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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血:蜀魂錚 第71章 東進根據地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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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籠罩著老林坡。山林裡的風帶著涼意,吹動著戰士們單薄的衣衫。幾堆篝火在營地中央燃燒著,跳動的火光照亮了一張張疲憊卻帶著些許放鬆的臉。繳獲的彈藥箱和藥品箱堆放在李嘯川身邊,像是一座小小的堡壘。

趙根生坐在火堆旁,仔細地擦拭著他的中正式步槍。槍身上的血跡和泥汙已經被清理乾淨,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金屬光澤。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每一個部件,甚至每一道膛線,都用從繳獲的鬼子軍服上撕下的布條小心地清理著。張黑娃則沒那麼耐心,他把自己那支老套筒往身邊一靠,從懷裡掏出半個雜麵餅子,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對旁邊的王秀才說:“秀才,到了八路那邊,真有人能教咱使喚那鐵疙瘩(電台)?”

王秀才正小心翼翼地檢查著用油布包裹了好幾層的電台,聞言抬起頭,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閃著光:“林隊長是這麼說的。他們那邊有懂行的同誌。要是真能弄明白,咱們就能知道上頭到底啥命令,也能聽聽其他地方打得咋樣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總比現在這樣,像個聾子、瞎子強。”

楊桂枝正給一個腿上被樹枝劃破口的戰士重新包紮。她用繳獲來的碘酒小心地給傷口消毒,戰士疼得齜牙咧嘴,卻硬忍著沒吭聲。她動作輕柔,用乾淨的(也是繳獲的)紗布仔細裹好。“好了,這兩天彆沾水。”她的聲音帶著川北口音,軟軟的,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李嘯川和周安邦、陳振武圍坐在另一堆火旁。陳振武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去八路的地盤,老子沒意見。隻要能打鬼子,能讓弟兄們喘口氣,哪黃土不埋人?就是……”他頓了頓,看了看周安邦,“安邦老弟,你那邊……”

周安邦知道他的意思。他是中央軍係統的,雖然此刻同舟共濟,但終究有些隔閡。他揉了揉眉心,火光在他年輕的臉上投下陰影:“陳團長,眼下活命和打鬼子是第一位的。川軍的弟兄是條漢子,我周安邦佩服。既然營長決定了,我自然跟著隊伍走。隻是……”他看向李嘯川,“到了那邊,通訊和補給渠道,恐怕就要仰仗他們了。那個秦邦國,像根釘子,卡在那裡。”

李嘯川用一根短樹枝撥弄著火堆,火星劈啪濺起。“走一步看一步。林峰這人,看著實在。他們能在敵後站穩腳跟,必有長處。我們先休整,解決電台和傷員問題。至於秦邦國……”他眼神沉靜,“他若以抗日大局為重,我們敬他。他若隻想搞摩擦、爭權奪利,我們也不是泥捏的。”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峰坐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正和手下的兩個遊擊隊員低聲交代著什麼。他注意到李嘯川的目光,抬頭笑了笑,點了點頭,示意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這一夜,老林坡的營地比往日多了幾分生氣。雖然食物依舊匱乏,但有了明確的去向,有了暫時安全的期盼,戰士們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低聲的川音交談聲,夾雜著偶爾的笑聲,在夜風中飄散。王秀才抱著電台,靠著樹乾睡著了,嘴角還帶著一絲憧憬的笑意。張黑娃和孫富貴為了半塊餅子“爭執”了幾句,最後黑娃“不情願”地分了一小半給老孫,換來老孫珍藏的一小撮煙絲,美滋滋地捲了根“喇叭筒”,眯著眼吸著。小石頭倚在趙根生旁邊,聽著根生哥用低沉的聲音講著黑風坳怎麼打埋伏,怎麼用手榴彈炸得鬼子人仰馬翻,眼睛亮晶晶的。

天剛矇矇亮,林中的鳥鳴喚醒了營地。不需要催促,戰士們迅速收拾行裝,熄滅篝火,掩埋痕跡。重傷員被用臨時製作的擔架抬起,輕傷員互相攙扶。

林峰走到隊伍前,對李嘯川說:“李營長,我們出發吧。這條路我走過幾次,比較偏僻,要翻過前麵兩座山梁,穿過一片河穀地,才能到我們根據地邊緣的楊家窩棚。順利的話,天黑前能到。”

“好,聽林隊長安排。”李嘯川點頭,隨即下令,“全體都有,保持警戒隊形,出發!根生,帶幾個人在前麵探路,和遊擊隊的同誌配合好。黑娃,斷後,注意清理痕跡。”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沉默地鑽入茂密的山林。與之前漫無目的的轉移不同,這次他們有了明確的方向——向東。

山路崎嶇難行。高大的樹木遮天蔽日,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和盤根錯節的樹根。有些地方根本沒有路,需要用手扒開荊棘和藤蔓才能通過。潮濕的空氣裡彌漫著腐殖質和泥土的氣息。戰士們穿著早已磨爛的草鞋或破布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們破爛的軍裝,緊緊貼在身上。

