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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血:蜀魂錚 第43章 偵察與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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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根生帶著牛娃和兩名老兵,沿著來時的那條狹窄岩縫,小心翼翼地向外摸去。岩縫裡光線昏暗,潮濕的苔蘚散發著泥土的氣息。四個人都屏住呼吸,腳步放得極輕,耳朵豎起來,捕捉著外麵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牛娃緊跟在趙根生身後,學著老兵的樣子,身體緊貼著冰冷的岩壁,手中的漢陽造步槍握得緊緊的,手心裡全是汗。這是他第一次執行這種遠離大部隊的偵察任務,心裡既緊張又帶著一絲興奮。

走在最前麵的趙根生突然舉起右拳,示意停止。後麵三人立刻蹲下身子,隱入岩壁的陰影裡。趙根生側耳傾聽,除了岩縫深處隱約傳來的溪水聲和風吹過縫隙的嗚咽聲,並沒有其他動靜。他打了個手勢,繼續前進。這段路並不長,但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謹慎。花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他們才終於接近了岩縫的出口。

出口處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叢遮擋,從外麵很難發現。趙根生撥開一條縫隙,仔細觀察外麵的情況。外麵是一片茂密的樹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四周寂靜無聲,隻有鳥鳴蟲叫。他示意其他人原地等待,自己則像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出岩縫,迅速隱入一棵大樹後麵,再次確認安全後,才招手讓牛娃他們出來。

“分兩組,保持距離,相互掩護。”趙根生低聲命令,他的聲音乾澀而低沉,“重點觀察東麵和北麵,那是我們來時的方向,也是鬼子最可能出現的區域。注意聽動靜,看鳥獸,有任何異常立刻隱蔽,不準開槍,以哨音為號,短促一聲表示警戒,連續兩聲表示危險撤退。”

兩名老兵點點頭,其中一人帶著牛娃,兩人一組,向著東側小心翼翼地搜尋前進。趙根生則帶著另一名老兵,轉向北麵。樹林裡落葉很厚,踩上去沙沙作響,他們儘量選擇有草叢或者岩石的地方落腳,減少聲音。

時間一點點過去,樹林裡除了自然的聲音,並沒有發現小鬼子的蹤跡。趙根生爬上一處稍微高點的土坡,藉助樹木的掩護,用繳獲的那副破舊望遠鏡向遠處眺望。黑雲嶺的方向隻能看到連綿的山脊線,更遠處則是一片迷茫。他仔細搜尋著視野內的山路、林地邊緣,沒有看到任何行軍的隊伍或者車輛揚起的塵土。

另一邊,牛娃跟著那個叫老何的老兵,學著辨認地上的痕跡。老何指著一些被踩斷的草莖和幾個模糊的腳印,低聲道:“看這裡,不是獸道,是人踩的,時間不長,不超過一天。鞋印雜亂,方向是往北邊去的,估計是之前逃難的老鄉,或者……也可能是被打散的潰兵。”

牛娃仔細看著,努力記住這些特征。他以前隻知道埋頭種地,哪裡懂得這些門道。

兩個小組在預定的區域搜尋了大約一個時辰,沒有發現小鬼子的明顯活動跡象。趙根生看了看天色,決定向更外圍試探一下。他們不能離山穀太遠,但必須獲取足夠的情報。

他們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向東北方向又摸索了三四裡地。這裡的地形開始變得開闊,遠處隱約可以看到一條土路的輪廓。趙根生示意大家停下,隱蔽在河床的陡坎下。

“不能再往前了。”趙根生對老何和牛娃說道,“前麵地勢開闊,容易暴露。我們在這裡觀察一下那條路。”

他們趴在河床邊緣,借著雜草的掩護,觀察著遠處的土路。路上空蕩蕩的,偶爾有幾隻鳥雀飛過。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一隊人馬從北麵過來。不是鬼子,是一群穿著破爛灰色軍裝的士兵,大約有二三十人,隊形散亂,垂頭喪氣地沿著土路向南走,看方向像是要繞過黑雲嶺。

“是晉綏軍的人。”老何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低聲道,“看樣子也是被打散了的。”

趙根生沒有做聲,隻是默默看著那隊潰兵消失在道路的拐彎處。這些潰兵的存在,說明周邊的敵情依然複雜,鬼子可能就在不遠的地方清剿掃蕩。

又觀察了一會兒,確定路上沒有其他動靜,趙根生決定撤回。他們沿著原路返回,比來時更加小心。在接近山穀入口那片樹林時,趙根生再次示意停下。他仔細檢查了岩縫入口周圍的痕跡,確認沒有被破壞或踩踏的跡象,這才帶著三人重新鑽進了那條狹窄的生命通道。

回到山穀時,已是下午。山穀裡的人們看到他們安全返回,都鬆了口氣。楊桂枝立刻端來了用溪水煮開的涼茶,給四人解渴。

李嘯川、周奎、周安邦以及李大力、王秀纔等人立刻圍了過來。

“情況怎麼樣?”李嘯川直接問道。

趙根生接過水壺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開始彙報:“營長,我們往外摸了大概五六裡地,主要看了東麵和北麵。靠近山穀的這一片樹林很安靜,沒發現鬼子。更遠一點,在東北方向大概七八裡外,看到一條土路,路上過去了一隊晉綏軍的潰兵,大概二三十人,往南去了。我們在那條路附近潛伏觀察了將近一個時辰,沒看到鬼子的大部隊或者巡邏隊。”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在樹林裡發現了一些腳印,比較雜亂,判斷可能是之前逃難的老鄉或者潰兵留下的,時間不超過一天。入口周圍我們也仔細檢查過,沒有發現新的痕跡,應該是安全的。”

