樹林茂密。
鬼子少尉騎在馬上,正用望遠鏡觀察前方,似乎對兩側的地形有些疑慮,但並沒有下令停止前進。或許他覺得,在這一帶,還沒有哪支中國軍隊敢伏擊皇軍一個完整的加強小隊。
當整個隊伍完全進入伏擊圈最狹窄的“葫蘆肚”時——
“打!”周安邦猛地一揮手臂!
“噠噠噠——咚咚咚——!”
刹那間,沉默的山嶺變成了爆發的火山!東西兩側山坡上,所有的機槍、步槍同時開火!子彈像暴雨般傾瀉而下,目標首先是那個騎馬的鬼子少尉和幾個機槍手、擲彈筒手!
鬼子少尉連人帶馬被密集的子彈打成了篩子,轟然倒地。兩挺歪把子機槍還沒來得及架起來,射手就被撂倒。擲彈筒手剛把炮彈塞進筒口,就被孫富貴的重機槍子彈攔腰打斷!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鬼子小隊瞬間陷入了地獄般的混亂。狹窄的地形讓他們無處躲藏,兩側交叉的火力幾乎覆蓋了每一寸土地。鬼子兵們慘叫著倒下,有的試圖依托大車(偽軍趕著的幾輛運物資的大車)還擊,但很快就被精準的步槍點射打倒。
“手榴彈!”張寶貴和王鐵生大聲命令。
上百顆手榴彈像冰雹一樣落下,在敵群中炸開一團團火光和黑煙。爆炸聲震耳欲聾,破片四射,鬼子死傷慘重。
“吹衝鋒號!”陳振武吼道。
“滴滴答答——滴滴答——!”激昂的衝鋒號聲響徹山穀。
“衝啊——!”周安邦、陳振武、韓山、林峰幾乎同時躍出陣地,帶頭向溝底衝去。戰士們發出震天的怒吼,如同猛虎下山,挺著刺刀,撲向殘存的敵人。
剩下的鬼子和偽軍已經徹底失去了組織抵抗的能力。鬼子兵雖然凶悍,但在絕對優勢兵力的突襲和近距離白刃戰的衝擊下,也迅速崩潰。幾個鬼子背靠背企圖頑抗,立刻被幾把刺刀同時捅穿。偽軍更是早就扔掉武器,跪地求饒。
戰鬥比預想的還要順利。從開火到基本解決戰鬥,隻用了不到十五分鐘。溝底躺滿了鬼子和偽軍的屍體,少數受傷未死的在地上呻吟。
“快!打掃戰場!收集所有武器彈藥和物資!民兵同誌,上來幫忙!”周安邦大聲命令,同時警惕地注視著白馬鎮方向。
戰士們和衝上來的民兵一起,迅速收集戰利品。這一次繳獲更加豐厚:完好的三八式步槍六十多支,歪把子輕機槍兩挺,擲彈筒兩具,子彈數千發,還有不少手榴彈、指揮刀、望遠鏡、地圖等。偽軍那二十多支雜牌槍和少量彈藥也被收起。幾輛大車上運載的糧食、藥品、罐頭等物資,更是讓所有人喜出望外。
“老周,咱們發財了!”陳振武拎著一把繳獲的鬼子指揮刀,咧嘴笑道。
“彆高興太早。”周安邦臉色依然嚴肅,“立刻按計劃,向白馬鎮方向做出攻擊姿態!派出小股部隊,進行襲擾射擊!主力準備向西北轉移!”
“是!”
很快,野豬嶺方向響起了零星的槍聲和爆炸聲(用繳獲的擲彈筒向遠處發射了幾顆炮彈),營造出正在交火或準備進攻的假象。
而此刻,遠在數十裡外深山裡的武藤,也隱約聽到了野豬嶺方向傳來的密集槍聲和爆炸聲。他猛地勒住馬,臉色大變。
“哪裡打槍?”他厲聲問道。
“報告中隊長,聲音……好像是從東北方向傳來的,很遠。”
“東北?野豬嶺?白馬鎮?”武藤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難道自己追的這支“主力”,隻是誘餌?他們的真正目標,是去襲擊白馬鎮出來的部隊,或者……白馬鎮本身?
“八嘎呀路!”武藤意識到自己可能上當了,氣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撤退!立刻向野豬嶺方向前進!快!”
然而,等他帶著被拖得疲憊不堪的隊伍掉頭往回趕時,李嘯川的誘餌小隊又像幽靈一樣貼了上來,不時打幾下冷槍,遲滯他們的行動。
野豬嶺伏擊戰,以川軍和八路軍聯軍的完勝告終。他們不僅成功伏擊並重創了白馬鎮出動的日軍小隊,繳獲大量物資,更關鍵的是,打亂了敵人的合圍部署,贏得了寶貴的主動權。
但危機並未解除。武藤正在氣急敗壞地往回趕,白馬鎮據點雖然被打痛了,但主力尚在,縣城方向的鬼子也可能被驚動。而李嘯川和他的誘餌小隊,還在與武藤周旋,尚未脫離險境。更大的風暴,或許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