趙根生帶著兩個戰士和一個遊擊隊向導走在最前麵。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耳朵捕捉著任何不尋常的聲響。手中的步槍槍口微微下壓,食指輕貼著扳機護圈。後麵的隊伍拉成了一條長線,在密林中蜿蜒前行。抬著擔架的戰士尤為辛苦,需要前後配合,小心避開障礙,額頭上青筋暴起,卻沒有人抱怨。

走到中午時分,隊伍在一處山泉邊停下來短暫休息。戰士們立刻或坐或躺,大口喘著氣,拿出水壺灌著清冽的泉水。楊桂枝和衛生員們忙著檢查傷員的情況,給需要換藥的傷員處理傷口。

李嘯川走到林峰身邊,遞過去一個水壺。“林隊長,辛苦了。還有多遠?”

林峰接過水壺,道了聲謝,喝了一口水,指著前方隱約的山脊線:“翻過前麵那個山頭,下去就是野狼穀。穿過野狼穀,再爬上一座山,就能看到楊家窩棚了。野狼穀那段路要小心些,地勢低,以前有小鬼子的巡邏隊出現過。”

李嘯川記在心裡,對旁邊的傳令兵說:“通知下去,休息一刻鐘。接下來要過一段危險地帶,讓大家提高警惕,保持安靜。”

休息時間很快過去,隊伍繼續前進。翻過山脊,眼前出現了一條狹長的山穀,穀底是一條乾涸的河床,布滿了亂石。這就是野狼穀。山穀兩側是陡峭的坡地,長滿了灌木和低矮的樹木。

“分散開,放慢速度,注意兩側。”李嘯川低聲下令。

隊伍立刻變換隊形,戰士們拉開了距離,沿著穀底小心翼翼地前進。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腳步放得極輕,隻有碎石被踩動時發出的細微聲響。趙根生和遊擊隊的向導更加警惕,幾乎是一步一觀察。

走到山穀中段時,走在前麵的趙根生突然舉起右拳,示意停止。整個隊伍瞬間靜止下來,戰士們迅速依托身邊的石頭或樹乾蹲下,槍口指向各自負責的方向。

趙根生側耳傾聽,眉頭微皺。他對著後麵的李嘯川和林峰做了個手勢,指了指左前方的山坡。

李嘯川和林峰貓著腰快速來到趙根生身邊。“什麼情況?”李嘯川低聲問。

“有動靜,像是人聲,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音。”趙根生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峰臉色一凝:“可能是小鬼子的巡邏隊,或者……偽軍。”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李嘯川迅速觀察了一下地形。他們正處於穀底,如果被敵人占據兩側高地,後果不堪設想。“能繞過去嗎?”他問林峰。

林峰搖搖頭:“繞路太遠,而且不一定安全。看樣子他們人不多,應該是固定路線的巡邏隊。我們隱蔽好,等他們過去。”

李嘯川略一思索,做出了決定:“不能把後背留給敵人。根生,帶你的人,摸到左邊山坡上,看清楚情況。黑娃,帶幾個人去右邊策應。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開槍!其他人,就地隱蔽,準備戰鬥!”

命令被悄無聲息地傳遞下去。趙根生點了張黑娃和另外兩個身手敏捷的戰士,四人像狸貓一樣,利用灌木和岩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左側山坡摸去。張黑娃也帶著人向右側運動。

李嘯川、周安邦、陳振武等人則指揮主力,在穀底的亂石和灌木叢中隱蔽起來。戰士們緊緊握著手中的武器,緊張地盯著山坡的方向。楊桂枝和衛生員們把傷員安置在幾塊大石頭後麵,自己也拿起了手榴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山穀裡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灌木的沙沙聲。那隱約的人聲和金屬碰撞聲越來越近。

趙根生四人已經爬到了半山腰,躲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麵。他輕輕撥開枝葉,向外望去。隻見大約一個小隊(十餘人)的偽軍,正沿著山坡上一條踩出來的小路,懶洋洋地走著。他們穿著土黃色的軍裝,扛著步槍,槍刺在陽光下偶爾反光。隊伍前麵是個背著駁殼槍的軍官模樣的人,嘴裡叼著煙,不時回頭罵罵咧咧地催促著後麵的士兵。兩個士兵抬著一挺輕機槍,走在隊伍中間。

“媽的,是二鬼子。”張黑娃趴在趙根生旁邊,用極低的聲音罵道,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趙根生輕輕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靜。他仔細數了數,一共十三個偽軍,一挺輕機槍。他回頭對另一個戰士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回去向營長報告。

穀底,李嘯川接到了報告。“十三個偽軍,一挺機槍。”他看向林峰和周安邦,“打不打?”

