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血:蜀魂錚 第25章 白刃搏殺與血色晨曦
李嘯川的怒吼如同驚雷,撕裂了爆炸後的短暫寂靜。他手持大刀,第一個躍出殘破的掩體,身影在硝煙中如同一道閃電,直撲混亂的鬼子人群。
“殺!!”
震天的喊殺聲從守軍陣地各處爆發出來。殘存的川軍士兵,無論是老兵還是昨夜才初次見血的新兵,此刻都紅了眼睛,挺著刺刀,揮舞著各式近戰武器,如同決堤的洪流,衝向近在咫尺的敵人。
趙根生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低吼一聲“跟緊我!”,便如同獵豹般竄了出去。他沒有直接衝向最密集的敵群,而是利用地形,快速迂迴,目標直指一個正試圖重新組織手下士兵的鬼子軍曹。牛娃緊跟在趙根生身後,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他死死盯著趙根生的背影,幾乎是本能地邁動雙腿。
張黑娃的動作更快,他像一頭矯健的山豹,幾個起伏就衝到了鬼子麵前。他沒用刺刀,而是反手握著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這是他從老家帶出來的。一個鬼子兵剛從一個土坑裡爬起身,還沒來得及舉槍,張黑娃的柴刀已經帶著風聲劈下,正中那鬼子的脖頸,鮮血瞬間噴濺而出。張黑娃看都沒看,一腳踹開屍體,撲向下一個目標,嘴裡兀自罵著:“狗日的!來嘛!”
王秀才也被這狂潮般的氣氛裹挾著衝了出去。他大腦一片空白,隻是機械地跟著前麵的人跑,手中的步槍刺刀在前方胡亂晃動著。一個被手榴彈炸懵的鬼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正好擋在他麵前。那鬼子臉上沾滿血汙,眼神凶狠,嚎叫著挺槍刺來。王秀才嚇得幾乎閉眼,下意識地也將手中的步槍往前一送。
“噗嗤!”
一種難以形容的、沉悶而滯澀的觸感通過槍身傳到王秀才手上。他睜開眼,看到自己的刺刀已經沒入了那鬼子的腹部。那鬼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王秀才,嘴裡湧出血沫,緩緩癱倒。王秀才感覺一股腥熱的液體濺到自己臉上,他猛地抽回刺刀,看著那鬼子在地上抽搐,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嘔吐出來。他握著槍的手抖得厲害,但一種奇異的感覺也在心底滋生——他活下來了,而且殺了一個敵人。
孫富貴沒有離開他的機槍陣位太遠。他撿起一支犧牲戰友的步槍,上了刺刀,守在機槍旁邊。兩個鬼子看到了這挺威脅巨大的歪把子,嚎叫著衝過來。孫富貴眼神冰冷,他等第一個鬼子靠近,一個標準的突刺,動作乾淨利落,刺刀精準地紮進了鬼子的胸口。拔出刺刀的同時,他側身躲過第二個鬼子的突刺,順勢用槍托狠狠砸在對方的麵門上,那鬼子慘叫一聲,鼻梁塌陷,仰麵倒下。孫富貴喘著粗氣,啐了一口:“龜兒子,想動老子的機槍!”
李嘯川揮舞著大刀,如同虎入羊群。他的刀法源自軍校所授,簡潔狠辣,勢大力沉。一個鬼子曹長舉著指揮刀哇哇大叫著衝來,李嘯川不閃不避,大刀帶著風聲迎頭劈下,“鐺”的一聲脆響,竟將那指揮刀從中砍斷,刀勢未儘,直接劈入了那曹長的肩膀,幾乎將半個身子劈開。李嘯川看都不看,抽刀轉身,格開側麵刺來的刺刀,一腳將那名鬼子踹翻,旁邊一個川軍士兵立刻補上一刺刀。
白刃戰是殘酷而混亂的。沒有太多的花哨,隻有最原始的搏殺。呐喊聲、怒吼聲、慘叫聲、金屬碰撞聲、利刃入肉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一曲血腥的死亡交響樂。山穀中這片不大的地域,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趙根生終於接近了他的目標。那鬼子軍曹也發現了他,舉起王八盒子手槍就要射擊。趙根生猛地一個前撲翻滾,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不等軍曹開第二槍,趙根生已經如同彈簧般躍起,步槍一個迅猛的突刺,刺刀直接穿透了軍曹的喉嚨。軍曹捂著脖子,嗬嗬作響,眼中充滿驚恐和不甘,緩緩倒下。趙根生拔出刺刀,感覺手臂有些發麻。他回頭看了一眼,牛娃正和一個鬼子兵扭打在一起。那鬼子兵顯然更有經驗,將牛娃壓在身下,雙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牛娃臉色漲紅,拚命掙紮。
趙根生眼神一凝,快步衝過去,沒有用刺刀,而是用槍托狠狠砸在那鬼子的後腦勺上。沉悶的響聲後,鬼子身體一軟,癱倒在牛娃身上。牛娃奮力推開屍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滿是驚魂未定。
“起來!莫發呆!”趙根生低吼一聲,拉起牛娃,警惕地看向四周。
張黑娃已經殺得渾身是血,柴刀都砍得捲了刃。他撿起一支鬼子的三八式步槍,挺著刺刀繼續搏殺。他打法凶悍,完全不顧自身防禦,全憑一股狠勁和敏捷的身手,接連捅翻了兩三個鬼子。一個鬼子軍曹看出他的勇猛,帶著兩個士兵圍了上來。張黑娃毫無懼色,咧嘴一笑,露出沾著血絲的牙齒:“來嘛,一起上,省得老子一個個找!”
就在這時,側麵傳來一聲大吼:“黑娃,蹲下!”