王秀纔拿出一個小本子和半截鉛筆,根據趙根生的描述,在地圖上(他憑借記憶和趙根生的敘述簡單勾勒的示意圖)標出了土路的大致位置和觀察到潰兵的方向。

“隻有潰兵,沒看到鬼子?”周奎追問了一句,似乎有些不信。

“我們觀察的時間內沒有看到。”趙根生肯定地回答,“不過,那片開闊地我們沒敢深入,更遠的情況不清楚。”

周安邦沉吟道:“有潰兵活動,說明鬼子可能還在進行區域清剿,但主力或許已經轉向其他方向了。我們這裡暫時是安全的,但也不是絕對。”

李嘯川看著王秀才畫的那張簡陋地圖,眉頭緊鎖。資訊還是太少了。隻知道附近暫時沒有鬼子,但出路在哪裡?團部在哪裡?友軍在哪裡?糧食問題如何解決?

“營長,”趙根生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們在回來的路上,看到靠近東邊那片林子裡,有些野果樹,上麵還有些果子,雖然不多……另外,老何說他在河床那邊看到了野兔的腳印。”

李嘯川眼睛微微一亮。食物!這無疑是眼下最現實的問題。光靠剩下的那點糧食,坐吃山空,撐不了幾天。

“好,這是個訊息。”李嘯川點點頭,讚許地看了趙根生和老何一眼,“秀才,把野果林和可能有野物的地方也標上。”

他轉向眾人:“情況大家都聽到了。鬼子暫時沒摸過來,但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糧食。光靠省,是省不出活路的。”

他目光掃過眾人:“我決定,從明天開始,組織人手,分成兩隊。一隊由周安邦營長負責,帶領身體恢複較好的弟兄,在山穀內和入口附近險要處構築簡易工事,挖掘防炮洞,以防萬一。另一隊,由李大力副營長負責,帶上所有還能動彈的、手腳麻利的弟兄,由根生和老何帶路,去采集野果、挖掘野菜,並嘗試打獵。記住,動作要快,範圍不能超出山穀周邊五裡,以哨音為號,遇到情況立刻撤回!”

“是!”李大力和周安邦同時應道。

“黑娃,”李嘯川又看向張黑娃,“你帶幾個身手好的,跟著大力副營長,主要負責警戒和打獵。你那把力氣,不用來對付野物可惜了。”

張黑娃一聽有任務,還是打獵,立刻來了精神,拍著胸脯道:“要得!營長你放心,保證弄點肉回來給弟兄們打牙祭!”

李嘯川又看向楊桂枝:“楊姑娘,救護組的人,除了照顧傷員,也看看附近有沒有能用的草藥,特彆是止血、消炎的。”

楊桂枝點點頭:“曉得了,李營長。”

命令下達,山穀裡的人們彷彿找到了目標,低迷的氣氛活躍了一些。雖然前途未卜,但至少有了眼前可以努力的方向。

傍晚時分,王秀才和幾個識字的士兵,包括那個中央軍的周安邦營長,湊在一起,試圖根據有限的線索,推斷他們目前可能的位置,以及通往林家集或者可能找到團部的大致方向。爭論了很久,也隻能得出一個模糊的結論——他們很可能位於黑雲嶺主峰東南方向一片廣袤的原始山林邊緣,這片區域在地圖上幾乎是一片空白。

“看來,想靠地圖找到回去的路,難了。”王秀才歎了口氣,放下了鉛筆。

周安邦倒是比較鎮定:“既然大致方向沒錯,總能走出去。現在關鍵是儲存體力,解決糧食,然後派精乾人員向更遠處偵察,尋找確切路徑或者友軍蹤跡。”

李嘯川沒有說話,他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以及山穀中央那堆為了取暖和燒煮食物而小心翼翼升起的篝火,跳動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他知道,周安邦說得有道理,但向外偵察意味著風險,也可能暴露這個暫時的藏身之所。這個抉擇,並不輕鬆。

夜裡,山穀中除了負責警戒的哨兵,大部分人都蜷縮在臨時找到的山洞或者用樹枝和雨布搭成的簡陋窩棚裡休息。溪水潺潺,蟲鳴唧唧,偶爾傳來傷兵壓抑的呻吟聲。李嘯川靠坐在自己那個小小的窩棚口,聽著這些聲音,毫無睡意。他摸了摸懷裡,隻剩下最後半包“哈德門”了,他掏出一根,湊在篝火的餘燼裡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吸入肺中,帶來一絲短暫的麻痹。

張黑娃抱著他的那挺捷克式輕機槍,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擦槍,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川北小曲。趙根生則安靜地檢查著他的步槍和刺刀,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王秀才借著微弱的火光,在一個小本子上寫著什麼,可能是在記錄這一天的事情。牛娃靠在一棵樹下,已經睡著了,臉上還帶著一絲疲憊,但呼吸平穩。

李嘯川看著這些麵孔,心裡沉甸甸的。這一百多號人,還有那些傷員、老鄉,他們的性命,很大程度上就係於他接下來的決定。他必須帶著他們活下去,找到部隊,繼續打鬼子。

抽完最後一口煙,將煙蒂在泥土裡碾滅。李嘯川站起身,走到溪邊,用冰涼的溪水洗了把臉,冰冷的刺激讓他精神一振。他抬頭看向那條通往外界、隱沒在黑暗中的岩縫,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無論如何,天亮了,就要開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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