周安邦計算著:“我們人多,地形雖然不利,但可以打他個措手不及。放他們過去,萬一他們發現我們的蹤跡,引來更多敵人就麻煩了。”

林峰也表示同意:“這股偽軍經常在這一帶活動,敲掉他們,對我們根據地的安全也有好處。”

李嘯川不再猶豫,對傳令兵說:“告訴根生和黑娃,聽我槍聲為號,打掉那個機槍手和軍官。其他人,瞄準了打,速戰速決!”

命令傳達下去。戰士們悄悄調整著位置,槍口對準了山坡上的偽軍。趙根生和張黑娃各自瞄準了目標——趙根生盯住了那個偽軍軍官,張黑娃則鎖定了抬機槍的偽軍。

偽軍小隊毫無察覺,依舊慢吞吞地走著,距離趙根生他們隱蔽的位置隻有不到五十米了。那個軍官似乎走累了,停下來,掏出水壺喝水。

就在這時,李嘯川舉起手中的駁殼槍,對著那個軍官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啪!”

清脆的槍聲打破了山穀的寂靜。

幾乎在槍響的同時,趙根生的步槍也響了。“砰!”那個偽軍軍官身體一震,水壺脫手落下,仰麵栽倒。

張黑娃的槍也響了,瞄準的不是抬機槍的偽軍,而是機槍手旁邊那個背著彈藥的副射手。“砰!”副射手應聲而倒。幾乎在開槍的同時,張黑娃像一頭獵豹般從灌木叢後竄出,直撲那挺掉在地上的機槍。

“打!”李嘯川大吼一聲。

霎時間,穀底和兩側山坡上槍聲大作。步槍、手槍子彈像雨點般射向懵了的偽軍。幾個偽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打倒。剩下的偽軍驚慌失措,有的趴在地上胡亂開槍,有的想往石頭後麵躲。

“衝啊!”陳振武吼了一嗓子,帶著一部分戰士從穀底向上衝。

趙根生沒有衝,他冷靜地拉動槍栓,退出彈殼,再次推彈上膛,瞄準一個試圖舉槍瞄準張黑娃的偽軍,扣動扳機。那個偽軍腦袋一歪,倒了下去。

張黑娃已經衝到了機槍旁邊,一腳踢開試圖撿機槍的偽軍,彎腰抄起了那挺捷克式輕機槍,順手從屍體上扯下彈藥盒。他大吼一聲,調轉槍口,對著殘餘的偽軍就是一個短點射。

“噠噠噠!”機槍的咆哮聲震懾人心。剩下的幾個偽軍徹底喪失了抵抗意誌,紛紛把槍舉過頭頂,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道:“彆打了!我們投降!投降!”

槍聲漸漸停息。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超過五分鐘。十三個偽軍,被擊斃七人,包括那個軍官,俘虜六人。繳獲輕機槍一挺,步槍十一支,子彈若乾。川軍和遊擊隊這邊,隻有兩名戰士在衝鋒時被流彈擦傷。

戰士們迅速打掃戰場,收繳武器彈藥,把俘虜集中看管起來。張黑娃愛不釋手地摸著那挺嶄新的捷克式,咧著嘴笑:“嘿嘿,這下可發財了!”

李嘯川走到俘虜麵前,掃了他們一眼。這幾個偽軍麵如土色,渾身發抖。“你們是哪個部分的?來這裡乾什麼?”

一個年紀稍大的俘虜戰戰兢兢地回答:“長……長官,我們是……是皇協軍第三團二連的,奉……奉命例行巡邏。”

“附近還有沒有其他隊伍?”

“沒……沒有了,就我們一個小隊。長官,我們也是沒辦法,混口飯吃……”

李嘯川沒再問什麼,對旁邊的戰士揮揮手:“把他們押下去,交給遊擊隊的同誌處理。”

林峰走過來,看了看俘虜,對李嘯川說:“李營長,這些人交給我們吧。我們會甄彆處理。有了這批繳獲,我們的火力又能增強一點了。”

李嘯川點點頭:“好。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儘快離開。”

隊伍再次集合,帶著繳獲的武器和俘虜,快速穿過野狼穀,開始攀登對麵的山峰。經過這場短暫而順利的伏擊,戰士們的士氣更加高昂,腳步也輕快了許多。尤其是那挺新繳獲的輕機槍,被張黑娃像寶貝一樣扛著,成了隊伍裡最引人注目的物件。

夕陽西下時,隊伍終於爬上了最後一座山的山頂。林峰指著山下隱約可見的、籠罩在暮色炊煙中的一片房舍,對李嘯川說:“李營長,你看,那就是楊家窩棚。我們根據地的邊緣哨站。我們到了。”

站在山頂,望著山下那一片在亂世中難得見到人煙與安寧的村莊,李嘯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周安邦、陳振武、趙根生、王秀才、張黑娃、楊桂枝……所有人都默默地看著山下。一路的艱辛、犧牲、彷徨,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暫時的落腳點。新的篇章,即將在這個叫做“根據地”的地方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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