張黑娃下意識地一矮身。隻聽“砰”一聲槍響,圍著他的那個鬼子軍曹應聲倒地,額頭出現一個血洞。原來是王鐵生帶著二排的幾個老兵從側翼支援過來,用步槍精準地點射,緩解了正麵壓力。
李大力也帶著營部警衛班的幾個人加入了戰團。他們組成一個小型突擊陣型,相互掩護,專門尋找鬼子人群密集的地方衝殺,有效地攪亂了鬼子的陣腳。
戰鬥呈現白熱化。川軍士兵雖然裝備簡陋,許多新兵戰術動作生疏,但他們憑借著一股血勇和保衛陣地的決心,與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鬼子展開了殊死搏鬥。不斷有人倒下,有的是鬼子,有的是川軍士兵。鮮血染紅了泥土,浸透了草鞋。
王秀纔在最初的恐慌和不適之後,漸漸找到了一點感覺。他不再盲目亂衝,而是學著老兵的樣子,背靠著一個炸塌的掩體殘骸,利用地形與鬼子周旋。他看到一個鬼子試圖從側麵偷襲正在與另一個鬼子搏鬥的張寶貴,他鼓起勇氣,瞄準那個鬼子的後背開了一槍。鬼子身子一震,撲倒在地。張寶貴趁機解決了麵前的敵人,回頭看了王秀才一眼,點了點頭。王秀才心中微微一熱。
小石頭沒有參加白刃戰,他按照李嘯川的命令,躲在相對安全的指揮掩體附近,緊張地觀察著戰局,隨時準備傳遞命令。他看到一個個熟悉的背影在與敵人搏殺,看到有人倒下,急得直跺腳,恨不得自己也衝上去。
楊桂枝和另一個衛生員冒著橫飛的流彈,在戰場邊緣穿梭,儘力將重傷員拖到相對安全的地方進行緊急包紮。看到一個腿部被刺刀捅穿的士兵痛苦呻吟,楊桂枝毫不猶豫地撕下自己的衣襟,用力紮緊傷口上方止血。她的動作迅速而穩定,儘管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這場慘烈的白刃戰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卻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鬼子的進攻氣焰被這不要命的反衝鋒徹底打了下去。他們原本以為憑借優勢火力和兵力,可以輕鬆突破這支“裝備破爛”的川軍陣地,沒想到遭遇瞭如此頑強的抵抗,尤其是最後這決死的白刃衝鋒,極大地震撼了他們。
殘餘的鬼子開始動搖,有人開始向後潰退。鬼子軍官雖然極力嗬斥,甚至砍殺逃兵,但也無法阻止頹勢。
李嘯川看準時機,用沾滿鮮血的大刀指向敵人,再次怒吼:“鬼子垮了!追上去!殺!”
“殺!!”
士氣大振的川軍士兵爆發出更大的吼聲,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追著潰退的鬼子猛打猛衝。趙根生、張黑娃、王鐵生等人衝在最前麵,不斷用刺刀和子彈收割著落後的鬼子性命。
鬼子終於徹底崩潰,丟下幾十具屍體和部分武器裝備,狼狽不堪地逃回了山穀入口方向的出發陣地。
川軍士兵追出一段距離,在李嘯川的命令下停止了追擊,迅速退回己方陣地。他們不能脫離工事太遠,否則很容易被鬼子的機槍和炮兵火力覆蓋。
士兵們相互攙扶著,喘著粗氣,回到殘破不堪的陣地上。許多人一屁股坐倒在地,幾乎虛脫。激戰過後,劇烈的疲憊感和傷痛如同潮水般湧來。
陣地上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陽光完全照亮了山穀,也照亮了這片剛剛經曆殊死搏殺的戰場。滿目瘡痍,屍橫遍野,有鬼子的,也有川軍弟兄的。
趙根生靠在炸塌的掩體旁,檢查了一下牛娃,發現他隻是脖子上有些淤青,並無大礙。他自己手臂上被刺刀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浸濕了衣袖,他撕下一條布帶,簡單包紮了一下。
張黑娃拄著步槍,看著捲刃的柴刀,嘿嘿笑了兩聲,隨即又因為牽動了腿上的舊傷,疼得齜牙咧嘴。
王秀纔看著自己步槍刺刀上已經凝固發黑的血跡,又摸了摸臉上已經乾涸的血點,神情複雜。他活下來了,還殺了敵人,但他沒有絲毫喜悅,隻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和深深的沉重。
孫富貴回到他的機槍旁,仔細檢查著這挺寶貝疙瘩,確認沒有在混戰中損壞,這才鬆了口氣。他開始默默清點身邊還能戰鬥的士兵。
李嘯川和李大力巡視著陣地,清點傷亡,指揮士兵們抓緊時間搶救傷員,修複工事,收集鬼子遺棄的武器彈藥。這一次白刃反擊雖然打退了鬼子的進攻,但自身的傷亡也不小,尤其是參與衝鋒的老兵。
“營長,鬼子撤了,但肯定還會再來。”李大力看著山穀入口方向,那裡鬼子正在重新集結,顯然不甘心失敗。
李嘯川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輕鬆的表情。他看了看身邊這些疲憊不堪、傷痕累累卻眼神倔強的士兵,又看了看陣地前那些永遠倒下的弟兄,沉聲道:“我知道。告訴弟兄們,抓緊時間休息,補充彈藥,修複工事。惡仗,還在後頭。”
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和晨霧,將血色灑在這片焦灼的山穀。黑水峪,依然在三營的腳下,但誰都知道,更嚴峻的考驗,即將隨著太陽的升高而到來。士兵們默默行動起來,沒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鐵器碰撞的輕微聲響。